咔嚓。
仿佛有什么東西粉碎開裂。
碎屑脫落。
一株指甲蓋大小的粉嫩花蕾,破石而出。
顧澤挪開手掌,根的延伸愈發粗壯,初看還顯得有些稚嫩的潔白花蕾,已經變得嬌艷動人。
但是,似乎缺少某種營養要素,花蕾沒有綻放盛開的趨勢,只是低垂著頭,仿佛營養耗盡。
女王嘴唇微張,驚愕的說不出話。
低頭不語的長老們,忍不住抬頭看向她。
據傳,上古時代,五位情同手足的圣者,赤足行走在大地之上,遍歷天下,祂們傳播火種、開辟田地、制造武器、馴服野獸、教化先民,開創了由“人”主導的第三紀,也就是現在這一紀。做完這些,祂們離開“人”的國度,用自己的雙腳丈量世界,踏上無始無終的旅途,不知去向。
而祂們離開前,最后一次見面的地方,就是這里。
精靈國度,樹冠之城,傳承秘石。
將這塊石頭放在這里的,就是那位傳播火種、點亮世間一切黑暗的圣者。
那時,尚且年輕的阿納塔西婭,精靈國度的開國君王,得知圣者們即將離開,懷著不舍的思慕,偷偷跑來這里,結果不小心發出動靜,被某位圣者發現,捉弄一番后,圣者們大笑著打算離開,卻被阿納塔西婭的告白和哭泣暫時挽留。
圣者們磨不過哭哭啼啼還鬧著不當女王的熊孩子阿納塔西婭,就像大人許諾給小孩買玩具和好看的衣服一樣,當著傳承秘石的面,與阿納塔西婭相約,在未來的某一刻見面。于是,阿納塔西婭收住了哭聲,喜極而泣,而傳承秘石,像是應和這位年輕女王萌動的春心,開出了一朵花。
但就像其他不那么美好的故事一樣,圣者們最終違背了約定,沒有回來,花也因女王心死而枯萎凋謝。
這便是約定之花的浪漫傳說。
而現在,傳承秘石竟再度開花。
圣者實打實的存在,女王也是歷史上真實存在過的人物,很難讓人不往約定之花上想。
顧澤并不知道這個在卡桑德拉世界廣為流傳的故事,傳承秘石竟然真有回應是他沒有想到的。女王給予的“傳奇武器”必定分品級檔次,他說那些話,一個是為了表明態度,讓女王重用自己,另一個就是為了搞一把品質好點的稱手武器,同時還能借此判斷女王的態度,揣摩性格。
打算重用,就一定會給一把品質優良的武器,并以此區分最強的勇者和其他勇者的不同之處,視覺上讓其他人認為他說的沒錯,顧澤確實是最強的勇者,所以才得到了最強的武器。而如果不打算重用,那么女王必定會故意給一把遜爆的武器,甚至干脆不給,讓口出狂言的顧澤徹底變成一個笑話,也不是不可能。
現在這種情況,不在顧澤考慮的范圍內。
“存檔。”
他伸手揪下花蕾,扔進嘴里咀嚼起來。
說不定是用來吃的。
女王:w(?Д?)w
公主:w(?Д?)w
長老:w(?Д?)w
發,發生了什么?
是眼花了嗎?
他他他他好像把約定之花摘下來放進嘴里了?
目睹顧澤暴行的議員和貴族,倆眼珠子驚得直接瞪出去十厘米。
他們或多或少都聽過約定之花的傳說故事,而且,這里又是樹冠圣殿,放傳承秘石的地方,由不得他們活躍的思維不往約定之花上靠。
那位勇者真就揪下來吃了啊!
“媽的,老子該不會見證歷史了吧!”右三排靠前的狗頭人族長嘀咕了一句。
周圍其他人心里頓時也冒出了相似的想法。
咀嚼咀嚼,吞咽。
顧澤覺得口感還行,就是花瓣好像有點粘牙,味道也不怎么樣。
他瞧了眼系統面板,試著握了握拳。
沒有變化。
花好像只是普通的梔子花。
是因為沒有綻放嗎?
依據人類世界的常識判斷,綻放與否沒什么區別,不過正如小愛所說,這地方是個奇幻風世界,可能花綻放后會有不同的功效。
“顧澤!”女王低吼,“你做了什么!”
她因驚愕過度而宕機的大腦,重新啟動。
“花很重要么。”顧澤回頭看了一眼。
目力所及之處,除過樂蕓等人,其他人都跟被泰迪瘋狂輸出反抗不能的博美一個表情。
臉也黑的嚇人。
“主人...情況好像不對啊...您存檔了嗎?”
小愛有點害怕。
總感覺這幫人會撲上來生吞了顧澤。
“讀檔。”
顧澤很干脆地回到揪花之前,詢問女王花的來歷。
得到女王耐心的解釋后,他才明白自己之前作了多大的死。
也明白了石上開花的意義和背后隱藏的風險。
要把花蕾交給女王處理嗎?
她又會怎么看能讓花蕾出現的自己?
話說回來,這花為什么會忽然冒出來?
難道自己真的是最強的勇者?
石頭在回應自己說的話?
或者說,是所謂的“圣者”的伏筆?
祂們對石頭做了手腳,正好被自己觸發了?
還是說,是初代女王做的手腳?
傳說有幾分可信度?
是機遇...還是危險?
問題接踵而來。
顧澤皺起眉頭。
靠山的事已經十拿九穩的關頭,橫生變數。
他不高興。
“主人主人,您該不會是某位圣者的轉世繼承人吧!要不試試滴血認主?我見小說里常有這種設定!”小愛翻著白眼吐了一槽,“簡直low到爆。”
雖然它沒有眼睛可翻。
“不清楚。”
顧澤轉身看向石頭上的花蕾。
擺在眼前的路只有兩條。
要么讀檔回去,像第一次那樣,之后再另尋機會,向女王表明自己的態度,展現自己的價值。
要么尋找將花蕾變為機遇的方法,握在手中更進一步!
考慮到可能會有圣者的介入,讀檔也不是萬無一失的能力,選一更加穩妥,不容易出事。
但,正因為有圣者的介入,讀檔也不是萬無一失的能力,選二才有冒險的價值。
顧澤渴望突破固有的局限,渴望挑戰結局未知的難題。
渴望進一步的成長,渴望在命運之旅上再前進一步!
所以他想也不想地就選了二。
即使這并不是個理智高明的選擇。
止步不前,或者后退另尋機會,不是他的作風。
“我,顧澤。”他盯著花蕾,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會是卡桑德拉世界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最強勇者。”
“我會拯救這個破敗衰殘的世界。”
他一記重拳嘭地搗在花蕾旁,五指緊握,“不管你是誰。”
“現在,回應我的意志!”
話音落下。
花瓣,片片綻放。
系統面板上,親和·時間、靈性·接觸的數值,瘋狂攀升。
六道高低不一的虛影,一個接一個出現在傳承秘石四周。
按先后順序。
一個倚著石頭,昂著頭往嘴里倒酒,雙眼緊閉。
一個側躺在石頭上,翹著腿用手撐著脖子,面帶微笑,雙眼看向石頭前面的某個位置。
一個盤膝坐在石頭前,身邊擺著數柄樣式不同的青銅器,低頭摩梭膝蓋上擺著的短矛。
一個...嗯,在倒立。
略過。
還有一個,笑容滿面地撫摸著身前另一個虛影的腦袋,嘴唇蠕動,說著什么話。
祂們全都披著用草繩拴好固定的獸皮,像是現在還未開化的野蠻人。
女王和長老們忍不住驚叫出聲,議員和貴族們也全都駭的站了起來。
樂蕓等人隱約意識到發生了什么。
過去發生在這里的事...以虛影的形式重現了!
顧澤盯著虛影,挨個看了一遍,最后視線定格在那個摸頭的虛影上。
事情還沒有結束。
令所有人感到不可思議的一幕,緊接著發生。
像是聽到顧澤說的話一樣,那個摸頭的虛影,回頭瞧了他一眼。
驚訝地說了句什么,搖頭。
然后,盤膝坐在石頭前的虛影,頭也不抬地拿起膝上的短矛。
遞給了身旁站著的顧澤。
“謝謝。”
他坦然接過短矛。
短矛在顧澤的手接觸到矛的虛影的瞬間,變成了實在的物體。
果然是圣者做的手腳。
可能傳承秘石只要“聽到”或者感應到某個人或某類人的接近,就會讓虛影出現。
“先祖...”女王囁嚅著走向被摸頭的虛影。
想要像顧澤一樣,伸手觸碰。
哪怕只碰一下。
但在顧澤接過短矛之后,所有的虛影就以極快的速度消失了。
仿佛支撐那柄短矛跨越時間長河,已經耗盡了虛影們的力量。
顧澤摘下約定之花,遞給淚眼婆娑,緊緊抿著嘴的女王。
“它還沒有凋謝。”
女王失神地盯著掌心靜謐綻放的潔白花朵,反應過來,化作翠綠的樹葉,消失在原地。
是啊,還沒有凋謝。
救得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