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多了,流光也能對著蘇提的影子視而不見,那影子又變了,不在佇立再來路邊,開始了一個又一個舞劍的動作。
流光睜大了眼睛,手臂用勁抱住蘅璧的肩膀,伸著手指給蘅璧看,蘅璧點頭,示意自己已經知曉了,依舊不解開他的束縛,一路上流光聒噪不停,不住地喊著“主人~”聲音凄慘哀怨,活像被人拐賣了幾輩子都回不到家似的。他這才忍無可忍封了流光的聲音,少年急紅了眼,還想折騰,被蘅璧全力碾壓,委委屈屈跟在后面,心頭腹誹道見了主人是一定要告狀的!
蘅璧認真看著路邊的殘影,路邊女子一刀一劍間皆是肅殺,她一個人舞著劍,劍刃所到之處片甲不留,動作很快,隨到之處只剩一片殘影,那女子雖與蘇提相似,抬眸間冷漠無情,眸色金燦耀人,卻泛著空洞,只看的人頭皮發麻。
若說剛才藍眼睛的女子是靈動,這金眸的女子則是冷酷,她的眼中手里只有那把血紅的劍,當真是人為劍生。
蘅璧伸手,手指穿過了金眸女子的身影,依舊是一道殘影,在他手間不受影響地舞劍,不得休止。
緊接著,那神似蘇提的藍眸少女從黑暗中徐徐而來,周身散發著瑩白色的光芒,她沖著流光笑,聲音嬌嫩清脆,:“你怎么不來找我~”她幻化出了一個,兩個,無數個蘇提圍繞在他們周圍,如魔音灌耳般重復道:“你怎么不來找我~”聲音尖銳幽怨,像是嘴里含著一片黃連,一張口,苦味就能蔓延出來。流光驚恐萬分,他想尖叫,聲音被蘅璧束著,渾身汗毛直立,不一會兒眼眶鼻孔乃至七竅皆有鮮血流出,承受不住地倒在地上。
蘅璧的處境也好不到哪去,他此刻無所遮掩地調動妖力,無暇再顧及流光,少年在他耳邊肆無忌憚地尖叫,蘅璧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舞劍的金眸少女,藍眼兒的蘇提在他周圍哀鳴,沖擊著耳膜,他倒在地上,腦子仿佛被人拿著刀劍慢慢切割,恍惚間眼前出現著少女狡黠的笑意,黑眼,藍眼,金眼,旋轉模糊間統一變成了少女幽黑的瞳孔,正低著頭看他。
銀發的少年忽然躍起,舉著拳頭朝眼前的少女揮去,被少女包著拳頭撂翻在地,骨骼錯位的聲音在黑夜里格外清脆,小姑娘惡狠狠道:“反了你了小兔崽子!”
蘅璧松了口氣,眼前這個大抵是真的蘇提了,他吐了口氣,還未說話,身邊的少年“嗷嗚”一聲就往蘇提懷里鉆,銀白色腦袋埋在蘇提胸口,顫個不停“主人,他們嚇死我了…”
蘇提額頭青筋直跳,小兔崽子敢跟她動手,還想蒙混過關,她揪著流光的一頭銀毛把他從懷里薅出來,毫不客氣地兇他:“還學會撒謊了是不是?”
蘅璧臉色一頓,指著站在不遠處的藍眸少女和身邊舞劍的金眸少女,不確定地問道:“你看不到她們?”
蘇提看蘅璧神色不似做假,這才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入目一片漆黑,只是黑色的林子和天空陰慘慘的毛月亮,她揉著眼睛,依舊什么都看不到“莫不是那池子把我泡瞎了?”
“……”
三人行走在林子中間,月亮此刻沖破烏云,明晃晃地照在林蔭小道上,周圍皆是幽黑的樹木,不時有幾只黑色的鳥兒掠過,發出凄厲的鳴叫。
那藍眼兒的少女自蘇提出現就消失不見,一路上寧靜萬分,就連那金眸舞劍的少女也跟著消失在路旁。
一路上流光抱著蘇提的手臂喋喋不休,“主人,你是怎么找到我們的?”
蘇提訝然,脫口而出:“我并非知道你們在此。”撞上流光受傷的眼神,又補救道:“是那方池子,我沉在下面,忽然就被吸了進來,從一個山洞里掉下來,之后遠遠聽見你的尖叫,這才趕了過來。”
“可是主人你為什么會沉到池子里?”流光玩著蘇提的手指,無意識說道,蘇提不答,蘅璧側頭,只瞧得見她微紅的側臉,不由輕笑出聲,被蘇提兇巴巴瞪上一眼,才一臉正色道:“咱們還是看看如何出去吧。”
三人想回到他們進到這空間的那條河里,可是樹林旁亂,回去的路早已被密密麻麻的樹木堵死,幾人面面相覷,蘇提開口道:“還是一起去我來時那個山洞看看吧,說不定就能出去了呢。”
她其實也沒有多少把握,上次被龍神檀淵引進龍神殿,后來是她半脅迫著檀淵才得以出去,并且并沒有從那道鐵質銘牌上穿過,而是檀淵直接帶著她沖到天噓上方。只是此話自然不能現在說,身邊跟了一個不知底細的妖,蘇提下意識不想讓人知道云荒還有這么個地方。
哪知流光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在旁邊叭叭不停:“主人,我們掉進天噓,從一位跟你神似的女人石雕上穿過來的,那石雕當真是跟你一模一樣,還有剛剛,這里有許許多多的你…”
他還未說完,整個大地開始震動,地面裂開,從中伸出一只蒼白的手,腐爛的肉脫落下來,白森森的骨頭彎曲著朝上亂扒,流光的腳被那只骨爪掐住,蘅璧想要施救,身旁的姑娘一腳踏過去,張牙舞爪的骨爪被碾碎在鹿皮小靴下,蘅璧默默收回了手。沒等幾人反應,越來越多的骷髏從地面下爬出,三人對視一眼,抬腳就跑。
也不知過了多久,三人跑出了那片到處是骷髏在游蕩的林子,接著到了一個巨大的湖泊前。
月色下湖水呈暗紅色,翻涌不止,湖面平靜如一面如玉的鏡子,只是這鏡子呈血色,如一片血玉沉寂在天地間。
蘇提忽然明白此地是何處了——第七界,修羅界!山蒼子曾提過幾句,修路界有血湖,骨林,都是山蒼子那個極為變態的師父所設,也就是她的師祖。相傳她這位師祖殺戮成性,雖位居神位,卻屠過城,殺人不計其數,與其說是神,不如說是一只被暫時束縛住的魔。后來作惡多端,不過七萬歲,就身消隕落,就連在天界關于她的傳記里,也只是寥寥幾筆,再無其他了,甚至連她的神位,封號,皆沒有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