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位美艷的夫人欺身靠近,心知自己的面癱臉表現不出迷戀的羅達伊干脆順著夫人的動作方向,就像是惶恐自己臟了這位夫人的視聽一樣跌倒下去,避開了夫人的眼神。
“我,我馬上讓人給夫人量體,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告訴他。”
隨后慌張地跑進了店鋪,到后堂將那個裁縫學徒叫了出來,讓他去應對那位夫人。
當然所謂的親手制衣,也是由后堂的裁縫和裁縫學徒全權完成,在連夜趕制加返修下,也用了超過十二天的時間。
時間不菲,效果卻足夠出眾。
當這位本身就極度美艷的夫人穿著這套特別訂制的禮服在宴會登場時,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從她身上移開眼睛,總是被男人包圍的喪夫女人,這次破天荒被女人們圍住了,暗自詢問她這身衣服的來由。
就算有些矜持的夫人小姐們沒有主動去詢問,卻也打定主意讓自己的仆人們去打聽打聽克里斯汀這身冬裝的來源。
這次羅達伊開的裁縫店才是真正在菲爾遜的上流中打出了名聲,隨之而來的是應接不暇的訂單,因為他們人手不夠,這訂單幾乎排到了半年后。
情況至此,布魯姆,或者說魔女教那群人果然又一次找上了門。
當然找上門這種說法并不確切,準確說是羅達伊在采購基礎藥劑材料時,正與材料商人協商時,戴著布魯姆同款力量戒指的陌生人被材料商人帶了進來。
確信這戒指的力量無法影響自己,羅達伊也就干脆裝作自己已經中招的樣子,看著那個陌生的年輕人從口袋中掏出一張新的藥劑配方塞進了他的手中。
“這是那位法師給你的另一種配方,效果比之前的那種更強。”
“你的人手不足,決定與其他裁縫商人合作,由外人制造之前的布料進行裁制,而提供給身份高貴的小姐們的布料,使用這種新配方,由你們親自裁制。”
“材料,你之前已經讓我們提前準備好了,等會兒就派人給你送回去。”
“好。”
難怪之前一定要‘談崩’。
既然已經談崩,甚至還鬧出守備軍和收債人的事情,那么布魯姆一方,無論如何都不會摻和進這件事情之中。
羅達伊看著青年離開,又和材料商人說了幾句話之后,也跟著離開了這里,回到自己的店鋪門口,還沒來得及仔細研究那張‘新配方’,就看到店鋪中,暫時擔任店面的裁縫學徒緊張惶恐地小跑出來,將他攔下。
“施、施耐德叔叔,不好了。”
“那個,那個……”
還年輕的裁縫學徒驚慌地指著店面,就是說不出半句話,最終還是在店鋪中檢查衣服的侍從自己走了出來,“你就是這里的店主?”
羅達伊稍微安撫了一下裁縫學徒,看向這位侍從,小心謹慎地詢問,“是,請問您是?”
“基布,赫瑟爾大小姐的侍從之一。”
聽見赫瑟爾這個名字,羅達伊整個人都愣了一下,用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更加小心地開口,“是那位,赫瑟爾小姐?”
“沒錯,小姐讓你為她裁制幾套冬季新裝。”
羅達伊知道這位赫瑟爾小姐現在正在被空間背面的魔女附身,所以格外不愿意去接觸她,只能開口推拒,“可小店的訂單已經排到……”
那位侍從安靜地從口袋中抽出自己的手絹,將一張杜比爾商行的卡從折疊好的手絹中拿出,“價格不是問題,而且那位小姐的身份,想必值得你優先為她裁制冬裝吧?”
“守備軍和放債人失信的事情,也可以幫你稍微追查一下。”
說到這份上,再拒絕就顯得太奇怪了。
羅達伊嘆了一口氣,“那好吧?請問您帶來了赫瑟爾小姐的體型數據嗎?”
“雖然有,但根據量裁的手法不同,數值不一定通用。”
這位侍從足夠仔細,“最好當然是你量裁,制衣一并。”
“那我這就讓店鋪里的老裁縫……”
“赫瑟爾小姐說,希望你親自前去。”
羅達伊聽這位侍從的說法,下意識動了動手指,試圖按住自己曾經空缺的胸腔,但很快控制住了這個動作,轉而對侍從低頭。
“如果是赫瑟爾小姐希望的話。”
侍從點了點頭,“馬車就在外面。”
“另外,請不要試圖協助赫瑟爾小姐逃跑,后果不是你能夠承受的。”
“當然。”
如果那位,真的提出這種要求的話,他也絕對不會拒絕。
島主的憤怒,和惹怒那位魔女,當然是惹怒那位不會被空間限制的魔女,死得更快。
帶上測量的工具,跟著侍從坐上菲爾遜家專用馬車,見到了那位正在和女仆大發雷霆的赫瑟爾小姐。
看見自己等待的人來了,那位大小姐也沒有收斂脾氣,爆發著讓周圍的仆人都退下去,哪怕有幾位侍從不愿意離開,也抵不過這位大小姐的胡攪蠻纏。
羅達伊看著侍從們逃跑一樣退出這間屋子,順便帶上了門,遲疑地站在門口,等到門口不再能聽到仆從們的聲音之后,才看向那位金發的大小姐。
“不是來量裁我的體型的嗎?站在門口做什么!”
語氣和火爆脾氣的赫瑟爾完全一致,就連羅達伊也無法百分百確認,魔女是否仍然附身在這位大小姐身上,只能試探著開口。
“魔女,這個稱呼源于教派的通緝,不太好聽,可以請您告知我您的名字嗎?”
好似一直在發怒的赫瑟爾完全無視了羅達伊的問題,用輕而短的上揚音發出命令,“我說,過來。”
羅達伊也沒有執著于問出答案,他站直了身體,平穩地朝‘赫瑟爾’走過去,翻開提在手上的工具箱,取出布尺,向‘赫瑟爾’示意了一下,在為她量體裁衣的同時,盡量挑起話題。
“得到您力量的魔女教似乎要對這座島嶼的高層掌權者動手了,不久前還給了我一張染料配方,讓我用在如您這樣身份高貴的貴族身上。”
羅達伊雖然沉默,但只是懶得說話,并不是不善言辭,加上曾經身居高位的父親,實際上也沒有幾個要讓他小心說話的人,但眼前的人,絕對是例外。
赫瑟爾舉起雙臂,由著他測量,輕短的聲音卻漸漸低下來,“你和我說這些又有什么用意?”
“您可以當做,我是在討好您。”
羅達伊低著頭,微微收緊布尺,收斂視線,只注意布尺上的數值,將數值記在心中。
“魔女教的行動打著您的名義,絕對會影響到您在空間正面中的聲名,所以我覺得這件事情您應當最先知曉。”
“我以賦予力量為條件,借用了那些女人的身體一段時間,等我離開之后,就等于契約結束,她們愿意用那力量做什么,與我無關。”
魔女如是回答,點破羅達伊的心思,“不必試圖引動我去對付你想對付的人。”
“并沒有左右您想法的意思。”
聽到魔女的回答,羅達伊謹慎地后退了一步,遠離‘赫瑟爾’的身體,但赫瑟爾卻一步貼近過來。
“還沒量完呢,你跑什么?”
這是赫瑟爾的語調,就仿佛魔女在這瞬間沉睡在這副性格皮囊下一般。
“是,如您所愿。”
魚人也只好閉口不再多說,蹲下身繼續測量,直至老裁縫需要的每一個數據都測量清楚,才遠離這位金發美人。
“您對樣式,有什么偏好嗎?”
“你看著辦,但我需要一套騎馬服。”
這又是為翹家做準備了。
羅達伊沒有多說,只是收攏布尺,小心退到門口,還沒來得及開門,就聽見魔女相對平緩的聲調。
“不是說要討好我嗎?”
“我要你親手裁制。”
“親手。”
羅達伊下意識回頭,看見金發姑娘臉上是‘赫瑟爾’的驕縱任性,聲音卻是魔女的平穩安沉,那一刻他清晰感覺到,魔女并不是附身,而是與赫瑟爾的性格融合了。
在這里的,不是赫瑟爾,也不是魔女,而是兩者的混合態。
就像追逐魔女的法丘德,他追逐的是混合了鄰家姐姐性格的魔女一樣,真正的魔女不是這樣,也不在這里。
哪怕他曾經親眼見過那位異空間的魔女,但也不代表就理解她。
真正的,完全屬于她本身的部分,又是什么樣子?
真正的魔女……
“如果衣服不錯的話,我可以考慮把真正的名字告訴你。”
這也是赫瑟爾性格才會說的話,如果是那天在異空間見到的魔女,想必不會用自己的名字作為獎勵。
羅達伊站在門口,略微有些分神,但還是自然地佝僂下去,將‘跛足’踮起,對著金發的大小姐致禮,隨后推門而出。
先去研究魔女教塞給他的藥劑配方。
羅達伊與門外的侍從點頭致意,站在房間外,一邊等待仆人們檢查自己家小姐是否老實待在房間,一邊思考著接下來的事情。
在確定小姐沒有趁機逃跑之后,一位女仆將羅達伊帶了出來,為他喚來馬車。
坐在馬車上的佝僂裁縫將記住的數值一點點寫在紙張上,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剛才量體時的情景,第一次認真思考‘本職’。
他是不是該學一點制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