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工作日和偵探考試的原因,警探大樓里的人比往日還要多。
雖然做為城市治安管理的權力部門,每當市民提起它,總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但第一次來到這里的人,總會驚訝于它的喧囂與吵鬧。
咔咔咔的打字機聲音,或低沉或響亮的交談聲,黑衣警探們快步而過的腳步聲,嫌疑犯或哀求或辯解的聲音...匯聚在一起,簡直比貧民區最雜亂的菜市場還要吵鬧。
尼克不是第一次來,從兩兄弟從事清潔工這份灰色職業起,就沒少光顧這里。
當然,每次總是會被居高臨下的盤問,不少警探都是‘熟人’。
尼克不喜歡這個地方,因為每次來的回憶都不是很美好,但這次偵探考試的場地設在警探大樓二層,一層大廳是必經之所。
剛登記進門后,他們就碰到了一名‘相熟’的警探。
這是一名白皮膚紅發的胖子,名叫霍爾曼,留著斯大林式的胡子,緊致具有修身效果的黑色警探制服也遮蓋不住他那突出的大肚腩。
他此刻正拷著一名嫌犯經過,看到尼克和布魯姆后先是一愣神,隨后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用一種高高在上的口氣問道:“這不是清道夫兩兄弟么,正好,你們來看看這個家伙是誰。”
尼克心里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個世界雖然號稱種族平等,但森嚴的階級觀念無處不在,自己進行偵探考試,一是因為喜歡,還有就是不想再被人用這種口氣問話。
冷靜,不能在這里惹麻煩影響考試,尼克平復下心情,看了眼這名身著礦工服的嫌犯,用一貫的平和語氣微笑地說道:“最近幾年涌入雷丁的工人并沒有進行人口登記,不過從他手指的劃痕來看,應該是北部礦區新崛起一個叫剃刀幫的人。”
“非常感謝!”霍爾曼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口氣就開始變得輕佻傲慢,“哦,恕我眼拙,沒看到倆位今天的穿著,簡直就像從東區來的貴族大老爺一般,要去參加婚禮嗎?”
“事實上,我今天要進行偵探考試。”沒給這個家伙諷刺的機會,尼克矜持的點了點頭,“對不起,先行告辭。”
說完,帶著布魯姆轉身向二層樓梯口走去。
霍爾曼先是一愣,隨后臉上尷尬中帶著一絲憤怒,在后面高聲說道:“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然而轉身后,就冷笑著嘀咕了一聲,“就憑你們兩個混混?這大概是我今年聽過最好的笑話。”
走在樓梯上,布魯姆悶身問道:“尼克,怎么把消息輕易告訴了那個混蛋?”
尼克聳了聳肩,“剃刀幫背后可能是連警探都敢打黑槍的黑矮人商會,我們這位有種族歧視的霍爾曼警官,一定會很高興碰上他們…”
上了二樓,迎面就是一個裝飾古板嚴肅的開放式回廊,深紅的棗木扶手和花紋簡潔的墻板,墻壁上掛著幾名將軍和警探界傳奇人物的油畫像。
左側通往考場的走廊被一排警衛嚴格把守,而他們旁邊則是正在登記的文職工作人員。
一名牽著乖巧魯賓納小狗的高帽老者正在辦理手續,看得出流程十分復雜,需要核對很多信息。
著急排隊自然有失體面,因此其他等待辦理的三名考生正聚在一起聊天。
他們普遍衣著華貴,看得出是同一個社交圈,十分相熟。
尼克和布魯姆上來后吸引了他們的注意,不過只是友好的點頭示意后就沒再關注。
雖然身穿禮服的牛頭人比較罕見,但他們幾個明顯把布魯姆當成了偵探助手。
這里就不得不提到顧問偵探考試的另一個貓膩。
有許多貴族并不具備偵探素養,甚至對這個職業毫無興趣,他們來只是為了攫取成名后的利益。
于是在許多人的推動下,一個名為偵探助手的規定被推了出來。
每一名偵探考生可以攜帶一名助手,或者在偵探相關專業上有出色的能力,可以幫助這些貴族偵探通過考試,或著幫助破獲案件而把名譽歸于貴族。
這些擁有專業技能的助手當然不便宜,貧民偵探根本雇傭不起。
尼克本來打算安靜的等待核對信息,但旁邊三名考生的話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連忙豎起耳朵靜聽。
“今年的考試規則會有變化...消息準確嗎?”
“當然,許多人都已經知道了。因為近年來維斯已經很少涌現出知名大偵探,所以委員會制定了新的考試規則,試圖提高偵探準入素質。”
“是的,我也聽說了,除去原先的A組理論和B組實踐,又增加了一個C組,都在打聽要測試什么,但目前還沒人知道。”
“哦,那可真是個壞消息…”
考試規則變了?
尼克摩梭著手杖皺了皺眉頭,他雖然盡力打探關于偵探考試的各種信息,但像這種內幕消息還不是他這個階層能夠接觸到。
隨機應變吧,尼克嘆了口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三人進去后,很快輪到了尼克。
提交報名單、核對身份、又交上100金鎊的考試費用后,尼克領到了蓋好戳的準考函,布魯姆則以助手的身份進入。
就在這時,一名警衛突然上前攔住了他,冷漠的說道:“等等,先把你身上的武器交出來。”
尼克一愣,隨即臉色有些陰沉。
又是一名對他不太友好的‘熟人’警探。
尼克其實很理解他們,當一個平時被你輕視,自以為踩在腳下的人有機會向上爬,而后果是你以后不得不低頭以敬語稱呼時,沒人會大度的送上祝福。
但理解歸理解,尼克真的受夠了,右手手指微動,準備試試弱智腦殘術。
這個技能無聲無息,最適合偷襲陰人。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了一個溫和的聲音,“警探先生,為什么要攔住這位考生?”
阻攔他的警探面色微變,連忙點頭問候道:“弗雷德伯爵,日安。”
尼克轉身一看,問話的是一名有著灰色卷發的中年人,雖然稱不上英俊,但卻有種溫和高貴的氣度。
他身著華貴的深紫色外套和馬甲,紐扣居然鑲嵌著璀璨的鉆石,白色絲質襯衣的領口和袖口拼接了一點兒蕾絲,似乎是首府塔倫那邊的男士風格。
在聽到赫爾曼稱呼這個年輕人為弗雷德伯爵時,尼克眼神微動...
貴族是什么?
按照莫雷斯大陸的說法,貴族是引領國家前進的人,是社會運行的核心。
他們擁有良好的文化教養、對于社會的責任心和追求自由的靈魂。
但就尼克看來,貴族說白了就是在國家演變中占據上層的既得利益者們。
貴族也分三六九等,不僅僅是從爵位上來說,祖先的名望也是其中一個重要資本,就比如眼前的這位弗雷德伯爵。
他的祖先是一個著名的英雄,不僅因為其軍事功績,生平游俠大陸的經歷,更是廣為人知。
許多騎士小說中的主人公都是以其為藍本。
這就造成了弗雷德雖然只是雷丁的伯爵,但其影響力卻十分廣泛,和首都的大貴族們都相交莫逆。
更重要的是,弗洛德伯爵是一名徹徹底底的偵探迷,雖然沒親自下場,卻深度參與到了偵探活動的各個方面。
每年的偵探考試他都會旁觀,每個懸疑案件的破獲過程都令他如癡如醉,甚至還是火爆全國的《偵探周刊》攥稿人,在顧問偵探這一行有著深厚的影響力。
還沒等尼克說話,阻攔他的那名警探就連忙說道:“尊敬的弗雷德伯爵,這兩人是極度危險的‘清道夫’,為保證諸位安全,必須讓他們交出所有武器。”
弗雷德伯爵有些疑惑,向旁邊的侍從問道:“施耐德,清道夫是什么職業?”
他的侍從施耐德身材魁梧,臉型堅毅,留著大背頭,身著筆挺的制服,有股軍人氣質。
施耐德點頭說道:“伯爵,‘清道夫’類似傭兵,接受契約并負責幫人解決難題,經常會涉及到犯罪行為。”
“哦...知道了。”
弗雷德伯爵的臉色迅速變得冷漠,“顧問偵探不拒絕貧民,但絕不會讓罪犯加入。”
尼克張了張嘴,隨后露出個自嘲的微笑,還以為會遇到大人物提攜,卻忘了自己是從污泥坑里向上爬的小人物。
偏見和深厚的階級差距,從來不是一件漂亮衣服可以打破的。
既然如此,那就不裝什么體面人了。
尼克先是向著弗雷德伯爵一個優雅的致敬禮,“尊敬的弗雷德伯爵請放心,我在警部的檔案干干凈凈,不是什么罪犯。”
隨后轉頭看向那名警探,“如果您硬要堅持的話,我配合。”
說完,從懷里掏出一把燧發手槍,放在旁邊的臺子上。
“其實我非常喜歡打獵,是一個手槍愛好者,所以隨身攜帶槍支很正常。”
緊接著,尼克兩手一抖,兩把匕首頓時從袖口滑出,瞬間出現在手中。
將匕首放在旁邊后,又從后腰、內襯、褲腿各個地方拿出了5把匕首。
尼克一邊將匕首放下,一邊夸張的對所有人說道:“不好意思,我生活在貧民區,有時候要經常到水果攤幫人削蘋果,所以隨身攜帶匕首...也很正常。”
“哦,對了。”尼克又從禮帽檐中抽出了一枚寒光閃閃的鋒利刀片,“差點忘了這個用來削指甲的小玩意兒。”
“諸位放心了嗎?”尼克攤開干凈修長的雙手,露出個意味深長的微笑,“我們檔案清白,我們手無寸鐵,我們不是...危-險-分-子。”
牛頭人布魯姆陰著臉,同樣將身上的一大堆武器掏出來,放在旁邊。
尼克聳了聳肩,嘴角露出一絲嘲諷,“警官,您看可以了嗎?”
那個家伙臉張的通紅,突然眼睛一亮,盯著布魯姆的手大聲說道:“不行,這個牛頭人還沒把武器放下!”
眾人齊齊望去,果然,布魯姆手中還握著一個巨大的棍子,看樣子是純銅加黑鐵打造,棍身長1米5,有成年人拳頭那么粗,而頂端則是一個碗大的鐵球。
這是什么武器?
“哦…不好意思,您看錯了。”尼克漫不經心的說道:“那是我這位同伴布魯姆先生的手杖。”
“手,手杖…”
那名警官有些呆滯,其他人也是一臉的懵逼。
你管這個一看就沉重無比,堪比長錘的玩意兒叫手杖?
開玩笑吧…
尼克看到眾人的表情后聳了聳肩,“難道不是嗎,看它那美妙的造型,完全就是一柄合格的手杖,不過為了讓身為牛頭人的布魯姆先生方便使用,稍微做了些改造而已。”
稍微…做了些改造..
眾人嘴角有些抽抽。
“你這是在狡辯!”那名警探憤怒的吼道。
“你可以閉嘴了,先生!”
考試即將開始,尼克實在不想和他再糾纏下去,“手杖是一名紳士應有之物,難道你認為布魯姆先生不是一位紳士?還是你認為牛頭人不配持有手杖?”
“小心我告你種族歧視!”
“夠了!”弗洛德伯爵臉色有些不好,“只要不違反規則,可以進去考試。”
說完,帶著侍從頭也不回的走進了通道。
這位自認為恪守貴族精神的伯爵一邊走一邊琢磨著。
如果以后發現這個年輕人真是個兇惡的罪犯,那么一定要把他從自己喜歡的偵探行業清除出去。
尼克則笑了笑,對著眾人點頭示意后,和布魯姆向通道走去。
帶著一絲故意,布魯姆的‘手杖’隨著腳步一下下敲擊在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身后,那名警探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行走在走廊通道內,布魯姆心情顯然有些不好,“尼克,只是個考試而已,為什么所有人都在針對我們?”
“布魯姆,我親愛的兄弟。”尼克嘴角露出了一絲嘲諷的微笑,“不要在意,所有的這些都只會成就我們。”
“只需要做好自己,時刻前行,終有一天,這些輕視、傲慢和偏見,都會如塵土一般,變得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