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衡負手立在奧爾洛的背上,也不看眾人,而是以一種極其無所謂的樣子看向那片還未散去血腥味的天空。所有人都驚呆了,然后更是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就連一直假裝懟他的慕容月,此時神情也有了明顯的不自然。畢竟在紅衣女子來到這邊之前,是她和方衡吵得最兇,一副就要打起來的樣子。
可場中最有苦說不出的,事實上是方衡。他從那種上癮般的快感中脫離了出來,迎接他的是無窮的后怕。就像一個人在路上走著,一切看起來都是那么的自然,突然定下神來,發現自己一只腳已經懸在了斷崖外邊,正準備踩下去。
而剛剛方衡就親手捏死了一個人,不,是殺死了一個人。他現在想到捏就一陣的不適,甚至是恐懼。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么做,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他就是害怕。
說起來,這其實是方衡第一次親手殺人。不對,是在他視線里,動手殺的人。當初剛到彼岸星的時候,他操縱飛船,無數發導彈下去,死傷不可估量。可當時的他并不覺得彼岸人是同等的存在,反而更像是毫不相干的蟲豸,死了多少也不會有太大的感覺。
只是此時此刻不同,剛才還活蹦亂跳,和自己沒有異樣的人。突然之間被自己殺害,無論是誰都不會有什么好感受吧。而這當中更讓方衡害怕的是,那種無拘無束的感覺。在這種感覺占據他腦海的時候,他沒有一丁點想要反抗的意識,還是無理由地隨著他去。
現在的方衡不敢想象,如果這種感覺一直持續下去,他會不會把在場的所有人的殺了。很明顯,他會,那時的他根本抑制不住內心的怒意,反而任其肆意妄為。要不是那個紅衣女子是因為搶先出現,可能被方衡殺害的,就會是慕容月。
如果說殺紅衣女子,是因為她是明云派來的臥底,這樣倒是能夠安慰一下自己。可是方衡如果親手殺害了慕容月,那么他可能一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而且在這種時候,他基本也必死無疑,那個契約會要了他的命。
“看什么看,都回自己的位置上去,只要不背叛我,我不會拿你們怎么樣的。”方衡在心中為自己暗暗鼓氣,然后嘴上說了這么一番話,停頓了一會,他又鬼使神差地說道:“順暗者昌,逆我者亡。”
“遵命,劍神大人。”眾人齊聲回答道,就連邊上的慕容月和瓦蓮金娜也不例外。看來先前方衡這一手,確實鎮住了在場所有人,只不過這不是他的本意罷了。
除了瓦蓮金娜的奧爾洛之外,其他的飛行坐騎,像是逃跑一樣遠離了方衡,最后停在了半空中。粗略看去,好像眾人都在原先的地方沒有怎么挪動。實際上,眾人形成的包圍圈已經比之前大了數倍有余。
不過方衡并不在意這個,他更想知道自己出了什么問題。于是那些飛行坐騎一停下,他就迫不及待地入定,詢問慕容月:“我剛才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怎么會這樣?”語氣中的焦急一目了然。
慕容月那邊沉默了好久,不知道是害怕先前的方衡,還是被他的問題問住了。方衡倒是很有耐心,沒有接著提問。等了一會兒,慕容月才開了口:“你剛才失去了對身體重要的控制?”看來她也明顯覺察出了方衡的不對,并聯想到了當時劍神在方衡體內時所發生的事情。
“沒有。”方衡直接了當地回答了慕容月,因為當時他很清醒,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于他現在回想起來,當時那個紅衣女子就是他想殺,然后殺了的。
“也就是與劍神無關嘍。”可能是看著方衡重新平靜了下來,慕容月的話語也沒有先前那么緊繃,不過很明顯,他還沒有完全放松下來。
“和劍神占據我身體時的感覺完全不同,那時候我啥也干不了,只有劍神看到聽到的,我才能看到聽到。那時候我就像是一個觀眾,看著劍神表演,我的喜怒哀樂,都影響不到自己的身體。”借著慕容月的話頭,方衡回憶了一下當時被劍神附身的感覺,和現在的完全不同。
“而這次,我其實是完全清醒的。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有種奇怪的感覺籠罩了我。所有的行為都是我自己做出來的,沒有任何意志強迫我。如果要形容的話,那就是我是戲中人,一舉一動都影響著自己的身體。”方衡接著說道,回憶起剛才身子和腦子的奇怪感受。忽然,腦海中靈光一閃,“或者說,我其實是在扮演另一個人!”
“原來是這樣,那一切就說的通了。”慕容月不禁有些感嘆,或者說唏噓。
“什么原來這樣?你想通了什么?”方衡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的感嘆打斷了思路,不由得問道。
“你還記得從兇獸口中脫險后,你第一次見到我。”慕容月卻不正面回答,反而扯了老遠。
“記得,記得,你當時不是不愿意承認我是方衡嗎?不過你現在說這個干嘛?”方衡被慕容月這一百八十度拐彎搞得一頭霧水,覺得她莫名奇妙。
慕容月不知為何,臉色微微一變,像是想起了不好的事情。不過她很快調整了過來,并以一種相對凝重的聲音說道:“當時我們討論過,你體內不止一個劍神,還有另一個可怕的存在。”
是啊,方衡也想了起來。不想不知道,一想嚇一跳。結合先前的感覺,在回想那晚從兇獸手下逃脫,背著慕容月在叢林中奔襲時的感覺,其中的想通之處不要太多。
慕容月沒有給方衡緩沖的機會,直接說出了她的結論:“這個東西應該不如劍神厲害,所以劍神在時他一直不敢露面。可現在劍神消失了,他就是你體內最強大的存在,所以剛才占據了你的身心。對是身心,而不僅僅是肉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