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未必只能賜福,也能夠降禍于人間。
賜福于眾生的神便是人們常常跪拜的天仙。
降禍于人間的神仙,在六界中被稱為地仙。
天仙賜福,所以人人爭相跪拜。
地仙降禍,遂無人供奉。
而對于天界中,擁有至高權力,司刑罰典獄,殺伐貶謫的大冥刑司地仙軒轅道而言,眾生的喜惡香火,他絲毫不放在眼里。因為,如今他已是除了上古創世諸神之外,法力最強大的神。而在今天,八月十五,軒轅道顯得格外高興。恰逢良辰美景佳節,又是他一對可愛的雙生子降生的吉祥日子。
不同于人間凡俗男子做了父親,軒轅道并沒有急著走進房中探看他的兒子。因為他已無需再看,他早已料定了兩個孩子出生的時辰,如玉人一般俊俏的模樣。其實亦無需卜卦預言,軒轅道本就是這三界中最英俊睿智的男子,他的妻子是神界的小花神,他們的孩子當然會是天賜麟兒,聰穎無雙。
軒轅道雖號大冥,卻實則是個正直不阿,光明正大的神仙。不僅在天界地位崇高,在整個六界中都是頗具威望。這世間的美玉珍寶眾多,軒轅道獨獨喜歡一種平凡質樸的天河青石,喜歡它晴空一般的明媚清朗。于是,他便用淺藍色的天河青石作為主基,千年寒冰為點綴,打造了一座與整個天界底色融為一體,卻又樸素至簡的宮殿,哪怕晚上看去,整座宮殿也宛如白日青云一般,四季長晝,不昏不夜。神皇更是贊頌他的品格高潔,送了軒轅道一塊億萬年的沉香古木做匾,又金筆為軒轅道的正殿題下蒼生正道四個大字。
千百年過去了,這四個字依舊纖塵不染,在月光下熠熠生輝,是他一生的寫照和永遠的驕傲。軒轅道抬望了一眼那四個大字,便微閉雙目喜悅地撫著胡須,緩緩地正殿踱步走進了深深的庭院。庭院幽靜,滿樹芳華,還未飲酒,撲鼻而來的陣陣桂花香已熏得他陶醉了。軒轅道走到一棵樹下,隨手折下兩只桂花,倒了一壺酒,抬頭望著空中宛如沉璧的月輪。
月明如鏡,軒轅道笑了笑,似是從這月鏡中看到了妻子和孩兒的影像。月影中有妻子小花神眉目低垂的慈愛,玉手輕搖木床的溫柔。吱呀吱呀,一聲聲將兩個孩兒哄得咯咯直笑。月影中有兩個活潑孩兒從紅色的襁褓里撥動著小手小腳,吧嗒著小嘴要尋覓爭搶著母親的懷抱。
軒轅道看得心滿意足,此生,他已別無所求了。軒轅道舉起酒杯,緩緩地自斟自飲,對月吟道:
“月鏡冰綃仙影柔,云清風淡兩廂愁。
蟾宮冷暖人間看,撫桂嘗酒滿畫樓。”
“好一句蟾宮冷暖人間看,撫桂嘗酒滿畫樓!只可惜,你妻子的富貴長久如今已經到頭了!”
“你是何人!”
“堂堂大冥刑司,掌管神界殺伐貶謫,精通降詛陣法之術,能夠未卜先知,通達過去未來的地仙——軒轅道,也會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嗎?”
“你到底是誰?”
“你很快就會知道,因為你手里的桂花已快枯萎,壺里的酒已變成了毒鴆。”
“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要為你的兩個兒子賜福,每年的今日,我還要為他們恭賀生辰!”
“讓我來猜一猜,你為這兩個孩子取了什么名字。”
“你——”
“你看這明月多么地皎潔,皓月當空,圓圓滿滿,可惜這世間萬物從來都沒有什么圓滿,物極必反,月盈則虧。你的長子就叫做軒轅皓月,次子名叫軒轅聞闕,是,也不是?”
九天驚雷轟隆劈下,電光剎那間晃過那人的臉,竟是只有半張,猙獰可怖,露出苦澀的笑容。
“你是.......”軒轅道驚詫道。
“你不是已經?”
“以為我已經飛灰湮滅,萬劫不復?噓,讓我好好地想一想,該給我的兩位賢侄,送些什么見面禮好.....”
“英俊如玉的相貌,絕世無雙的聰慧,享用不盡的榮華,逢兇化吉的運氣,天乙貴人的幫扶,你把這個世間一切最尊貴美好的事物盡數加之身上,他還有什么得不到,他還缺點什么?”
“我求你”
“你說什么?軒轅道,你竟然會求我?你將九氏地仙趕盡殺絕,宗親女眷統統貶謫為凡人,我們這般求你,你可曾給過我們一條生路啊?”神秘人笑道。
“冤有頭,債有主。”
“父債子還,豈不比親手殺了昔日仇人還要痛快?”
“顓頊辰陽”
“若這杯中不是酒,滋潤的也不是花,換成你長子的肉,次子的血,軒轅道,你說可好啊?”神秘人隨手將那枝枯萎的桂花丟在了酒杯里,慘白的花瓣頓時鮮紅欲滴,仿佛活了過來一般。
“他二人的宿命,就是你心中的偏執,和你所謂的蒼生正道!這次輪到你了,我看你怎么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當真不要我送你去?”
“我大仇在身,你我只是萍水相逢,還是要謝謝你的救命之恩,我們就此別過吧。”
“好,那明年七夕,我們就約在彩鳳山,棲霞嶺的桃樹下相見......”
“猿猴子,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蟲嗎?連我的命根子都不放過。”
“誰叫你要跟我分手,從此天涯是路人”
“你想去做的事呢,就去做吧,我斷斷不會阻攔你!但如果你受了欺負.....就給我狠狠地還手,用力地打回來!千萬別讓我逮到你一個人哭鼻子。”
“諾,這個給你。”
“這是什么?”
“修真練功很是辛苦呢,海島上素來飲食清淡,連飲水都甚為珍貴,崇天教弟子們喜食冰片生魚,卻只用蘇子葉佐味,蔥姜辛辣想都別想,除了龍蛇之外的肉食更是不會輕易上桌,這幾日以我對你的觀察,偏偏你又是個挑食的主,一口魚都不吃的,恐你還未得道,就已經餓死在島上了,這只火腿你帶去,餓的時候削下來吃,多熱的天都放不壞(當然不會壞了,是本小仙吸干了那神獸的血,再以各種神仙藥材珍奇調料,經過九九八十一道工序腌制了三千年),足夠你吃一年了!”
“這個包裹里是什么?”
“桃干杏干葡萄干,各種蜜餞干果,這個你不許現在打開,不然一會兒就被你吃光光。心情不好的時候才許吃。”
“袁空空,你干嘛對我這么好?”
“你當我是朋友嗎?”
“嗯!”
“那你就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早日修仙得道。至于,我為何與你萍水相逢,就對你另眼相待,往后我會慢慢告訴你,但是你要答應我,像你最初相信我那樣,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雖然你看起來不像個好人,可是我知道,你心眼兒并不壞。我自然信你,可我往后該去哪里找你,我都不知道你家在何處。”
“我住在西北萬佛古窟,具體的地點,暫時不能說給你聽。”“這個你拿著”
“七寶琉璃鴛鴦佩!”
“不論何時何地,何種處境,或處于危難,將此佩至于水中,鴛鴦便自會浮于水上傳訊給我,水面波紋里,也可以看到我們彼此的影像,但只有我們彼此之間可以看到。”
“我的七寶琉璃鴛鴦佩已經遺失了,你是如何得來了。”
“你的那一件是贗品,這一枚才是真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愛惜才是,切莫再弄丟了!”
“我知道了,你要多多保重啊!猿猴子!”
“珍重,胡小雞!”
“傻瓜,這七寶琉璃鴛鴦配,就是兩枚同心一人一半,我們本來,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你可知道,我找你找的,有多么辛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