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客棧。
蘇幼一身赤焰紅衣從房間內走出來,柔軟綿長的裙角微微曳地,似一團縱情燃燒的烈火,旁若無人的張揚,紅與白,交相相印,襯得她眉眼如畫,面潤如玉。偏生嫵媚動人間生出拒人之外的冷淡疏離感,如,天山冰蓮,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守在門外的墨邪看見蘇幼的樣子,渾身一怔,整個人如同沉溺在一片海洋中,飄蕩搖曳,黎明似的眼眸像狂風大雨一般暗沉陰測。
蘇幼伸手在墨邪眼前晃了晃,無語片刻,輕聲道:“很丑么?”
蘇幼低頭看了看,這可是經過自己細心打扮過的,國色天香說不上,但也不會難看到讓人倒胃口吧?
墨邪視線依舊落在蘇幼身上,目光復雜的上下掃視她,隨即淡淡搖搖頭。
不丑,一點都不丑。
反而好看的過分,嬌艷的面貌配上一身火紅軟裳,像極了待嫁的閨中女郎,沒了往日清冷,隱隱透著幾分嬌羞。
正因如此,他才不高興,這般美麗嬌艷的蘇幼,怎能讓其他男人看了去,何況,是殘忍無情的白樸,若,今日碰上了他,蘇幼會不會成為他的目標?
蘇幼彎下身,視線和墨邪齊平,溫聲道:“小墨不要怕,我會保護你的!”
墨邪臉色一黑,他不需要她保護。
頭上忽然被一只手重重揉了幾下,梳理整齊的頭發微微變得凌亂,墨邪氣呼呼的抬頭,對上蘇幼沒心沒肺的笑,“放心,我不會受傷的。”
直至把墨邪哄的高興了,二人才開始上路,晃晃悠悠半天,終于看見白日里那人所說的竹林,竹子密密麻麻的排列緊湊在一起,枝干肥大,綠葉蔥蘢,緊實的有些詭異,別說壯年大漢,即使是像墨邪這種身材瘦弱的少年想要走進這片竹林也是不可能的。
蘇幼冷眼看著,笑道:“有意思。”
原來這白樸還是個懂術法的。
墨邪自是也看出了林子的詭異不同,漆黑的瞳仁冷寂犀利,他安安靜靜的站在一旁,半點不打擾蘇幼。
蘇幼仔細看了片刻,神情漸漸變得凝重,移花接木是無極宗派秘傳要術,白樸怎么會知道?莫非,這白樸是無極宗的人!
墨邪不懂聲色的看著蘇幼,見她面目嚴肅,想要張口詢問,卻只能發出“啊啊”的聲音,由于聲帶損壞,說出的話像是鐵片摩擦一般,刺耳難聽。
蘇幼聽見墨邪的聲音,先是一愣,繼而寬慰道:“小墨的聲音只是因為受了傷才會變成這樣,等用了藥,就不會這樣了。”
墨邪面朝下,腦袋垂的低低的,蘇幼看著他,心里無奈,小時候的墨邪竟是如此敏感脆弱,怪惹人心疼的,伸手在頭頂上揉了揉,道:“我的小墨不管怎么樣,在我心里都是最棒的。”
低空的氣壓霎時間褪去,墨邪忍不住揚起唇,心里像是注入了什么東西,慢慢的,一股愉悅感漸漸升起,看見墨邪這副模樣,蘇幼忍俊不禁,笑道:“不過,我們還是辦正事要緊。”
竹林密集無縫,夜幕下,細長的葉子簌簌作響,西北東南,環繞一體,生生將人逼出懼意,可惜,這些在蘇幼看來不過只是些糊弄人的小把戲,美眸中露出淡淡嘲諷,信手一揮,一道小指般粗細的赤色火線急驟噴射,霎時間,竹林狂風大作,搖晃的更加劇烈,宛如被扼住咽喉的逃犯,兇悍、瘋狂。
墨邪臉色不變,靜靜的看著眼前駭人的場面,心里奇異的升騰出一股快意。
“救救我,好疼啊……”
“好疼,好疼啊……”
凄厲詭譎的奸細聲音緩緩傳進蘇幼的耳朵,細聽竟似一個個女人的慘叫呼喊,蘇幼細長的柳眉緊緊皺起,一團慘淡的愁云凝結在眉峰,轉頭詢問:“小墨,你有沒有聽到奇怪的聲音?”
墨邪深看她一眼,果斷搖頭。
蘇幼將信將疑,心中困惑放下幾分,再次捻起烈焰,直直沖向急劇搖擺的竹子,砰的,竹林之中發出一聲爆響,詭異的聲音再次響起:“好疼,火燒的我好疼。”
這次不再是微弱的呼救,激烈亢奮的怒吼,顯然表明林中“不知名”的生物被徹底惹怒,蘇幼神情嚴肅,右手一翻,原本靜靜站立的墨邪,身體慢慢騰空,漸漸落在安全的地方,蘇幼語氣淡淡:“站在那兒,不要動。”
墨邪漆黑的眸子一片灰敗,艱難的舔舔唇,欲要上前,最后思索再三,卻不得不停下腳步,從來沒有一刻這么痛恨自己的弱小,每一次,都是她站在他的前面,全心全意的保護著自己。
痛恨!
一無是處的自己!
墨邪面色低沉,垂放在體側的雙手緊緊抓住褲子的邊緣,很快,便形成一大片褶皺,然而,最難忽略的是,少年身上隱隱顯露的魔煞之氣。
“小墨,看著。”
一道輕柔的聲音傳入耳簾,似一眼甘露緩緩涌入四肢百骸,通身的陰沉魔煞,竟奇異的被安撫,墨邪抬頭,入眼的就是蘇幼淺淡的笑容,只是……墨邪臉色巨變,驚恐的盯著蘇幼身后,根根翠竹猛然變長,身側竟漸漸長出兩條類似手臂的細長彎鉤,齊齊刺向蘇幼。
巨大的氣流朝自己逼近,蘇幼嘴角含笑,輕盈一跳,從容避開竹子襲擊,看著不斷生長劇烈搖晃的竹子,蘇幼先是一怔,繼而輕笑,“白樸背后的人竟是他。”
可惜,她不樂意陪他玩了!
眉目微斂,蘇幼雙手微動,兩團艷色火焰凝結在掌心,撲朔迷離,一層淡淡的紅光將蘇幼整個人完全罩住,蓮步輕移。
竹林咋咋作響,像是感受到危險的氣息,無數根翠竹驟然纏繞在一起,不過片刻的功夫,一位妙齡少女悠然現在眼前,面目和善慈祥,嘴角勾起,一雙眼睛如珍珠般大小,若不是,她此刻全身依舊是竹葉草一樣的翠色,那眼眸必是靈動惑人!
蘇幼問:“你是誰?”
少女不語,唇角的弧度漸漸擴大,完全扭曲到一種常人根本不可能出現的形狀,倏的,少女右手一抬,無數根手臂急劇伸長,直直撲向蘇幼,下一秒,少女露出一個驚駭笑容,手臂一轉,用力抓住一旁的少年,層層環繞,勒的少年喘不過氣。
蘇幼一震,身邊的光芒漸漸加深,染成如血的顏色,她語氣駭然:“放了他。”
與此同時,一柄鋒利的長劍快速刺中少女,汩汩綠色血水流出,刺激的少女面目猙獰,纏繞在墨邪脖頸的繩索更加緊致。
“墨邪!”
“放了他。”
一道低沉淺淡的聲音在身后響起,蘇幼,回眸,一襲白衣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