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濁濁塵世有清歡

第二十一章 黑麒麟

濁濁塵世有清歡 曾子偕 3903 2019-06-10 22:14:51

  回去之后,整個下午唐清云都沒看見景華的身影,一直到晚膳時間,還是沒有人影,丫鬟說,上午來了幾個人候著王爺回來,王爺整個下午都在書房和這些人商議事情。想著明早就要開始趕路,唐清云吃飽收拾一番后,早早便上床休息。半夜模模糊糊聽見耳邊有人細語。

  清兒,你回來了,真好。

  唐清云用力從睡夢里掙扎開來,睜開眼,四周只有黑乎乎的一片。

  第二天一大早,幾人在王府門前正欲啟程,遠處塵土飛揚,快馬加鞭送來一道圣旨。

  大意就是,陛下聽聞順王爺半途遇劫受了傷,已經派了陸大人和宮中御醫趕往臨川,漠城環境惡劣,讓他先到臨川養好身體再回宮。

  景華接過圣旨,慢慢的收起來。捂嘴咳嗽了幾聲,一手搭在唐清華手腕上,示意要她扶穩。

  “你回去回稟,本王身子并無大礙,多謝陛下掛念。”

  “是。”來人馬不停蹄重回馬上,絕塵而去。

  唐清云原本還有些擔心,沒想到坐到馬車里面,景華立馬恢復了神采。

  “你干嘛裝病啊。人家大老遠跑來給你送信,也不讓他休息會就趕人家走了。”

  景華微微笑,也不多解釋。

  心思飄到圣旨上,陸大人?這三年里陸秋白因駙馬的身份,在朝中也有了一席之地。但和公主的情感似乎并不理想,每次都主動請旨去一些偏遠之地辦事,看來這次來的便是他了。這兩人青梅竹馬,他是否也會認出傅清。

  “不過你去臨川也好,我正好順路回唐莊。”唐清云托腮思索道:“第一次出來這么久,還有點想念莊主爺爺。”

  “回莊吃飽養胖,就不要出來亂跑了。”景華溫柔笑道。

  唐清云突然想起身上還有一顆果子,這兩日怕天氣太熱壞了,隔著茶杯放在水里涼快些,摸了摸還好,只是比之前更加軟了,回莊之后,她得果斷去懇請蘇姑姑,看能否練成藥丸,帶在身上就方便多了。

  “你怎么了?”景華擔憂問道。

  “啊?”唐清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還放在胸口,連忙垂下來,“沒,沒事,馬車坐的有點頭暈胸悶。”

  景華笑道:“要不我幫你把把脈?”

  “不用了,”唐清云往后退縮,“我休息會就好了。”

  馬車沿著近道一路奔馳,這一次,景華昨夜沿途都派了人,一路順利通暢,很快就到了臨川。

  臨川的街道上比漠城熱鬧多了,馬車在‘悅來客棧’門前停下,景華搖醒車上熟睡的人。

  “我就暫時住在這,你回唐莊后,不要亂跑,我會來找你的。”

  “好。”唐清云醒的朦朦朧朧,答應完,見有人下了馬車,又繼續睡。

  到了唐莊大門,她心有所感噌的一下醒來,跳下馬車,歡歡喜喜的跑了進去。

  先去和老莊主問了個安,又急忙去找蘇姑姑,可是蘇姑姑不在家,只有她那清風拂面,下手狠辣的丈夫‘清雅公子’坐在屋子里優雅的喝茶。

  “少莊主回來了。”

  “蘇姑姑在不在?”唐清云謙遜的詢問,左右瞧了瞧。

  “她上山采藥去了。”

  “哦,那我待會來找她。”唐清云轉身正想溜掉。身后飄來清清淡淡的聲音。

  “少莊主有何事,我可以幫你轉告她。”

  那樣的語氣,那樣的神態,沒有半分讓人覺得誠心的意思,反而更像是在說,你不告訴我,只怕就出不了這個門。

  “我……我想請蘇姑姑幫我煉個藥。”唐清云支支吾吾。

  “哦?”端坐座位上的人饒有興趣的望向唐清云,“少莊主想要煉什么藥?”

  唐清云心想,這果子若是給了你,好好的解藥還不知會被你煉成什么稀奇古怪的毒藥。

  “我,我還是等蘇姑姑回來吧。”

  “既然如此,少莊主過來坐會,她大概也快回來了。”說著,手指輕磕茶杯,微微吹拂茶水,緩緩道:“這雪水云綠,滋味鮮醇,少莊主何不過來嘗嘗。”

  唐清云心里之所以如此畏懼此人,之前聽說了他的江湖事跡,毒攻青山門,若不是老莊主出手善后,一個門派就在一夜之間消失殆盡,用毒如此狠的人,如今在這里閑情逸致的喝著茶,還雪水云綠……唐清云心中怎能不害怕。

  屋子里繚繞著陣陣香氣,十分清雅。唐清云坐在對面。

  “少莊主也試試,好茶難遇。”

  唐清云心想,坐在你對面,再難遇的茶,我也不愿遇見。

  水從茶壺傾斜,倒入杯中,滴水不漏。這斟茶的技藝十分嫻熟。唐清云目不轉睛的望著茶水,確保每一個環節都是安全的,沒有被下毒。

  “呵呵。”對面的人輕輕笑起來,“這品茶最重要的是心境,少莊主如此正襟危坐,再好的茶喝下去也會變成毒藥。”

  “呵……呵呵。”唐清云尷尬的陪笑道:“上次……上次偷了你的毒粉,是我的錯,還請您大人大量,手下留情。”

  “我的藥,少主想要,可以隨便拿走。”對面的男子淡然的望著唐清云,眸光轉瞬清冷起來,“但不可用在她身上,沒有下次。”

  隨便兩句話就聽的唐清云心驚膽戰,冷汗直冒,強撐著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好茶,果然是好茶,清香甘甜。清云在這里向您和蘇姑姑鄭重道歉,多謝好茶款待。”

  男子笑容散開,這丫頭明明心里害怕他的很,卻還能故作鎮定的品出了茶味,這孩子雖然平日行事不羈,但心底拿捏著分寸,恐而不慌,有年輕女子怯弱,莽撞的一面,也有男子般豪放,沉穩的一刻。

  “蘇姑姑。”唐清云忙站起來,笑嘻嘻的望著門口走進來的女子。

  “你還敢來我家!”門口的女子將背上的背簍重重摔在地上。

  “少莊主來這里,當以客人接待。”男子淡淡的微笑。

  “我……我。”

  看來蘇姑姑也很聽丈夫的話,情緒明顯平靜下來很多,唐清云沒想到,‘清雅公子’居然會幫她說話,連忙上前拉住蘇姑姑的手,“上次是我不對,你給我喂那忘情水,頭痛腳疼全身痛,痛的我在地上滾了兩次,要命啊,蘇姑姑,咱兩就扯平了吧。”

  “頭痛了兩次?”蘇姑姑疑惑道:“你不是帶了緩解的藥么?怎么會復發的這么頻繁?”

  “我不知道……出門在外這些天,我就沒睡好過,每晚不停做夢。”

  蘇姑姑反手捏住唐清云手腕的脈搏。

  “奇怪。”蘇姑姑一把拉著唐清云往茶桌走去,“清雅,你來看看。”

  唐清云望了望蘇姑姑,伸手在桌上,清雅公子緩緩伸出白皙的手指,按在她手腕處,竟有幾分冰涼,手臂不由顫抖了一下。

  “少莊主在外吃過些什么?”清雅微微蹙眉道。

  “我……我在漠城吃的很多……”

  “少莊主的脈象和常人有些差異,但是又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

  蘇姑姑站在一旁,詫異的望著兩人。

  “方才少莊主說要煉藥,不知欲煉何藥?”清雅收回手,平靜的望著唐清云。

  唐清云望望兩人,從身上掏出一顆有些發軟的紅果子,“這果子帶在身上快爛了,我想蘇姑姑幫我把它煉成藥丸,方便攜帶。”

  “血凝珠?”男子驚異道,轉而嘴角上揚:“少莊主莫不是吃過這個?”

  “恩,當時很餓,什么東西也沒有,就多吃了幾顆。”唐清云坦白道。

  “這血凝珠雖是靈丹妙藥,但古書記載它表面有些細絨毛,生食有毒,除非以野獸或者人的唾液軟化,食得一顆足以救人危難,兩顆會讓人血液沸騰,三顆會讓人吐血身亡。”

  “啊!”唐清云吞咽口水,自己當時吃的狼吞虎咽,現在居然還安然的坐在這里,細細回想起來,當時那些果子拿在手里黏糊糊的,她以為是果子流出的果漿,也沒細想,味道不錯,又餓的晃,就只管吃下了。

  “野獸的唾液軟化……軟化之后,毒就完全消失了么?”

  “消失?”男子微笑搖頭,“絨毛中的毒素會停留在舔舐者體內。”

  黑麒麟!難怪它只是靜靜的趴在地上睡覺,直到自己毒發要喝水,才突然站起來,對著自己吟叫。唐清云心中一絲悲憫,站起來,放下血凝珠,“蘇姑姑,就麻煩你了。”說完,慢慢走了出去。

  那天她蹲在地上,伸手輕輕的將清云扇從爪子下撥動,慢慢的往自己這邊移過來。

  黑眸睜開,撲閃了兩下,伸抓重新將扇子壓住,移到面前,又繼續睡覺。

  唐清云當時慶幸它沒有跳起來將自己撲到在地,卻沒有注意到那漆黑的眼眸中,流露出的疲倦。

  難道,難道那個時候……唐清云拿出扇子,莫非黑麒麟認識扇子,并且等著她用扇子替他解毒?

  自己景毫無察覺,還只盼早點逃離。萬物有靈,只怪自己太愚鈍。

  緊緊握著清云扇,心里面的擔憂,悔恨化成手中的扇風,極力揮去。

  滿樹的綠葉被震落,隨風飄零,她輕點枝頭,身形迅捷,狂亂揮舞。

  看的眾人目瞪口呆,少莊主出去一趟,武藝大增。有人立刻去稟告老莊主,說少莊主練武練得走火入魔了。

  老莊主匆匆趕到,也并未上前阻撓,只是摸著胡須,深沉的望著這個瘋狂的身影。

  人群里,女子蒙著面紗,側身站在花盆后,眉頭微蹙。

  唐清云精疲力竭后,老莊主親自上前扶起,看到少莊主并無大礙,眾人漸漸散去。

  晚上,唐清云無力的躺在床上,做了一個似曾相似的夢,四周一片漆黑,她站在一雙巨大的黑色瞳孔前,這灼灼發亮的明眸里,流露出的孤寂和悲傷也被放大了。唐清云熟悉這雙眼睛,往前跑去,漆黑的明眸往后縮小。越往前追,眼睛越縮越小,跑著跑著,突然一腳踩空,掉到泉池中,她在水中掙扎,這泉池里的水一點也不甘甜,像眼淚一般苦澀,身體慢慢下沉,泡在眼淚中,仿佛能夠感受那飽含辛酸,苦苦留戀的味道。

  “清兒,清兒!”

  被人從夢里搖醒,心里的悲傷堵在胸口,一時揮散不去,眼淚情不自禁嘩嘩的流下來。

  “清兒?”景華一把將唐清云扶起,抱在懷里。

  “嗚嗚…….”唐清云小聲嚶嚶哭泣。

  她居然為了一只野獸,如此難過。

  “你能不能……派些人,守在大荒山邊緣,禁止任何人進入。”

  大荒山一帶,黃沙走石,本就是偏僻無人之地。

  “好,我明日就派人去守。”景華也不多問,輕輕的撫背。

  夢里的情緒漸漸散開,唐清云擦干眼淚,推開懷抱,看著景華:“你怎么會在這里?”

  景華笑的幾分無奈,難道現在才意識到自己的存在?

  “,我不放心,過來看看。”

  唐清云望了望外頭,已經是三更半夜了。“宮里不是派人給你看病么,你怎么到處亂跑呢?”

  “陸大人還沒有到,我就先上來看看你,咳咳。”景華撫胸輕咳,“我今晚先在這休息會。”

  “你睡地上。”唐清云抱緊被子。

  “好吧。”景華望了望地面,自言自語道:“只是我身上的傷口,睡這么硬的地方,容易裂開,待會地上染了血跡就不好了…..”

  唐清云咬咬牙,抱起被子跳下床,“你睡床,我睡地上去。”

  找了個角落,鋪好被子,干脆的躺下,耳邊傳來腳步聲,剛翻身,被人一把抱起來。

  “放我下來,你這樣傷口更容易裂。”

  景華將她輕輕的放回到床上,蓋好被單。

  “好好休息,我看你睡著了就回去。”

  唐清云閉眼,景華在床邊坐了一會,方才踏夜色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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