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我今晚給您煲湯……”
在屋檐下一直等到黃昏,白謙之才看見手挽著手歸來的兩個女孩。
“今天回來得比我們早呢,等很久了嗎?”
“不,沒多久。”
白謙之站起身來。實際上,他估計自己在這里等了兩個多小時。
“讓開,擋著我開門了。”
小愛仍不客氣。
“小愛,剛好趁這次機會,交一把鑰匙給他吧。”
艾琳希絲一合掌,忽然提議。
“哈?”
小愛立刻停下開門的動作,表情驚異地轉過頭來。
“公主,這是我們家耶,給他鑰匙干嘛!”
“那個,可是……”
“不行不行,他才來多久,要是這家伙別有用心怎么辦,絕對不行!”
“你可別自作多情了,你以為這樣我會求著你給我啊?”
白謙之立刻回敬。
“那就最好!別到時候跪下來求我給你!”
兩人針鋒相對,一向只會擺出苦惱面色勸架的艾琳希絲破天荒地生氣了。
“好了,你們倆都停下。”
顯然,兩人都因她那反常的語氣而震驚。
“公主……”
小愛一臉委屈地鼓起腮幫子,白謙之則聳聳肩,視線偏轉。
“小愛,把鑰匙交出來吧。現在他也住在這里,算我們的一員了,偶爾訓練歸來的時候我們不在,要怎么休息呢?”
她首先對小愛吩咐。
“唉,公主,聽您的。”
小愛拿出一把造型還算正常的小鑰匙,在委屈憤怒交加的神色下遞給白謙之。
“要是弄丟了,我才不給你第二把!”
艾琳希絲接下來轉向他。
“然后為了讓小愛放心,不能亂動屋子里的物品,可以嗎?”
“公主說的我自然照做。”
“進屋吧,公主,外面冷。”
既然自己的公主都這么有魄力地做出了決定,小愛也不再有情緒,把門打開。
“嗯。”
進入客廳,走在前面的艾琳希絲恢復了以往的柔和。
“對了!你的房間,已經騰出來了。”
“我的房間?我睡書房就行。”
“那怎么能行。再怎么說,再怎么說……”
再怎么說?
“你也是勇者啊……”
艾琳希絲說完后就立刻后悔了。
因為她本來是想說:
「再怎么說,那也是我花了很久才細心布置好的房間呢……」
但是話到嘴邊,卻臨時覺得過于做作從而變了。于是隨著言語一起改變的,還有蘊含其中的心意。
——這里的人們會對自己示好完全是因為勇者這個身份。
即使對這一切都十分明白,白謙之在聽到早有預料的下半句時還是覺得有些莫名地可笑。于是他就干脆把那份假笑中的諷刺意味做足了。
“公主,還是忘了那個吧。”
“我不是勇者,僅僅是你的護衛而已。”
看著他漫不經心的笑臉,艾琳希絲意識到自己果然說錯了某句話。
好像所有言語都無法再說動他似的。
“如果……我說這不是作為對待勇者的客氣,而是出于我私人的心意……你會相信嗎?”
但最終她還是決定硬著頭皮賭一把。
“當然如此,公主殿下。”
沉寂片刻,白謙之學著地球影視劇里皇家護衛浮夸的語氣回答——即使他的表情完全和語氣違和。
這反倒生出了一種別樣的喜感,把心神不安的艾琳希絲逗笑了。
“欸,剛才那是……”
“沒什么,公主。”
他的滑稽狀只持續一瞬間就消失殆盡,恢復不可動搖的原樣。
“沒想到你還會那樣說話喔。”
“有嗎?我可不記得耶。”
還真是個好糊弄的小女孩。他心想。
雖然像這樣以敷衍和不正經去安撫她的自己明顯就是個壞心眼的男人。
嘛。
這樣也好。
這樣就好-
被整理出來的臥室是二樓盡頭的房間,不大卻五臟俱全,可以看出來確實是被人細心安排過。床頭擺放著一個小書架,白謙之在書房常翻閱的那幾本魔法書,被貼心地放置在最顯眼的位置。
看到這里陳設的第一秒,白謙之心頭一陣抽痛,立刻感到有一行淚止不住地涌現。
一行不知是在心底一直獨自流淌的,還是說如今已是沖上了雙眼的淚。
因此他猛地捂住臉,直到確定沒有淚水會流下來為止。
“怎,怎么了……”
“陳設用心得太過耀眼了,所以只好先捂住臉免得被那種光輝閃到。”
“好夸張。”
用了一個爛到沒邊的由頭敷衍過去,心里也好受了許多。
這里像一個房間。
一個被白謙之埋葬在記憶最深處,絕不能再次回想并將其觸碰的房間。
(巧合嗎?)
他不知道自己在現實中,是否也將心聲說了出來。
但在那份記憶繼續涌現之前,他成功克制住了它。
既然是早已被埋葬的記憶……那就應該讓它,繼續被人遺忘才對。
“這個房間有點小,可能住起來不會很舒服,要是哪里不夠好就和我說……”
而沒察覺到異樣的艾琳希絲還在擔心他是不是不喜歡這個房間。
“沒關系,我很喜歡。”
白謙之很快恢復原樣利索作答。
“真的嗎?還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說哦。”
沉默少許,白謙之笑著轉身。
“先下樓吧。”
此后的日子里,白謙之的速成式訓練仍在繼續中。
依靠自覺的簡單訓練強度一天比一天高,身體也一次又一次遭到損壞,在小愛好幾次的私下治療后,終于,在某一日。
“已經足夠了,可以進行下一步。”
白衣的目光停在白謙之的拳頭上,這次他確確實實地感受到了來自其中的強勁力道。
雖說這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成就,但能夠順利邁過第一階段的苦修,半個月以來的努力也總算不是白費了。
“喔,真的耶。感覺自己變強不少,明明是這么意義不明的方案。”
白謙之有些難以置信地對空氣使了幾招,驚訝于身體強度的明顯上升。
“現在開始進階訓練。”
白衣走進屋內,扔出一面原木小盾。
“拿盾干嘛?”
小盾不重,不過十分有實感。從盾面上殘留的痕跡看來,應該曾用于過戰斗。
白謙之能比較輕松地用一只手握住它,但持盾的感覺很怪。就算是在地球上他也很少看見過與盾相關的東西。畢竟在早已脫離冷兵器時代的地球,盾——特別是這種小圓盾,存在感實在過低。
“嘗試用盾彈開我扔過來的石塊。”
白衣一面說,一面從提前擊碎的石堆中拾起一枚小石塊。
“彈?”
白謙之還沒把這話聽明白,石塊便如脫膛的子彈般飛來。
這這這……
于是他只能條件反射地把盾舉在身前擋住自己的胸口與腦袋。
咚。
石塊與盾面接觸的一瞬間,能直觀感受到從這小小的石塊上傳來的巨大力量。
勉強你硬扛這種攻擊,還蠻對不起的啊——
如果能對小木盾道歉的話他會這么說。
“不是抵擋。”
白衣從他手上拿過盾,淡淡說:
“我來示范。”
“好吧。”
二人轉換位置,白謙之隨手從石堆里拿出一塊大小合適的鵝卵石。
“我扔了!”
胳膊一甩,鵝卵石雖沒有如子彈般飛出,好歹也是如箭矢般飛出了。
一直沒有動作的白衣在石塊接近的某個微妙時機忽然舉盾,并在兩者相撞的剎那將盾面奮力朝左邊一揚。
白謙之瞪大眼睛的同時,看見那塊鵝卵石在空中劃過一個漂亮的弧度,最終撲通一聲落入湖中。
無論是舉盾還是彈開的時機都剛剛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厲害。”
“換你了。”
“行。”
白謙之有些躍躍欲試了。
可之后的事實證明,這種操作需要技巧——很需要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