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周慶沾染上死怨后,他的身體狀況便肉眼可見越來越差。
僅僅三天時間,周慶已不成人形。
其原本因為習武還略顯壯碩的身材完全衰敗,皮膚由于血肉不正常快速消退而如同即將入土的老者一樣滿是褶皺。
頭頂的頭發全部變成干枯灰白,面容凹陷猶如骷髏,尤其是眼睛部位仿佛已經消失,只剩下空洞。
不但其面部如此,周慶全身上下基本都是這副模樣,就像是一個被皮膚包裹的骨架模型,絕對不似活人,哪怕馬上咽氣的將死之人也比他這副模樣更有生氣。
此時他全身上下都散發著某種腐敗臭氣,像是埋藏在炎熱地下干枯到大半的尸體。
進進出出那些工作人員全都裝備上了全套防護裝備,所有人都在等他死掉。
即便變成現今這副鬼模樣,周慶仍然沒有死亡,而且身軀還在不停抽搐,仿佛這虛弱到極致的軀殼仍然承受著某種巨大痛苦。
周慶的命一直都是由死怨在吊著,不將他的精氣神完全吸食干凈,死怨絕不會讓他輕易死去!
不知這家伙為非作歹之時有沒有想到過如今的凄慘結局。可惜縱然世間有后悔之藥,也絕對不會給他這種人吃。
他的病房雖然不斷有人進出監視,但沒有任何人敢動其茍延殘喘的軀殼。
此時絕不能驚動死怨,否則不但會讓死怨大幅增強,還容易引起尸變。沒有了精氣神的軀殼,輕而易舉便會成為不知名存在操控的傀儡。
在周慶被死怨附體后的第三天傍晚,這個原本欺軟怕硬為非作歹的武者,終于停止最后一口呼吸之氣,因本身所做惡果在無盡痛苦中永遠消失。
周慶死亡的時候房間里已經不再有人,整個病房被密密麻麻的符紙貼滿,符紙覆蓋下的墻壁、屋頂、地面還勾畫了一些常人根本看不懂的圖案。
死亡剛剛降臨,某種新生便同時現世。
一團肉眼可見的黑氣從周慶殘軀各個部位向外滲透出來,須臾之間便在其上面半空中形成一團黑色煙氣。
那團黑氣中夾雜絲絲紅意,猶如活物般不斷劇烈翻涌,像是有什么東西要炸出來,一看就非常危險。
然而最終黑氣并未爆炸開來,反而瞬間向內收縮,接著被安置在病房中的監視器便猛然斷開聯系,外界只能看見一片空白信號。
病房之外同樣被符紙與怪異圖案覆蓋,為此四周相鄰病房已經被拆除。
監視器圖像消失的同一時間,那些被貼在病房外面的符紙全部無火自燃,而被勾畫的圖案則發出紅光,且其光亮強度幾個呼吸間便轉為極強,接著又開始模糊消弱。
病房外站著幾名身穿道袍的老者,他們后方大片區域被清空,身著制服的軍警正在圍攏保護幾臺外形奇怪的儀器。
“這死怨果然已經變異,常規方法制不住它。讓官方的人將儀器啟動吧,再遲恐怕就來來不急了。”
站在最前方的老道人中有人開口,其他則點頭附和,其命令便直接被傳達給病房周圍幾個方位。
此時所有符紙都被完全燒毀,符紙所形成灰燼到處飛散,讓這里又多了一些恐怖詭異。
等后方軍警人員將那幾臺古怪儀器啟動,一股無形波動瞬間便籠罩住這個病房的四面八方所有方位。
那些儀器不但老道人們身后有,在病房周圍以及上下都被安置了。
每臺儀器主體大約都是半人多高,其上部安放著一個蓮花形狀的黑色物器。那黑色蓮花物器后面以某種不像是管道反而更像藤蔓的結構與下方主體相連,主體結構的操作面板旁邊還扣嵌幾根裝有紅、綠、藍三色未知液體的玻璃容器。
儀器被開啟后三色未知液體便不斷翻滾,那連接黑色蓮花物器與下部主體的疑似藤蔓管道,則像是咽喉一般一下一下將什么東西往上傳輸,讓人感覺這東西似乎不是死物。
隨著這些儀器被啟動,那勾畫在墻體上的圖案也完全消失,只留下一團團模糊污痕。
突然,一聲震顫心神的尖嘯無視了病房墻體向四面八方擴散,除了幾名老道人,所有在場的軍警都忍不住捂住耳朵,露出難受表情。
好在這尖嘯來的突然,去的也迅速,僅僅一聲便直接結束,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墻體被沖撞的撞擊震動之音。
那些軍警緩了好一會兒才恢復過來,幾名老道人也不好受,臉色均有些蒼白,顯然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若無其事。
“這些軍人警察意志或許尚可,但實在沒有什么對付鬼類的能力,出了危險連保護自己都做不到,恐怕只能是累贅!”
一名高瘦老道見那些軍警表現,忍不住開始發牢騷。
他所說并非毫無道理。鬼類不同于妖物,很多時候人數便是一種拖累。
此時旁邊另外一名道人也附言:
“這幾年鬼類出現越來越頻繁詭異,上頭要是仍只派些普通人幫咱們,遲早要出亂子。”
“這些軍警都不如我們自己培養的后輩有用,國家還真把咱們與那些武人混為一談?”
眼看大家都開始發牢騷,其中一名看起來年歲更大的道人趕緊出面:
“上邊也是沒辦法。武術協會那邊一直占著大批資源,一時半會兒國家也難以變出足夠的修行靈能之人......”
他剛說到這里便被另外一人打斷:
“那讓武術協會處理這些鬼類好了,正好讓那些礙眼的家伙一個個去送死,好教他們明白誰更重要!”
先前老者阻止此人再說下去:
“慎言!”
“按如今鬼類出現的頻繁程度,武術協會遲早會明白咱們道家之重。”
“這次省市協會會長去總會那邊,便是因為國家也意識到事態嚴重,強行讓武術協會做出了讓步。”
“大家的辛苦早晚會有回報,不用急于一時。”
老者頓了頓,又繼續開口:
“這次事畢,起碼林洛市這邊會有強大武者明白咱們道家的辛苦以及重要,總有一天大家會想明白的。”
他說到這里,先前第一個開口的老道又插言一句:
“也得那個叫禇東的家伙活下來才行。”
僅這一句便將老者噎住。確實,面對這變異的死怨,誰也不敢擔保護得禇家性命。
就在此時前方撞擊墻體的聲音越來越大。
“砰!”
隨著一聲一聲悶響,那病房墻體竟然猛地突出來一塊,然后又違反常理回縮過去,仿佛這墻壁不是由磚石所筑,而是一層可以任意扭曲的膠皮。
幾名老道見此情況頓時色變。這個異變死怨已經有能力將整個病房轉化為非實之態,絕對不是一般死怨剛剛“尋仇”結束所能做到的。
后方軍警雖不知這種詭異現象代表什么,但急劇消耗的三色液體讓其中有一定閱歷者明白這次己方面對的家伙絕非尋常,很多人都變得面色難看。
“鴻明那邊怕是有變,幾位道友先在此守候,我去另一邊幫鴻明他們!”
先前開口老者面色嚴肅,打了招呼便要離開。
其他人沒有阻攔,只是叮囑他有事立即打電話過來。
這里的死怨必須要有人看著,因為一旦死怨進入“屠戮”階段,這里恐怕才是主戰場。
在周慶死亡之前,禇夫人這邊也已經面目全非。
與周慶那邊剛好相反,禇夫人非但沒有瘦弱下去,反而不斷浮腫發胖。
僅僅兩天時間,禇夫人原本略微發福的身材已經完全走樣,像是被吹起來的氣球一般膨脹開來,皮膚被極限拉伸卻始終沒有破裂,仿佛那不是人皮而是一層薄薄橡膠。
陷入昏迷的禇夫人只過了一天便恢復意識,但此時她卻無法移動分毫,口中只能發出一些“咕嚕咕嚕”的古怪動靜與某些哀嚎,完全不能說出話來。
接下來禇夫人在清醒中感受著身軀一點點變得詭異,最后她的面容扭曲膨脹到將眼耳口鼻都遮掩起來,禇夫人卻根本無法死亡解脫掉。
禇東中間過來過一趟,看見她尚且存在的眼中沒有悔意,只有怨恨惡毒。
此后禇東便再也沒看過原本的妻子,甚至一直阻攔女兒禇荷見她母親最后一面。
經過近段時間禇東與鴻明道人的交談,他了解到凡與鬼類沾染過深的普通人多會發生詭異異變,此時清醒過來的禇夫人已經不算是人類了。
鴻明道人等在禇東家所做布置并不比醫院那邊少,這里同樣有數臺那種古怪儀器將禇夫人所在臥房圍攏,甚至還有更多人員在外圍待命。
禇夫人這邊便是死怨的異變突破口,由不得人不重視。
當周慶被吞噬干凈徹底死亡的一瞬間,已經不成人樣的禇夫人竟然猛地漂浮起來,與此同時整個禇家所有符紙全部自燃,外面的鴻明道人立即下令開啟儀器。
這邊勾勒在臥房墻壁上的圖案消散速度更快,只是眨眼之間便完全消失,好似根本不曾存在。
無形波紋隨儀器開啟突然出現。然而這在醫院那邊將死怨牢牢控制住的防護措施,卻并未把如同一團肉球的禇夫人完全關住,因為禇夫人并非無形虛體,她甚至還不算徹底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