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爺要來聽西廂記了!
韓爺一出門,四周的百姓都紛紛讓開,看著這個滿臉陰沉,像是要滴出水來的‘雄口’,徑直出門而去。
西廂記橫空出世已經五個月有余了,以這五個月的時間,極慢的更新,卻徹底橫掃了這個省府,一度達到了“洛陽紙貴”的境界。
一時之間,這“楊先生”三個字,在整個省府里聲名鵲起!
但是卻沒一個人知道,這楊秀先生究竟是誰!
找了無數遍也不曾找到這個人。
而這個省府的人幾乎都要為這個人而徹底癡狂。。。這個人怎么能寫的這么慢啊!!
幾乎是大半個月一篇,大半個月一篇,而就是這出來的一篇,往往還惡意斷章,章章卡在人不上不下,吃不香飯,睡不著覺的地方,一章出來,立馬就是傳抄整個省府,人人都想一睹為快,甚至有的秀才為了搶先一睹這西廂記,在大街之上公然廝打出手,斯文掃地,嚇的那幾個來的兵丁都只敢圍在一圈,不敢動彈。
而始作俑者還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事,已經幾乎要弄瘋了這整個省府的人了。
“韓爺來了,快讓讓。“
天橋之下,里十圈,外十圈,把整個天橋之上,大街之上,堵了一個水泄不通,完全沒法走路了,但是附近的人卻沒有一個抱怨的,才走來的韓汝城,看到這個景象自己人都不禁為之一愣。
這是。。白秀才能有的聽眾?
都是來聽西廂記的?
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這一眼看去,這些人群怕是不下于上千人吧?這個數字實在是太恐怖了!因為一個評書先生聲音有限,來的人太多了,遠處的人也就聽不到了。
但是能達到這一千人之中,這得多么恐怖的吸引力?
才能讓那些站在遠處,幾乎聽不太清的人也寧死不愿離去?
韓汝城的眼神都不禁恍惚了一下,這是多久不曾見過這樣的景象了?
“讓讓讓讓,韓爺來了,聽到了沒?”店小二和幾個人上前趕人,嚷嚷的道。
韓爺之名,這些但凡是聽評書的,有哪一個不知道?但是可惜了,卻沒一個動彈的,這些聽眾只是轉過頭來,厭惡的看著這些吵鬧的人一眼,立馬就轉回去頭,唯恐漏聽了一個字。
這一幕,看的這韓汝城是目瞪口呆。
“行了。”韓汝城一伸手,打斷了這些人,于是自己挽了挽袖子,不顧斯文擠上了前,漸漸他從聽清這里面在講什么,“……哎,自張生去了京城,不覺半年,沓無音訊,有些神思不快,妝鏡懶抬,腰肢瘦損,西裙寬腿,好生煩人。”
西廂記已經一共連載了八回,但是能看到八回的人還是寥寥無幾,在這些評書人手里流傳的,大部分還是第六回第七回,乃至第五回,這能得到第八回的人還是沒幾個,一旦有,就是蜂擁云集,無數人趕著去聽。
而這個八回已經講到張生和崔鶯鶯之間勉強沖破了阻撓,這老夫人好不容易答應張生迎娶崔鶯鶯,但是必須要張生入京科考應試。
張生這一去,高中狀元,可是還沒等張生回來,崔鶯鶯的未婚夫鄭恒編造謊言,說張生已經在京城另娶了,老夫人再一次悔婚,而崔鶯鶯痛不欲生……
這千轉百回,還雜糅了一些楊奉先對苦情劇的理解,這可真是要了這些大魏讀書人的親命了。
不聽這西廂記,那是一刻也活不下去。
韓汝城就擠在人群里,沉著臉聽著,這一左一右兩個人他還認得,面孔有些臉熟,記得是他曾經忠實的聽眾之一,但是這會這二人投入的,甚至連身邊的韓汝城都沒有認出來。
白秀才還在繼續講著,“……張生長嘆一口氣,本以為舉過便除,哪曉得卻奉旨翰林院修編國史,我每知我那心,還什么文章做的成?使琴童遞佳音也不見回來,這幾日睡臥難眠,飲食少進,早間太醫派人來瞧,哪知道,我這病,便是扁鵲來也醫不得!”
“……”
這白秀才的口才著實很一般,韓汝城聽的是面無表情,但是漸漸的,他臉上就怒容盡消,只剩平靜,漸漸,連自己來這是為了什么都忘了。
而背后,那些店小二等人則是等的焦急至極,“這韓先生干什么去了?”
他們只能看到這韓汝城的背影和這個人群幾乎融為一體,也是站在那一動不動,宛如一塊雕塑,這些人都驚了。
怎么,韓爺不會也聽的入迷了吧?
他們不知道,他們也不敢問。
就這么在背后干站著,一等就是大半個時辰,這一回的西廂記終于念完了。
“……預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一聽到這話,韓汝城才從那一股茫然的境界中回過神來,他驟然一身汗出如洗,猛然驚覺,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在這已經聽了大半個時辰了!
把這一回的西廂記從半中間聽,卻也聽了個著迷,更別說是其他人了。
韓汝城才一呆滯,四周突然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聲音,聽的這韓汝城是目瞪口呆。
“媽的,怎么又是這句話啊!”
“啊啊啊,氣煞老夫也,這就又沒了嗎?老夫現在一聽到這句話就惱火至極,這到底是誰發明的句子?”
“……”
韓汝城張大了嘴,他注意到說這話,在最前邊發怒的人他竟然還認得,是這省府一位已經退養在家,八十歲的老進士。
一群人七嘴八舌,憤怒至極,這‘預知后事如何’這句話就仿佛是一個號角聲,立馬全部喚醒了這些人,這樣的情景韓汝城是從來沒有見過。
評書已經結束,這些人還不肯散去,交頭接耳在討論著接下來的劇情,你說你的,他說他的,眾說紛紜,說到激動之處,這些人還一個個漲紅了臉激辨了起來,爭的一個面紅耳赤。
這一散場,竟然比散場之前還要熱鬧萬倍。
韓汝城腦袋暈了一暈,有些回不過神來。
而在這個時候,最前方一個中年人長嘆了一口氣,一臉的意猶未盡之色站了起來,搖了搖頭,穿著一身白衣,卻難掩他那一身的氣質。
北斗,黃世仁。
翰林黃世仁,竟然也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