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這家店的老板。”推開門,一個中年人走了進來,并不酒氣虛浮,相反身上還有一股子書卷味。
“江老板?”一看見這個人,二樓這些紈绔們不少人就站了起來,臉上緊張。
江老板可是個人物。
江老板名江季,曾經是個狠人,甚至還混過山賊,后來金盆洗手后,竟然棄武從文,四處游學,學了滿腹才華,但卻沒去科考,回到潭縣跟了縣丞紀安,在紀安手下當聚豐樓的大管家,現在娶妻誕子,也算是小有家業(yè)。
江老板走了進來,不少人面有土色。
雖然江季已經金盆洗手很久,但是不少人看見他還是犯悚,這人還是有一股狠厲之氣。
一般情況下,江季很少出面,出面就是大事。
在這個潭鄉(xiāng)里,還流傳有不少江季當年的故事,看到這個傳說人物走了進來,這些公子哥們怎能不害怕?
這也是他們讀書沒有讀到家。
真正的讀書人,養(yǎng)一口浩然正氣在胸,又怎么會怕了這區(qū)區(qū)曾經有過做山賊經歷的江季?反而是這種紀安的手下人物,應該怕了大學問的讀書人才是。
從這一點可以看出,在場這些人真正讀書讀到家的人恐怕不多。
“我管你是誰,不就是賒點錢嗎,我楊昭還能不給?”
楊昭拍著胸口,嚷嚷的道。
其他人都鴉雀無聲,沒一個敢吭氣的,但是這楊昭喝醉了,人還癱坐在凳子上,酒氣沖天,也沒看清進來的是誰。
江季好涵養(yǎng),根本不見氣,走到楊昭身邊,擺了擺手,旁邊那店小二立馬如兔子一樣閃開了,幾個公子哥也立馬站起來,戰(zhàn)戰(zhàn)兢兢避開了一些。
“楊公子。”江季平靜,“這樣吧,在下斗膽做主,這一百零二兩銀子就抹去一個零頭,再砍去二十兩。”
“把剩下三十五兩付了吧。”
“小店小本生意,概不賒欠。”說完,微微一笑,就站在一邊看著這個楊昭,看這個樣子,楊昭今天不把這個錢付了,他是不會放這個楊昭出門了。
江季往這邊一站,其他人誰敢有任何不滿?身子在江季這個氣場之下,這些所謂的讀書人額頭上微微出汗,酒氣都醒了大半。
江季的背后可是紀安,他怕什么?紀安在這潭縣標準的土皇帝,什么事干不出來?
哪怕周家天高皇帝遠,他也不懼,何況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江季并不賣這個面子。
何況他這聚豐樓黑白兩道都有些關系,還真不怕人不給銀子。
所有人都這么呆呆的看著楊昭,楊昭上下翻遍口袋,一文錢也拿不出來了,慌了,立馬額頭上就是一片細汗,而且小臉是漲的通紅,有些下來不臺。
滿臉都是局促和難堪之色。
“楊公子不要急。”旁邊那江季微微一笑的道,“要是沒帶錢也沒關系,派人回去到楊家取一下就行。”
“我有的是耐心,可以等。”
“只是有勞楊公子,不得不在這里稍侯片刻了。”
被這江季一催,楊昭急了,他現在就是被烤在架子上火烤一樣,換做是平時他肯定不敢,但是現在喝醉了,人也不清醒,惡向膽邊生,他本來這兩天就是被夸的飄飄然,已經覺得自己要上天了,現在哪受的了這等侮辱?
“啪”的一下,一耳光抽在了這江季臉上,“媽的,小爺我是周家姑爺,還能不給你這兩個臭錢?”
“啰嗦個屁。”
“啪”
一耳光上去,整個屋子都安靜了,那是一股窒息之感,落針可聞。
江季臉上血紅一片,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這些公子哥們一個個都傻了,不少人酒都算徹底醒了,這楊昭瘋了吧,敢打這個江季的耳光?
江季是誰?當初一怒之下,敢當街拔刀砍傷衙役的人!
江季氣息驟變,臉上閃過了一絲毒怨之色,拳頭驟然捏緊,這氣息何等嚇人,哪怕他不曾科考,但是這兇悍之氣仍然在,他骨子里就是一個悍匪,旁邊幾個公子哥膝蓋一軟,在這個氣息下直接就跪了下去。
但是他并沒有發(fā)作,想到“周家姑爺”四個字,江季捏緊拳頭,把這口氣硬忍了。
他寒聲道,“但是楊公子,這個錢還是要給的吧?”
一巴掌下去,楊昭自己也清醒了三分,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干了些什么,膝蓋有些發(fā)軟,看著這個滿臉毒怨,猙獰盯著他的江季,但是又一想到自己從今往后就是周家姑爺了,怕這個江季干甚?
他把腰一挺,底氣都壯了三分,“不就是幾兩銀子嗎?虎子,幫我回家去拿。”
打都打了,楊昭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裝下去了。
被喊虎子的人叫王虎,也是楊昭的小哥們之一,見了這個場面他早就膝蓋發(fā)軟,他父親雖然是秀才員外,但是和江季這種人也是不好比的,當下哪里還敢在這呆,如同法外開恩一樣,“好好,我這就去。”
說著,腳底抹油,一下子就跑出去了,到這王虎出去,江季拉開一張凳子,大馬金刀的就坐了下來,并且閉上眼睛。
看他這個樣子,今天沒個說法絕對是不會放這個楊昭走了。
楊昭坐在一旁,現在也是心頭打鼓,緊張到了極點。
“怕什么,我是周家姑爺,不就是一點銀子嗎?”
“以后等我當官了,有的是人大把大把來送!”楊昭如此想著,給自己暗暗打氣。
聚豐樓這第二層里,所有公子哥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呆立在原地,就等著王虎回來報信了,不然這里恐怕就收不了場了。
二樓的聲音,原封不動落入了四層樓那些人耳中。
白衣書生嗤笑了一聲,搖了搖頭站了起來,“這就是藏智于拙?不用看了,肯定不是他。”
“浪費我一上午。”
其余人眸子里也齊齊透出了一抹失望之色,不是這楊昭?難不成是那楊奉先?
這些人都覺得有些古怪。
潭鄉(xiāng),楊家。
太陽高照,楊家門口已經鑼鼓喧天,無數人眼巴巴的望向那個大路,就等著周家的馬車來了,小周氏和二叔等人,一大早就梳妝打扮好,穿著一身新衣,緊張又帶著一些期待,在這個大門口等著了。
對于楊昭在聚豐樓闖下的禍,他們還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