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垂,雨漸歇!
沿著河岸繞過兩座山,之前看到的巨像已經很清晰。
“看啊,是小蠻,耳朵長蟲子,還有老虎,嗷嗚嗷嗚,咬你咬你。”
夜落不忘再裝一把。
其他人笑而不語!
蠻祖巨像在裂風谷地的另一側,夜落一行抵達谷口都沒見到全身。
裂風谷四面環山,高低起伏,山頂上三米一崗十米一塔樓,都有修士守護。尤其是谷地入口開鑿出一條寬闊的護城河,設上吊橋,還在兩山之間建造了一個巨門,防護森嚴,如銅墻鐵壁。
看到夜笑笑一行到來,守衛修士呼喊:“快放下吊橋,夜家大小姐回來了。”
“好!”
山頂有人回應。
轟隆隆——
吊橋放下,巨門打開。
一行人向著谷中行進!
期間不少守城修士對夜笑笑行禮,十分尊敬。
就在夜落好奇緣由的時候,前方傳來一個極不和諧的聲音:“獸潮將至,你們怎么這么掉以輕心,隨便就阿毛阿狗的進谷,若是被心懷不軌者潛入怎么辦?”
“石副統領,是夜家大小姐啊!”
有修士趕緊解釋。
前方是個中年人,騎著頭黑白紋獨眼烈虎,臉色蠟黃,眉間有一道傷疤,斜眉立目,給人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在聽完解釋,冷哼一聲沒有說什么,只是用一種很不善的眼神看著夜落一行走過去。
孔婆婆慍怒。
夜笑笑卻擺手:“不必理會。”
“聽說這個石騰山眉心的傷疤是姑爺少年時候切磋誤傷,觀此人對我們怨念很深,難道還記著當年的仇?真是個小肚雞腸的家伙。”孔婆婆很不爽。
夜笑笑沒說話。
焰靈嬌倒是接上:“怕是心存怨念的大有人在,聽說夜家老人說,父親年少時候銳氣很盛,把裂風谷地一城十八鎮甚至是其他城中的青年子弟都壓得抬不起頭來。父親在時沒人敢囂張,現在咱家只剩下女人孩子,他們能給好臉色?平日里小落跑出去玩,就經常被一些孩子戲弄,保不準就是那些父母教唆。”
“唉,人心不古啊,他們難道忘記了,十年前若不是姑爺,這裂風谷地早就被獸潮血洗了?”孔婆婆嘆息。
焰靈嬌憤憤,沒再說什么。
坐在藥簍上,夜落聽著這些,轉世殘魂的記憶再被觸動。
十年前?
獸潮?
“那時候我只有四歲多,還有一些印象,四面八方天際之上都是各種妖獸,原來便宜爹震退獸潮之后離家出走的。至于獸潮……好像小蠻有關系。”
夜落心神一動,想起殘魂之體以前讀過的典籍,確實有十年一次獸潮的記載。
而且,是蠻祖弄出來的!
以前殘魂轉世之體憨傻,雖然看過書,也只是存在于記憶里,很難明白太多意思,這就是傻子的特點,知道的很多,理解的太少。
之前在山里夜落一直沒心思多想,現在空閑下來回憶了一會,才明白所處地域的情況。
這無盡群山自古生活著一個族群,被世人稱作蠻,有些無法考證的歷史記載,極為久遠的年代,蠻族靈智不高,肉身天賦和戰斗本能卻極強,在這片窮山惡水過著風餐露宿、茹毛飲血的生活。
后來蠻族出現了一個驚才絕絕的人物,踏出這片窮山惡水,不知幾萬年后突然撕裂虛空出現在妖荒大地之上。
夜落記得殘魂轉世之體看的書里面是這么記載的:“身高千丈,虬曲長發飛舞,右耳異獸穿梭,左肩之上虎面咆哮,巨大的身軀頂天立地,浮于虛空之上,仿若一尊神祇,令人心生敬畏。”
只不過,虛空巨人胸膛上插著一支幽金巨箭,從后背透心而過。
身負重傷!
他沒有說話,直接從天際落下。
掌削山巔,腳踏大地。
手腳并用,開辟出一個個平整廣闊的地域,之后巨人周身神紋流轉,一道道落在開辟出來的地方,之后他心血箭傷飛射出來,融入每一名蠻族人的體內。
本來靈智不高的蠻族吸收鮮血后,竟然多了許多明悟,齊齊跪拜高呼:“蠻祖!”
這就是小蠻的來歷!
而蠻祖告訴蠻族之人,他開辟出了族群休養生息的地域,并且設下禁制驅離強大妖獸,又擔心過于安逸會磨滅斗志,禁制每隔十年會虛弱一次,狂雷降暴雨臨,妖獸異動,獸潮席卷妖荒,如果想繁衍下去,就必須好好修煉,擊退獸潮。
下方蠻族有人詢問:“獸潮在雷暴之后多久出現?”
蠻祖回答,也許當天,也許幾天十幾天,或者幾十上百甚至更久,甚至狂雷暴雨出現那一年的最后一天,獸潮才會來臨,沒有固定的日子。
這是讓蠻族時刻準備著……
蠻族聽完,沉默下來!
之后,蠻祖揮手間狂風席卷,妖荒之內,千山石削紛飛,最后變成與他一模一樣的巨像,然后將意志留在其中,以幫助蠻族少年開辟丹田衍生真氣,引天命靈相筑基。
只要配合功法,讓真氣按照特殊的軌跡在經脈循環一周天,便可以晉升真罡練氣士。
“也難怪以前我傻乎乎叫小蠻的時候,經常有人橫眉豎眼。”
要不是傻子,可能會被打死吧?
夜落暗暗嘀咕。
不過他也明白了裂風谷生活的都是蠻族,夜家也是,他這身血脈肯定跑不了。
“還是個特殊族類!”
想著這些,他倒是對蠻祖祭祀儀式期待起來:“四月三蠻祖顯,似乎今年的祭祀還沒舉行,不過看周圍景致應該是春天,怕是距離四月初三不遠。”
慢慢消化殘魂轉世之體的諸多記憶,夜落知道自己不能錯過這個快速晉升真罡的機會。
這樣,隊伍繼續前行。
谷地很大!
一眼望去,青丘、綠野、樹林,還有許多地方都被開辟成田地,種植谷物,隱約可見一些村落以及莊園。
莊園是裂風谷大家族所屬,用于養殖肉食獸類和種植靈田,同時對村寨收稅。
在很遠的地方還矗立著一座城池,那就是谷地的中心裂風城。
行走路上,不時可有看到田間地頭有人穿蓑戴笠,在斜陽下勞作。
在看到夜落一行,農夫們都停下手中的工作,恭敬地向著夜笑笑行禮,甚至饒過了四五個村寨都相差無幾。
尤其是一對三十多歲的夫婦趕著牛車經過,見到夜落一行,趕忙跳下來垂頭行禮,而車上一個七八歲的孩子不明情況,還坐在上面。
等一行過去之后,夜落因為面向后,就看到男子一把把孩子拽下牛車,然后劈頭蓋臉地訓斥:“驢蛋,從小爹就給你講過無數次,見到夜三爺的家人必須行禮,要是沒有三爺,別說咱的家,爹和你娘在十年前就已經被妖獸吃了,哪還會有你個熊孩子?”
“爹,我錯了,可我沒見過啊!”
孩子認錯,卻有點委屈。
婦女還是心疼孩子,趕緊圓場:“娃兒他爹,三爺家的人很少出門,咱驢蛋不認識也正常,大小姐為人隨和,不會介意的。”
“就是啊爹!”
孩子嘀咕。
他爹怒目:“當年妖獸狂潮如同末日,各大家族勉強自保,卻無法顧及谷民,若不是夜三爺手撫古琴橫空出世震退妖獸,哪還有咱們今天,那份恩情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你們也必須謹記。”
“好了,我當然記得夜三爺的恩情,現在落少爺還看著呢,你就別擺臉子了。”婦人趕緊安撫自己男人,然后對那個孩子說道:“快點,給小少爺行禮。”
孩子怯怯望了夜落一眼,趕緊垂頭。
夜落揮手告別!
經過這些,他突然對現在的家生出一絲認同感,殘魂算是沒投錯胎。
沒多久,他們就到了裂風城!
城墻高大,氣勢恢宏。
一樣毫無阻礙的進入城中,城中成年人似乎都是修煉者,看到他們遠遠注目。見到一行不少人受傷,有些跟護衛熟悉的,甚至湊過來詢問。
護衛會低聲解釋夜落被人帶出谷,他們陪著夜笑笑外出尋找,遭遇截殺,有高人出手相助才能安然返回,而且,夜落也獲得了機緣,實力得到提升。
“真是萬幸啊,還好遇到貴人。”
許多人唏噓。
甚至有不少臨街鋪子的老板拿出自家特產打包往護衛身上塞,有酒有肉有菜,說什么多虧了這些護衛保護,才尋回落少爺,好像夜落和夜笑笑都是他們自家人一樣。
護衛們猶豫不決,見到夜笑笑點頭,才肯接下。
期間也有一些不和諧的聲音,很低:“夜笑癡的一次功勞,就讓這些人記十年,難道他們不知道平日里守護裂風城的都是我們這些家族嗎?”
“哼,夜家借著十年前那次獸潮,聲望水漲船高,都壓在我們這些城里家族頭上了。”
“可不是,也不知道當年夜笑癡出去歷練走了狗屎運,竟然尋到天命靈物,回來之后實力大增,連谷中老一輩高手都被碾壓,城主在他手上也走不過幾招。而且那家伙夜失蹤前,不清楚留下多少功法秘術和寶物,讓夜氏快速崛起,風頭都快趕上城主府一脈了。”
這酸味,很足!
不過還是有人嗤笑:“怕是夜笑癡怎么也想不到,壯大夜家只是為他人做了嫁衣。他二哥夜笑淵娶了千山郡城三大家族之一白家的女人,在夜笑癡走后,夜老家主傷心閉關,夜老大為人中庸,不喜俗務,所以老二夜笑淵跟的女人白媚開始插手族中事務,那白媚手段了得,不知道用什么辦法,竟然籠絡住夜老家主的親信,甚至連老大夜笑庸的很多親信也倒戈過去,這樣很快就掌控住夜氏,似乎夜笑癡留下的一些特殊功法和秘術也被白媚弄到了娘家那邊。關鍵這白媚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付,特別不待見夜笑癡呃傻兒子,連每月的淬體靈藥都不給,所以那個小媳婦兒才每天背著個藥簍子進山采藥,至于夜笑笑……因為幫著夜笑癡帶孩子也處處被排擠,日子也不好過。”
“何止啊,有人猜測夜笑庸兒子夜風丹田被廢,似乎就跟那女人有關,只是無憑無據,加上夜老大本來就是個軟柿子,才敢怒不敢言。”
“還有這樣的事?那白媚可真夠狠啊!”
“呵呵,看看今天就很明顯,夜落那傻小子走失,這老、殘、幼的三個女人還得自己離谷尋找,真夠可悲的。”
聲音不大,卻逃不過夜笑笑等人的耳朵,孔婆婆和焰靈嬌聽到,臉色陰郁。
連夜笑笑都搖頭嘆息。
夜落也聽到了!
雖然修為低,新生之后,也不知道是靈魂太強大還是怎樣,他五感驚人,一字不落的都聽到耳中。
家族的大體情況夜落清楚,老家主夜孤魂生有三子一女,老大夜笑庸,老二夜笑淵,便宜爹夜笑癡是老三,姑姑夜笑笑排行第四,因為就這么一個女兒,外人都稱呼大小姐。
雖然以前就知道二伯夜笑淵和白媚掌權,沒想到還有這么多內幕。
似乎就是因為被家族主事的排擠,下面的很多人都不待見夜落一家子,還經常有熊孩子戲弄夜落。
夜氏如此!
裂風城里一些家族子弟也是喜歡耍他玩。
再加上這次截殺……
“真是內憂外患屁事多!”
心中暗嘆,他沒多想。
畢竟剛剛新生,實力低微,有些事情還需要從長計議,當然,要是再有熊孩子沒事找事,他也絕不可能再像個傻子任人擺弄。
這倒好,真是想什么來什么!
一行又走出十幾米,一個賣糖人的大娘讓自家五六歲小孫女送個糖人給夜落吃,小姑娘剛追幾步,竟然被街邊躥出來的一個小胖子搶走。
那是個十來歲的小胖子,拿著糖人,順手把小姑娘扒拉倒地,叫囂:“挺大方的啊,平日里怎么沒見對本少這么好呢?真是一群賤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