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彩霞現在特別想念現代文明,現代文明帶來的不單單是更方便快捷的生活,更開放的理念和更高效的手段,更帶走了人們的陋習。比如現在雖然還未立夏,但天氣已經逐漸炎熱,繁復的古裝總是讓徐彩霞出很多的汗,黏黏的粘在身上。再加上最近不許洗澡,徐彩霞現在就覺得自己渾身癢癢,像急了一只餿掉的饅頭,走來走去。
雞鳴寺的正殿門前是一塊開闊的空地,先前正中央擺放的香爐早已被人清理的不知去向,只留下了幾只一人高的大水缸,沿墻擺放整齊。四角分別種植了四株參天巨槐,看起來應該有上千年的歷史。此時正值晌午,陽光火辣,但樹冠交錯融合,形成了一座天然宮殿,使得這個廣場成了一處難得的避暑之地。
間或有飛累了的鳥兒撲騰著翅膀落到樹上休息,和同伴嘰嘰喳喳的討論著什么。也有小小的雛鳥張著大嘴,不滿的問媽媽要東西吃。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的溫馨。
徐彩霞正兒八經的端坐在廣場正中央的一塊巨石之上,在她的正對面坐著的是那天服侍在尹天賜身邊的中年漢子,也就是丐幫的副幫主涂興。當時如果不是徐彩霞橫插一杠,幫主之位必定是此人的,所以徐彩霞其實對他滿懷愧疚,飽含深意的對涂興一笑,涂興低頭還禮,像主人詢問家中貴客一般的問道:“幫主,這幾日住的可還習慣?可有什么短缺?”態度誠懇,關切之意溢于言表,而這句幫主叫的也是全無芥蒂。
徐彩霞心下感動,心中暗自覺得涂興真的體貼入微,但仍舊覺得有些不太自然,尷尬的笑道:“都好……都好……”心中卻在吶喊,一點都不好啊,讓給你吧!!我不要啊!!
但最終理智戰勝了一切,她其實還是明白的,如果他今天不做這個幫主,明天可能就會血濺五步。
接下來執法長老張忠正、掌棒龍頭劉仲權,傳功長老廖杰,掌缽龍頭秦偉鑫,以及他們四位的護法長老,分列涂興左右,以徐彩霞為圓心,眾星捧月般的將她環繞在中央。
而其他趕來的眾人,雖然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男女老少盡皆有之,無論是衣衫襤褸還是衣著光鮮,無一例外,靜靜的跪坐在距離徐彩霞諸人一丈開外,同樣圍成了規則的圓形,徐彩霞粗略的估算了一下,怎么都得有幾百號人了。
徐彩霞印象中的丐幫,應該是紀律松散,懶漢成群。幫眾要么面黃肌瘦,要么弱不禁風,要么病病歪歪。可今天看來,幫中諸人雖然衣衫襤褸,面有菜色,但各個肅穆整齊,紀律嚴明,沒有人指揮,也沒有后世的座位號碼牌。間或有相熟之人也只點頭示意,或低低的簡短交談幾句。絕沒有后世體育場或者徐彩霞最熟悉的班級里的吵鬧。幫眾們都自發的維持著自己的秩序,遵循著他們心中那個游戲規則。
副幫主見人都到的差不多了,透過斑駁的樹影仰頭看了看太陽,雙手合十,用雄渾有力的聲音開始高聲吟唱:
落盤菜,搖壺酒,
天南海北任我走,
盤龍大棍挽在手,
打遍天下咬人狗。
穿得爛,走得慢,
犧惶不過討了飯,
東家走,西家轉,
眉高眼低管夠看。
一首淺顯的打油詩,被他用帶有磁性的嗓音抑揚頓挫的演繹出來,顯得蒼勁古樸,大氣磅礴。
一曲終了,霍然起身,恭恭敬敬的面向徐彩霞三次跪倒,九次大禮叩拜,口中大聲說道:“參見幫主!”然后低垂著頭顱,匍匐在地。徐彩霞雖然早有準備,但看著這個比自己大將近兩輪的男子叩拜自己,還是不安的扭了扭身子。
諸人待副幫主匍匐拜倒之后,也全都雙手合十齊聲吟唱,曲終無論男女老少,皆齊齊起身,也面向徐彩霞行三跪九叩大禮,口中皆大聲喊道:“參見幫主!”然后集體拜倒在地。
徐彩霞作為一個現代人,何時見過如此大規模的跪拜,更何況跪拜的對象是自己,即便得了廖杰的指導,震撼之余,還是難掩心中的不安。
強自鎮定心神緩緩起身,顫抖著舉起那根通體黑亮的打狗棍,本應該遵照廖杰的教導,說一說幫規,但此時大腦一片空白,張了張嘴,不知從何說起。情急之下,熱血上涌,腦子一抽大聲唱道:“吾有幸加入丐幫,今在此立誓,愿同擔風雨,共享陽光!”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人響應,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人挪動一下身體,如果不是微風拂過樹梢,發出沙沙的響聲,徐彩霞還真以為自己可能生活在電視機里,被別人按了暫停鍵。
徐彩霞舉過頭頂的手就僵在了那里,血直往腦子里沖,徐彩霞感覺得到,自己的臉熱熱的,像要燒起來一樣。自己也覺得那句半文不白的話有些別扭。暗自嘆了口氣,看樣子自己的鼓動性還是太差了。
回想后世學校里的領導,那鼓動性不是一般的強,往往三言兩語就能把自己等一干人等忽悠的覺得自己為他上刀山下火海都沒問題。反觀如今的自己,不禁暗自感嘆,要不人家當領導,而自己只能當個馬前卒。
就這時,只見之前侍奉自己吃藥的那個名叫廖凡青的少年偷偷抬起頭來,四下掃視了一眼,見眾人聽到徐彩霞的話仍舊呆呆地跪坐在原地,仿佛沒有聽懂,或者說不敢相信徐彩霞說的一樣。
那少年猶豫了一下,便跳了起來,揮手成拳,高聲叫道:“幫主威武!幫主威武!幫主威武!”偷空還看著徐彩霞得意的眨眨眼睛,仿佛再說,看,你欠我一次嘍,幫主大人!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皆揮舞著手跟著喊道:“幫主威武!幫主威武!幫主威武!”副幫主饒有深意的瞥了一眼微笑不語的廖杰,眼中的閃過一抹莫明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