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娑剛回到青華宮就由神侍將她領到中書房,中書房坐立在尊神住所歀瑄宮前,兩座宮殿外一丈處由參天的青柏包圍起來,形成一整個方形。羽冰落即位后本該搬進歀瑄宮,卻因玥娑懷念父神母后舊居,故羽冰落并沒有搬進去,外人皆道她思父母、愛妹之心深重。
中書房門窗大開,玥娑遠遠地望見羽冰落雙手撐開公文冊子,直接笑著跑過去,也不行禮,徑直在她身邊坐下。
羽冰落自然不會生氣,拿冊子的手放下,側過身子看她,發髻上的桃花顯得她嬌艷十分,因跑動弄亂了頭上戴的芙蓉玉步搖上的穗子,羽冰落伸手將穗子理好,笑得溫婉,“我以為你會等到我把公文全部批完才會回來。”
玥娑趴在桌子上,原本拿著朱墨的手又轉向糕點,邊吃邊含糊不清地說道:“百蕭說事情重大,把我送出來了。”她接過神侍遞過來的茶,猛灌了一口,不顧一點儀態,看得羽冰落皺眉,卻也不說什么。
她正言道:“神宮中有多少可以調走的神侍,祭壇那邊人手不夠。“玥娑聽得面露羞愧之色,頭低得死死的,“大概……大概……其實我沒有算過。”她乖巧地笑著拉住羽冰落的袖子,“姐姐你知道的,我向來不會也不喜歡這些,不僅如此,還要天天早議,我又不懂。各神官各司其職做的已經很好了,再有幾個靈人在一旁看著,不會出事的。”
羽冰落摸摸她的頭,道:“難為你了,我本意是不想你做這些的,可父神遺旨明說了讓你管神宮雜務,也是想讓你學點東西。”
見玥娑眼神滿是懇求,只好妥協:“待會我自己去處理吧,但是你也要最起碼一段時間去看看,以堵住眾人悠悠之口。”
玥娑半個身子都附在她胳膊上,滿足地笑了起來,“就知道姐姐待玥兒最好了,我上次讓人從凡間尋了兩塊芙蓉玉,還沒雕刻,我讓宮務司做兩對鐲子,咱們一人一對。”
玥娑松開手,模樣十分乖巧,“姐姐批公文吧,我先回月瑤居了。”羽冰落笑著點點頭,她便有一蹦一跳的離開了中書房。
隨行的神侍一個個跟上去,中書房就只留下靈人,羽冰落眼中的溫婉漸漸褪去,漫上來的只有寬心的愉悅。
……
因百蕭提前說過了,他進祭司府就直接被帶去墨韻軒,他將吃食遞給侍女,因用法力封住熱氣荷葉還是熱騰騰的。
安祁旭正坐在亭子里吹簫,旁邊坐著百蕭伏在石桌上不知寫著什么,表情嚴肅。他眼珠轉了轉,摘了一片葉子略施了些力道朝安祁旭刺去。
安祁旭感到風力睜開眼,以簫做武器,激出一道光將葉子擊個粉碎,微風一吹便無影無蹤。
他一下躍到岫驥面前,作了一揖,抬頭笑道:“師兄,偷襲可不是君子所為。”他施法攝一朵緋紅的花插在岫驥的頭上,看到后忍不住的笑了起來,扶著腰說道:“扯平了,師兄。”
岫驥無奈笑著將花拿掉,贊賞地對他說道:“你的修為倒是精進不少,不錯,考核的事我也就不必擔心了。”
百蕭抬頭望向他倆,沒拿筆的手朝岫驥一指,笑道:“神育堂考核就是考些基本功,旭兒一百余歲的時候就差不多了,更別提文試。”他知安祁旭素來喜歡看書,不論哪一界的。文試本就是隨意做首詩或者寫篇小文章,不是信手捏來。
岫驥走到亭中剛坐下預備說話,就被百蕭看穿心思搶了先:“舉薦旭兒的折子,我已遞到神宮給掌座崇澤了,你不必再寫一份。”
“你怎么不和我商討一下?”岫驥語氣帶有責怪,還有一絲委屈,聽得百蕭、安祁旭兩人都暗自發笑,百蕭好氣地解釋:“我本來想等你的,結果你處理事務處理了一個多時辰。掌座還以為我是不想讓旭兒去,專門上我這來勸說,我只好當著他的面寫了折子給他。”
“當真?”岫驥不太相信,他這小師妹私下慣會哄騙他,越是誠懇越是信不得。扭頭問一臉看戲狀的安祁旭:“你師姐說的對否?”
安祁旭如實回答:“我沒見到那掌座,但是聽侍女說,他今日的確來了,至于說了什么我是的確不知了。”百蕭推搡著岫驥站起來離開亭子,還回頭囑咐安祁旭跟上。
“師兄,我這次真沒騙你。走吧,我吩咐人做了你最喜歡的山菌煨鵪鶉,府里親自養的,那干山菌可是用極好的靈山雪瘁泡的。”三人走后,自有侍女將百蕭所寫之物收起來,上面密密麻麻寫的都是關于祭劍大會的事情。
她上交的公文已批好送回,羽冰落在上面寫著讓她制定這次祭劍大會的規制和進程。
“這誰做的,好香啊。”百蕭和安祁旭同時把筷子伸向那盤荷葉粉蒸肉,贊嘆到底是誰手藝這么好。岫驥夾了一塊嘗了一口,的確是軟糯可口,吃之唇齒留香,“好吃吧,我從凡間買的。”又給安祁旭夾了兩塊。
安祁旭倒是沒有忘到自己要做什么,謝了岫驥夾的菜后還不忘問道:“師兄師姐,這考核有什么要注意的嗎?”百蕭兩人雖不是入神育堂修習,但考核卻也是從來沒變過。
百蕭只和那盤粉蒸肉作斗爭,岫驥顯然不把這次的考核放在心上,隨意地笑著說道:“考核呢共有文武兩試,文試就是寫首小詩或者寫篇小文章,其實就是怕招個不太識字的教起來費勁;至于武試,就是御風、御火和御水之類的,都是簡單法術,就是怕招些不會法術的耽誤其他人的修習。這些你都會,沒什么好擔心的。”
……
將近午時一刻,羽冰落坐在歸羽閣的頂樓,往下望到閣口粗壯的老槐樹,微風吹落燦白似雪的槐花,飄飄灑灑,落在下面的細河中,亦吹亂了她的發。
她只著一身的鴉青長袍,袍上金銀雙龍,頭發松松垮垮,只用了一個金絲玉梅花簪別著,倒顯得一頭銀發更加耀眼,真可謂“靜若星河,動若流光”。
她此時未施脂粉,雙眉淡而輕挑,如銜峻峰,小唇有如含雪,狀如梅瓣,比之常人面白甚多,珍珠遇之羞,白玉見之愧。唯雙目之中含存熠熠光輝,無限英氣張揚寄于其間,正是好年華。
她盯著槐樹的枝干,眼睛里流露出的自嘲使她的臉現出了別樣的光彩,沒人能看到這樣的她,會讓人迷失在其中,想要去走近看看,去知道她到底經歷了什么,會將這種冷漠的傷感演示如此淋漓盡致。
她剛睡醒,未上妝面,慘白的臉近乎透明,仿佛一碰就會碎掉,讓人不敢靠近,生怕保護不了他反而一碰她就化作輕煙飛走了。“尊神,掌座在青華宮門口求見。”若沁站在離她十步外的地方,恭敬的俯首站立。“讓他去中書房等著,先帶我去收拾收拾。”
羽冰落剛進中書房的時候,崇澤正坐在下首喝茶,見她前來立馬行禮,羽冰落開口應了聲,一個眼神掃下去,神侍紛紛退去只余下羽冰落帶來的靈人。
羽冰落坐在上首,接過崇澤遞上來的冊子端看,皺眉不悅道:“此番人數確乎少矣。”
崇澤心中了然,上一屆的神育堂加上她跟玥娑這兩個掛名的倒有三十一人之多,不過倒有二十個是柳氏一族的族人,也不能算了。
“望尊神饒吾多嘴之失,柳氏禍界,昔日神育堂也是因此風氣敗壞,可見人多并非好事。這次人固然少,但卻天資過人,相信定不負尊神所望。”
羽冰落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個嘴上說著請求饒恕但面上一片坦然的人,笑道:“你素來直言不諱,況且這說的句句屬實,我要是怪罪你豈不是會讓人說我維護母族了。”她笑得亦是坦然無比,一時竟讓他忘了滅柳氏一族的是誰。
他低頭不語,羽冰落則開口囑咐:“這次文試照舊,武試移到神域考核,從從神城瑤江岸飛到靈域,中間的事情還要由掌座來布置了,本尊會派靈人協助掌座。”崇澤應下,接過靈人遞回來的名冊,“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