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暑氣正盛,從清涼的車內望出去,日頭高掛,遠方青山連綿,低頭往下看,是千尺高的山谷,不成想這半日來一直行進在這蜿蜒山路之上,倒讓采唐心底生出很多好奇來。她起身,活動一下坐僵的雙腿,然后一打簾,步出車廂,直接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想是坐久了,猛然這樣一跳,倒讓她雙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上。懷里抱著爹爹讓她好生保管的竹筒,一時間失了平衡。幸得旁邊一個人路過,伸手扶住了她,這才沒有一屁股坐到地上。眾目睽睽之下,采唐甚覺出丑,小臉漲紅,連抬頭的勇氣也沒有了。眼前是一雙淡藍色的云頭錦履,露出月白色長衫的衣角,隨風衣袂飄飄,不用猜,這人肯定是二公子。
待她站穩(wěn),頭也沒抬,矮身施一禮,說道:“多謝二公子?!?p> 那人倒開始莫名笑了起來,說道:“你倒是聰明,不用看臉就能認得我了?!?p> 采唐心里腹誹,難道識人只能看臉嗎?這一大幫隨從各個布衣打扮,只有你身份貴重,錦繡著身,還用看臉嗎?
心里這樣想,嘴上當然不能這么講,采唐知道,多說多錯,指不定哪句話就惹這位公子不開心,那么她就真的惹上大麻煩了。
管好嘴巴,才是要緊。
于是,采唐沒說話,復又施了一禮。
高子進朗聲說道:“樹蔭下歇息片刻,避避這夏日暑氣,我們再趕路?!?p> 采唐抬眼看,前方三棵大樹遮下一片陰涼,隨從們已經提前準備好了桌椅茶果。于是,她稍稍退后一步,說道:“二公子請?!?p> 高子進邁開長腿,幾步就走了過去。采唐人小腿短,急急走著,方才不落下太遠。等到她走到桌前的時候,高子進已經坐下開始喝茶,旁邊伺候的是胡不夷和阿洛安,其他人等遠遠坐到別處,喝水的喝水,吃干糧的吃干糧。
胡不夷堆著一張笑臉,極力殷勤道:“采唐,采唐,一上午趕路熱不熱?。俊?p> 采唐在眾多陌生男子中看到這張熟悉的臉,自然回了一個大大的笑臉,說道:“不熱,還涼快得很呢,雖然車廂是黑色的,卻沒有往日的暑氣?!?p> 阿洛安那邊目無表情地說道:“當然不會有暑氣,那本是二公子的馬車,車廂上下有魚皮夾層,夏天包裹著冰塊,冬天灌熱水,夏涼冬暖,自然舒適得緊呢。”
聽他這一席話,采唐瞪大眼睛,這不就是空調系統(tǒng)嘛,這一千多年前的大魏朝就已經這么先進了嗎?然后不可置信地扭頭看那輛馬車,倒也看不出所以然來。倒是一黑一白兩輛馬車停在一處,像是黑白無常一樣,怪異得緊。想到這,不由也覺得甚是不吉利,搖搖頭,把剛才的念頭從腦海里打消。
她這邊摟著竹筒呆呆看遠處的馬車,那邊高子進已經悠然翹著二郎腿開始喝茶??此腠憶]反應,幽幽說道:“莫非魯姑娘想要承襲祖業(yè)不成?”
他這一席話說得沒頭沒腦,采唐半天也沒想出要領,皺著眉頭看他,他那邊送過來一個好整以暇的笑容,一本正經說道:“魯班啊,木匠祖師爺,你魯家的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