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間峰南面山下有一片偏僻林地叫做黑幽林,盛產黑巖松而得名,其內毒霧彌漫,毒蟲遍地,妖獸橫行!
關于這里,有很多傳說,有人說黑幽林住這三只腳八只手的妖怪,每當夜幕降臨時都會出來覓食。
也有人說黑幽林深處是一處通往九幽之地,每當夜幕降臨,陰氣大盛之時,陰間通道大開,其內傳來地獄嘶吼慘叫,偶爾也會逃出幾只小妖,專門挖心掏肺。
所以黑幽林有個不成文規定!
生人勿進
然而好奇乃人之本性,人因好奇探索而強大,也因好奇而死亡!
每年都有不信邪的外門弟子,甚至是內門弟子跑進去探索。
但從來沒有人能安然離開黑幽林,大多是死相凄慘,全身被啃食的沒有一處完整,而那些僥幸逃得性命的,不是斷手斷腳就是心智失常。
活下來的弟子,卻也說不清到底發生何事。
更加讓人詫異的是青烏門對黑幽林態度,是徹底的沉默!
似乎一切從未發生過。
黑幽林依舊是黑幽林,只不過多了幾具森森是的白骨。
要不是實在活不下去,溪來絕對不會來這種鬼地方!
每次在林外砍伐樹木之時總能感覺深處似乎有很多眼睛盯著他,當他看去所有感覺頓時消失,仿佛是一場錯覺!
陰森而詭異!
壓下心中恐慌,手腳忙活起來。
不知是今日怎地,往日孱弱的身子突然充滿用不完的力氣。
一下午砍得黑松,既然是往日兩倍有余。
他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去想他。
反正能活的下去就好。
將柴火捆成四捆藏好,這是他從小的習慣,有些好吃東西他總是不舍的吃,都會藏起來,因為他知道糯米很饞嘴!
所以糯米從小就很依賴他!
背著柴火花了半個小時,來到雜物院,門口坐著一位負責登記的師兄!
“李師兄我來交柴火”
昏昏欲睡的李偉,抬起頭來,皺著眉頭
“又是你,怎么又這么晚才來交差,莫不是又在哪偷懶?”
溪來有心辯解,卻只能將怨言吞進肚子里
“李師兄見諒,今日肚子有些不舒服,來晚了一些”
李偉譏笑一聲
“昨日頭疼,今日肚子疼,偷奸耍滑不說,還一肚子鬼話,你莫不是當我傻?算了我也懶得跟你計較,反正像你這種人也就是混混日子,等明年初夏大比考核過不了關,自然也就被逐出青烏門”
溪來心頭一跳,這青烏門雖說日子過得不好,但至少能活的下去,外面世道亂的不像話,他出去恐怕也就橫尸荒野的命。
“師兄,師弟一定勤加練功,千萬不要把我逐出師門”
李偉冷笑說
“逐不逐出師門,我說了不算,若是不想被逐出師門,往日里還是勤快些,早點交差,早點回去練功,別荒廢了大好年華”
“是,師兄”
李偉見自己一番說教,挽救了一個迷途中呆子,十分高興,隨手發放一張飯牌
“你去吧”
“是,師兄”
到飯堂用飯牌打了一份晚飯,溪來狼吞虎咽吃下,總算從閻王殿拉了回來。
回到房屋時,天色已黑,心疼點亮一根蠟燭,在床頭找出一本青色線裝書籍,上面寫著
“三靈決”
這三靈決是每一個雜役都會發放修真法決,在青烏門是最低級功法,但對于山外百姓卻是無上至寶。
如今他卻對著三靈決發愁,當初發放三靈決時,他不是沒有幻想過有一天能像說書中那般,斬盡天下不快之事!
可現實很骨感。
和同他一時間進來的雜役弟子在修煉上都有不小的造詣,最低的一個已將這三靈決練至第三層,步入感靈后期,更有甚者直接練至第五層被破格提拔為三等雜役弟子。
而他這六年多來也不過初入感靈,體內僅有一絲靈氣半死不活。
在眾多打擊下,溪來不禁生出自甘墮落的思想,漸漸放棄修煉。
反正無能為力,混吃等死吧。
這是一個老乞丐告訴他的,說這話的第三天,老乞丐死在一處臭水溝里。
他的整個身體浮腫發爛,根本看不出往日灑脫模樣!
他很不甘心,他覺得自己應該在努力一下。
影響他的并不是李師兄的一番鼓勵,而是那一句明年考核不過關的話會被逐出青烏門。
溪來是抱著混吃等死的念頭沒錯,但能活的久一點,自然要活的久一點。
不過在一想到修真道路漫漫,一眼望不到頭,溪來內心又生出一絲戚戚然。
修真先有感靈,聚靈,啟靈,筑靈,四小靈境。
道種,道樹,道花,道果,道合,天道
六大道境。
而這本三靈決共有六層,也不過記載如何感靈,聚靈,啟靈。
一旦跨入啟靈,想要步入筑靈恐怕得進入青烏門外院或者自行購買。
盤膝打坐,沉心冥想,他能感受到體內那一絲半死不活的靈氣,開始悸動,晃悠悠沿著經脈游動。
月已上了樹梢,屋內一片沉悶,蠟燭不知何時燃盡。
“唉”
一聲嘆息沮喪而絕望,看樣子他真不是修煉的料子。
修煉到大半夜,感覺口舌干燥難耐,倒了一碗水。
月光透過破舊窗戶,灑在青花瓷碗上,蕩起陣陣漣漪,溪來愣神片間,碗底兩只小魚浮游,若隱若現,摸樣十分靈動。
溪來心頭巨跳,仔細觀察一番,才知道只有在月光下,碗中有水才會浮現兩只小魚,他伸出手指攪動一番,那魚宛若虛無,消散不見。
待水波平靜,又在出現,頗為神奇。
“法器”
一個遙不可及名字冒出腦子,他不知這破碗價值幾何,有何作用!
但總不是凡物!
溪來內心十分掙扎,或許他可以將這不知名寶物獻給外門的哪個師兄換取一定靈石來修煉。
只要吸收靈石,或許還是有一線希望。
至于獻給誰?
那得做幾番考量。
思緒許久,喝掉碗中的水,心情不由開朗許多,再一次盤曲打坐。
沒過多久,溪來宛如睡著一般,和從前打坐不太一樣,這一次他心神入定,屏蔽一切雜念,宛若神游八方。
夜色靜溢,歡快的蟲鳴,窸窣的風聲,一切都顯得很是安寧!
當他再一次醒來,日頭已是正午!
他愣了愣神。
還來不及驚慌,卻被一番驚喜打得手忙腳亂,他那半死不活的靈氣不僅比昨日活躍不少,還生出三條小靈氣,由大靈氣帶領在丹田塹伏。
他雖然呆,可不傻,他自知以自己的實力,在生出一條靈氣恐怕也得兩三年,可卻在一夜間生出三條靈氣。
莫非是那碗水?
他已經忘記有多久沒有這么興奮過,記得上一次還是饅頭帶回一只吃剩下的燒雞!
“嗯”
忽然,他眉間一跳,頭皮發麻,宛如墜入三尺冰窖,刺寒凍骨。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句話并不是在開玩笑,只有真正的底層掙扎過才能切身體會到那種無力。
如果讓人知道青花瓷碗的存在,他是否還能安然處之?
該怎么辦呢?
是該偷偷藏起來?
還是獻給誰?
這青花瓷他雖不知價值,但也知道其中價值不菲,換取一份亂世生存的資本還是行的。
獻?
還是不獻
該獻給誰?
獻了,
可會甘心。
現如今的溪來雖然活著,心卻半死不活!
活著也不過是處于一個暗無天日的漩渦!
青花瓷碗的出現無疑是遠方亮起的一道微弱的光芒。
是該追尋虛無縹緲的光芒
還是在暗黑中渾渾噩噩。
心中仿佛有兩道聲音。
一道聲音說
“丟掉他,這是一個禍害,你總有一天會因此喪命”
另一道聲音在說
“看啊,上蒼為你打開一天通天大道,成為一位偉大修真者,走上它你將迎來無上榮光,金錢,地位,名利,女人,觸手可及”
“什么修真,虛無的狗玩意,永不入輪回,魂飛魄散,你,不怕嗎?”
“不入輪回又如何?
魂飛魄散又如何?
今生是你,來世是誰?可還是你真身?
往生,來世,皆是虛幻,只有現世才是真實存在!
你愿意庸庸碌碌,圣人眼中芻狗,螻蟻,隨手可拿捏,隨手可決定生死?
你愿意那些蠻橫無理,欺行霸市的混子踩在你的頭上,用最污穢的言語侮辱你?
你的親人不會因你受罪,因為他們早就因你的無能,垃圾,身埋在臭水溝中!
你永遠不會再有愛你之人,而你所愛之人,你無能為力。
你愿意嗎?
“不,我不愿意”
溪來的內心在嘶吼,在這一刻,仿佛什么破碎了一個口子,背后激涌澎湃的狂風暴雨!
他以為屈服可以換來寬恕。
寬恕啊,多么卑微的詞。
得到不過是變本加厲的欺侮。
他的心是跳動的,雖然微弱,但他還能感受到。
他是活著。
他是大海的浮萍,渴望著寬廣的大陸。
他從未感受內心如此的激昂,仿佛是新生,雖然他沒有什么改變。
但想要改變這就足夠。
只要心起,便是征程。

十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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