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里面!”
一束光照在樓梯角的暗處,里面什么都沒有。
“奇怪……是我聽錯了?”
那人嘟噥著離開了樓梯角,絲毫沒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溫差變化。
黃梅雨大氣都不敢出一下,此時她正像蜘蛛一樣趴在樓梯角頂的墻壁上。借由之前在房間里順走的那瓶礦泉水,她勉強通過冰凍將自己黏在了樓梯形成的墻壁上,從而躲過了一劫。
她的手心里還粘著一根尖利的冰錐,剛剛就懸在那人的腦袋上。她已經做好了先下手為強的準備,但似乎運氣不錯,并沒有被發現。她不是那種給自己找麻煩的人,但如果真惹上了麻煩,她也不會留手就是了。
“確實是‘激光’的尸體,死因是自殺。”
抬著擔架的其中一人壓低聲音對周圍的人低語,可還是被黃梅雨給聽到了。
“真難相信他是自殺。”
“干這種事都會這樣,激光他一直都有傾向,不奇怪。”
“有可能是被別人殺的嗎?”
“我在那個房間搜了很久,基本可以肯定是自殺了。而且,我沒法想象有人能不留痕跡地殺掉激光。”
“是啊……他那么強大,真是可惜。”
黃梅雨在暗處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她仔細觀察了四周,發現沒人在周圍后才輕手輕腳地打開了手機錄音。
“對、對了!之前老大遇到那個事以后就變得很奇怪,是不是就因為……”
一個明顯還是年輕人的聲音響了起來,另一個年紀相仿的聲音附和著。黃梅雨有些感嘆,這兩個家伙年紀輕輕就沾上第二生命,估計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什么事?”
那個年輕的聲音將那天在飯店的神秘來電的事情給說明了一番,在暗處的黃梅雨也偷聽了事情的全部過程。
聽到這件事與葉星的飯店有關后,黃梅雨有些驚訝。
“怎么什么事都能跟那群小家伙們扯上關系?看樣子不久后他們就要遭殃了,可真不幸吶。”
黃梅雨幸災樂禍地想著,她跟張栲榆那群人可沒多大瓜葛,要是第二生命因為費精力找他們麻煩而忘了她黃梅雨,那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你們為什么不匯報?”
“因、因為老大說不能告訴別人,否則我們的下場會很慘……”
“是,是啊……”
兩位青年的聲音有些顫抖,他們害怕自己要是解釋不清楚,自己也會落得跟招待員一樣的下場。
令人窒息的寂靜讓黃梅雨有些不安,說不定他們現在已經發現了自己的存在,正在悄悄靠近這邊,以便來個甕中捉鱉。就在黃梅雨準備冒著危險探頭看一下時,與兩位青年不一樣的聲音響了起來。
“算了,我不會跟上面舉報你們的,大家都不容易。”
“謝、謝謝!太感謝你了!”
“我都不知道用什么語言來形容,您真是大善人啊!”
兩位青年感激涕零地連忙道謝,躲在暗處的黃梅雨不禁暗笑。
看來這些人的善心還并未完全被第二生命腐蝕,就算是在如同煉獄的第二生命里,也會存在如此有人情味的一幕。
“之后我就向上面報道,看看那個所謂不能碰的飯店究竟是什么鬼怪。人選……就推薦黃梅雨那個棋子吧。”
黃梅雨不禁心頭一震,她竟然從這些人的對話里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她的神情開始正經起來,樓梯頂的冰層漸漸往她手上靠攏,將她無聲地送到了地板上。
“哈哈,你說那個所謂的青牙二把手啊,現在完全沒排面了。”
“還二把手呢,青牙都是第二生命的木偶,那黃梅雨更算是棋子中的棋子。”
“對了對了!你知不知道有消息在傳,黃梅雨這人有個奇怪的癖好。她總喜歡找沒成年的高中小男生談戀愛,真讓人惡心的。”
“怎么?再怎么說她還是長得挺吸人眼球的,你這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吧!”
……
兩位年輕人見責任不在自己身上,便輕松地調侃起黃梅雨來。話題甚至漸漸轉到不堪入耳的地方上去了,但他們沒有意識到的是,他們談論的對象本人已經將這些壞話盡收耳中。
黃梅雨正極力壓抑著自己內心的火氣,近乎催眠一般讓自己別出去跟他們拼命。她雖然已經清楚這些人只是第二生命中的底層,能力一般都很微弱甚至近乎沒有,自己完全能收拾掉。可再怎么說,她也不想引起第二生命的注意。為了安全,她接下這個任務也不是不行。
“可憐了她那一身好皮囊啊……上頭已經準備讓你們說的那個黃梅雨在執行這個任務后就消失,估計最后成為弗蘭肯斯坦計劃的一部分吧。”
“我去,這么狠啊?”
“沒辦法,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要知道在第二生命,會動的死人總比活人有用。”
“所以,你們也別打探太多,不然……”
一根冰錐從暗處飛來,以眾人都來不及反應的速度刺進一位穿警服的人胸口。那人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便一頭栽在了地上。
“什、什么人!”
其中一位轉過頭大喊,不料一根白皙的手指竟伸入他張大的嘴里。他下意識咳嗽,卻發現自己的舌頭已經沒有了知覺。
“以似……杭、杭霉……”
他還沒來得及說完最后的遺言,一層冰霜就從他身上浮現起,宣告了他人生的終結。
一位身穿白色外衣的女士出現在眾人面前,像對待一個破麻袋般將身前那已經沒有生命的家伙一腳踢開。她如同來自極地深處凍土中的純白死神般讓人戰栗,瞬間就用鐮刀收割掉了兩人的性命。
在樓梯口監視著的同伙見狀,立馬魂不附體地朝二樓逃去,不料一層薄薄的冰面早已從他腳下的縫隙滲了上來,將他的雙腳給牢牢抓住。
他猛地將自己那如同陷入了沼澤般的雙腿往后拽了幾下,沒想到卻直接摔倒在地。冰面如同早已等待著獵物的蝗群般,瞬間就將他的手掌凍在地上。他就像一只被強力粘鼠板黏住的小鼠,只能發出一陣陣慘叫。
雖說這些冰層只有薄薄的一層,可就算被打碎了也依然黏在他的手上,瞬間就會變得完好無損,簡直跟膠水一樣纏人。
不過幾秒,吼叫聲也戛然而止。
嫻熟地控制少量冰塊,如同做手術般精準且迅速。這才是青牙的二把手——黃梅雨的真正恐怖的地方。假如在當時擂臺賽上,青牙不自作主張地將場地灌滿水,那張栲榆即使會贏,也至少會落得一個殘疾的下場。
“別、別過來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抱、抱歉!!”
看到僅剩的兩位年輕人瑟瑟發抖,不住地求饒,黃梅雨停下了動作。
可她周圍的冰層卻沒有。
尸體上浮現著的象征著死亡的冰霜如同鐵屑受到磁鐵吸引般朝兩位年輕人靠近,沾著血的冰錐也重新浮在空中,對準了癱坐在地的兩位青年。
“不,不要啊啊啊!!!!”
其中一位年輕人再也忍受不了內心的折磨,連滾帶爬地朝大門口奔去,仿佛只要離大門越近,就會多一份生還的希望。
“救命!救命啊!”
他大聲求救,祈禱著哪怕有一個人能路過此處也好。但他知道這種可能性幾乎為零,因為在不久前,他們為了能秘密回收激光的尸體,在進來之前就悄悄將這家旅館用警戒線給圍起來,掛上了一個“施工中”的牌子。
他知道人在每個時間段都會為之前做的一些事反悔,可他哪知道這次的時間段偏偏來得如此之快。
或許是因為他過于吵鬧,冰錐瞄準了離門口比較近的他而不是另一個人。
冷靜!冷靜!
如果能躲開這個冰錐,然后再用他最快的速度跑出這家酒店,黃梅雨就不能拿他怎么樣了。到那時候、到那時候……
他緊緊地盯著那根血紅色的冰錐,額頭上滲出絲絲冷汗。
來了!
他奮力一躍,卻可笑地跌了個跟頭,如同一只可憐的秋后螞蚱般滑稽。
原來,冰層早就在他沒發現的時候就已經爬到他的腳上了——他絕望地意識到了這個事實。
冰錐瞬間就來到了他的面前,染出了一片更加鮮艷的血紅色。
只剩下一個人了。
“求、求求你,別殺我……我,我媽還在家里癱瘓著,她不能沒我啊!是真的……所以求求你……”
青年早已嚇得雙腿發軟,就連站起來都困難。他笨拙地跪在地上給眼前那位白色死神磕頭,任由眼淚鼻涕在臉上橫流。到最后,他甚至都嗚嗚喳喳地說不清話了。
“如果放過你、我該怎么辦呢?”
一聲宛如嘆息的話語隨著冷氣直入青年骨髓,但卻似乎為他垂下了那么一根蜘蛛絲。
“我、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我還會跟你一起做掩飾!到時候我們算是同伙了!我也不可能背叛你吧!”
“所以!所以……”青年低著頭,惶恐地等待著審判,“能放我一命嗎!”
短暫的死寂后,冰層還是在向他身上蔓延。
“所以這就是答案嗎……”青年絕望地想。
“媽媽……”
在吐出這僅為兩個字的遺言后,青年在絕望中被冰層完全覆蓋。他的眼角流出最后一滴淚水,在瞬間就被凍成了冰痕。
不過幾分鐘時間,整個招待廳只剩下了黃梅雨一個活人。
“這些玩意……就用他們開來的車載到一個比較偏的地方埋了算了。”
黃梅雨疲憊的扶了扶額頭,她明白,走到這一步,就意味著自己百分之百會被第二生命追殺。就算現在自首,也絕對不可能逃得過他們的眼線。
她所希冀的安穩生活,離她越來越遠了。
“該死!”
黃梅雨唾罵一聲,隨手拿起手機想看看時間。
當她打開手機的時候,屏幕停留在了“錄音”界面上,顯示的時間為58分37秒,直到現在都還在移動。
在這瞬間,她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辦法。
……
“好、好好吃!!”
第二天清早,信使夾起一塊煎餃,大聲贊嘆廚師的手藝。
我相信每個人在第一次嘗到張栲榆做的菜時都會有這樣的感嘆,除了我和唐苓。雖說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但我可是見證了張栲榆的廚藝從不堪入目到現在的整個成長階段的人。
信使這家伙一到飯店來就受盡了照顧,我甚至犧牲了自己睡前打游戲的時間來為這小子包扎,本想套出一些情報,可他動不動就痛得吆喝,搞得我什么都沒問出來。
這家伙早上六點半點就敲響我的臥室門擾我清夢,竟然就只是因為洗澡要借一身衣服。我隱隱有些不安,不會來了個比張栲榆更讓我頭疼的角色吧?
我瞅了眼穿上我備用衣服的信使,不得不說,這小家伙長得還挺眉清目秀的。這瘦弱的小家伙竟然能想出同歸于盡這種狠招,估計之前不少人都被他那張人畜無害的臉給騙了。
就在這時,一個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從門口響起。
“喲,在吃早飯呢?”
黃梅雨!
我連忙將脖子上的吊墜給扯了出來,另一只手抓起一根筷子就準備投向門口。張栲榆抓緊了他的種子口袋,唐苓也隨時準備變成動物撲過去。場上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唯一搞不懂狀況的信使也抓起了他身旁的那個機器圓球——我勸你最好別這么做。
可讓我預料不到的是,門口的黃梅雨竟將雙手舉了起來。
“投降投降~抱歉啊,這次我想敲門,可你們的大門好像壞了呢~是小弟弟你干的嗎?”
“你來干嘛?”
我警惕地盯著黃梅雨的一舉一動,生怕她從身后掏出一個水瓶子。
“別那么緊張嘛~姐姐我這次可沒有惡意,我想幫助你們。”
“你上次也是這么說的。”
“抱歉抱歉~上次那是被第二生命弄得迫不得已,這次我可是真心的。”
“鬼才信你!誰知道你這次又是想打什么算盤!”
“嘖嘖嘖,想必我不擺出點證據你們也不會相信。為了表達姐姐我的誠意,接下來我可要跟你們透露一個只有我才知道的重~大~秘~密~哦~”
“大媽你要透露自己的真實年齡嗎?我覺得這種事應該沒人會在意的。”
張栲榆這番話顯然讓黃梅雨氣得差點動手,她冷笑了一聲。
“我期望看到你們聽到這個秘密后的表情,在一個小時之后,估計你們還得感謝我。”她清了清嗓子,“那個炸掉光言監獄大樓的可憐蟲,好像已經死了呢~”
黃梅雨神秘兮兮地說出了一個我早在昨天就聽過的消息,虧我還期待了一番。
但是,她怎么知道這件事的?
“呃……你們怎么反應這么平淡?哦哦,原來是害羞啊~因為我在場所以不敢表現得太激動,可以理解。”
黃梅雨有些尷尬,我們的反應似乎沒有她想象中那么震驚。
“大媽,我不得不告訴你一句,這個消息我們早就知道了。”張栲榆學著黃梅雨的語氣神秘兮兮地說道,“而且我們還有消息~那個你認為的死人,可是一個替身哦~”
“不可能。”黃梅雨斬釘截鐵地說道。
“大媽啊,別反應這么平淡嘛,難道你害羞了?”張栲榆以眼還眼道。
隨后,從大門的縫隙外塞過來了一樣事物,啪地掉在了地板上。
我以為這是黃梅雨的開戰信號,手上的筷子頓時脫手而出。沒想到她竟慌里慌張地大叫起來。
“別激動!那只是個手機而已啦~我專門取消了密碼,你們點開里面的錄音看看,就知道我為什么來找你們了。可別打開其他東西哦,不然姐姐我會生氣的~”
我將信將疑地撿起手機,按照黃梅雨說的那樣點開了錄音界面,只見里面僅有一份時間將近一小時的錄音文件。
我點開了播放按鈕,一道十分嘈雜的聲音便從手機里傳了出來。
我遠遠無法預料到,那里面的內容究竟會給我造成多大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