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耀化出人形,眉目清冷,看了看躲在樹上的鳳允:“那你先在此等我。”
“嗯,你要記住,是東院,發(fā)上別了檀木簪的老婦人。”鳳允對他點(diǎn)點(diǎn)頭,又再次提醒他。
黑耀低頭又重新看看鳳允方才在地上畫的木簪樣式,還有到達(dá)念府的路觀圖,將其深刻在腦中,便大步流星的朝著鎮(zhèn)上的念府而去。
照著腦中的地形方位,他很快就找到了念府。
鳳允說的不錯,在這鎮(zhèn)上,唯有念府的宅邸最是富麗,一眼看去便知道那是念家。
黑耀尋了個隱蔽的地方,縱身躍上念府外墻,敏捷的跳入內(nèi)中。
環(huán)顧四周,花樹蔥郁,小橋流水,似是個園林。他順著鵝卵石小道走,不多時便見橫在眼前的長廊朝左右兩個方向延伸,他停了腳,猶豫起來。
此時長廊右側(cè)盡頭走來一個小丫頭,手中端著茶盤,盤上有只白瓷碗,也不知裝著什么。
這丫頭見了黑耀便愣了愣:“您是……”
她上下打量了這少年一番,錦衣華服,面如冠玉,儼然一副有錢人家小少爺?shù)哪印?p> “請問這位姐姐,東院在何處?”他不答反問,唇角努力牽起一抹笑,鳳允說了,若遇人盤問,不能板著臉。
果然,小丫頭見這模樣俊俏的少年一笑,便抬手往身前一指:“往此處直走便是了,正巧我也要去,你跟著我走罷?!?p> 黑耀眨了眨眼,便走上前去:“有勞姐姐。”
小丫頭心下暗想,這少年許是哪家跟著大人前來府中參加張管事白事的小少爺,家中長輩知道老夫人臥床不起,打發(fā)他來看望呢。
“你是要去看望老夫人么?”小丫頭問他。
黑耀愣了一下,又點(diǎn)點(diǎn)頭:“是,我是來看人的?!?p> 不過不是她說的什么老夫人。
隨后黑耀便默默跟著丫鬟走,不一會兒就看見了東院的院門,踏入院中時,他突然停住腳,引來前面的人面露狐疑。
“對了,夏嬤嬤可在?”他努力讓自己笑得自然些:“我想起來有事找她?!?p> 小丫頭一臉原來如此的樣子笑起來:“你還認(rèn)得夏嬤嬤呀!她傷了手,沒在老夫人跟前伺候,此時應(yīng)是在后屋里休息。”
她指了指主屋一側(cè)的小道:“你從那走進(jìn)去便是?!?p> 黑耀順著她手指的地方看了看,便對小丫頭道謝:“多謝姐姐。”
“不必客氣,快去吧?!毙⊙诀呙寄亢Φ恼f完,便端著茶盤朝主屋去了。
黑耀往小道走進(jìn)去,果然就見到了一間小屋,內(nèi)中映出了暗淡的燭光,他走到門前敲了敲門。良久,竟也無人應(yīng)聲。
他又敲了敲,小聲開口道:“夏嬤嬤你在么?”
依舊無人回應(yīng)。他驟起眉頭,想著莫不是她此刻不在屋中?或是那小丫頭隨口胡謅騙自己?
他放在門上的手微微用力,便將門推了開來。
對著門的小桌上一盞孤燈搖曳,光影攢動,一側(cè)靠墻擺了一張床,床前有個矮柜,而矮柜正對的窗前,繩索自房梁而下,一端緊勒老婦人脖頸,將她懸在空中。
黑耀眸色一沉,迅速關(guān)起門來,走到老婦人正面,看著她雙目緊閉,面色青紫,已無半點(diǎn)活氣……心中頓感不妙。
她已經(jīng)死了。
突然像是想起什么,黑耀墊腳一躍,伸手自她腦后取下一只檀木簪。
這簪子……與鳳允畫給他看的,近乎一模一樣。
他將簪子收入懷中,抬手化出鋒利的指甲想將繩索割斷,將夏嬤嬤放下來。
可還沒等他動作,屋外就傳來腳步聲。
“夏嬤嬤!老爺讓我來問你老夫人的紅柜子鑰匙放在哪兒啦?”屋外突然傳來喊聲,隨著急促的腳步越來越近,黑耀動了動耳朵,從一旁的小窗翻了出去。
隨后,一聲刺耳驚叫,來人嚇得哭了出來,大喊著‘來人啊’就往外跑了。
黑耀從窗邊最后看了夏嬤嬤一眼,飛身躍上屋檐,跳出了院墻。
他很快回到鳳允等他的地方,見他來了,鳳允從樹上探出身子,問他:“如何?可有見到她?”
“你先從樹上下來?!焙陉状鸱撬鶈枺従徬蛩斐鲭p臂。
鳳允一愣,少年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她此刻看著,竟生出一股不安。
面對黑曜準(zhǔn)備接住自己的手,她沒有動,而是定定看著他:“她怎么了?”
黑曜收回手,抿了抿唇,從懷里取出了檀木發(fā)簪,舉在半空給她看。
那只發(fā)簪,鳳允很熟悉,夏嬤嬤一想事情,便會無意識撫上腦后的簪子。
她心跳仿佛暫停了一瞬,又仿佛是從高空猛然下墜;腦中,似有什么突然斷了線。
鳳允從樹上跳了下來,落地的瞬間險些跪倒在地;她稍一穩(wěn)住,便兩步上前從黑曜手中將簪子搶了過來,拿在手中死死盯著看。
良久,她低聲呢喃道:“是她的簪子。”
“夏嬤嬤還好么?”她又問。
“我見到她時,她吊在房梁上?!笨粗P允古怪的表情,黑曜莫名有些畏懼:“已經(jīng)沒有呼吸了。”
“是嗎?”黑耀所說的,吊在房梁上,鳳允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她將發(fā)簪小心收回懷中,終于抬起眼來看向黑曜:“她死了啊…”
夏嬤嬤素來是個心寬之人,若非有人逼迫,她絕不可能會選擇自縊。
“是我連累她?!兵P允幽幽的說著:“看來,我挨一頓打還無法消除他們的恨意,他們竟敢,竟敢遷怒于她!”
終于,數(shù)不清的情緒如狂風(fēng)驟雨自心口迸發(fā)而出,撕裂著鳳允的理智,她笑了起來。
斷斷續(xù)續(xù),聽不出感情的笑,讓黑曜皺起眉來,他知道她口中的‘他們’是誰:“我去幫你殺了念府的人,你會好受一點(diǎn)么?”
鳳允輕笑著搖頭:“不,那太便宜他們了?!?p> 說話間,鳳允若有所覺般,朝著樹林深處走去,黑曜在人形退去之前,歪著腦袋問她:“你要去哪兒?”
鳳允不答,黑曜已變回黑狼模樣,緊緊跟了上去。
不遠(yuǎn)處的漆黑樹影間,有光散出,黑曜縱身跳到鳳允前面,警惕的看著光源之處。
鳳允眼中帶著寒意,唇角微挑的看著那浮在半空耀眼的玉魄。
她就知道這東西會來。
看著鳳允一步步朝那東西走近,黑曜迅速張口咬住她的裙角試圖將她拉拽開來。
那東西靈力磅礴駭人,卻又無妖邪之氣,更不似仙家之物。在黑曜看來,這些不確定的東西,反而是最危險的。
鳳允看了一眼咬住自己的黑曜沒說什么,倒是不往前走了。
可她卻朝那玉魄抬起手來,黑曜心中大感不妙,松開口想起身將她撲倒時,已經(jīng)晚了。
玉魄乘著薄霧而來,落入鳳允手中,她觸碰到那人眼玉魄的瞬間,一股黑氣自人眼中洶涌而出,攜帶著疾風(fēng)爆發(fā),將黑曜震開老遠(yuǎn)。
一瞬間天地變色,林中鳥獸嘶鳴,方才還漆黑的夜空此刻仿若白晝,黑氣繞空盤旋著直沖云霄,似要將虛空撕裂開來。
鳳允對周遭一切置若罔聞,只默然看著手中人眼,此前半睜微垂的眼瞼,已完全睜開,黑氣所化的眼瞳四處轉(zhuǎn)動,最終,停留在鳳允面上,變得猩紅如血。
浮華如鬼魅般突然出現(xiàn)在鳳允身前,他冷眼看著鳳允手中的玉魄泣血之相,忽而一笑,眼中愉悅,又狠戾至極。

借傘人
讓一讓,風(fēng)允要開始搞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