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雪山,高聳得像連接著天空,屹立在隊伍的前方,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騎馬在外邊的銀川,此時顯然也看到了眼前的這座雪山,他雙目瞪大,像是不可置信的樣子。
“怎么可能,我們來的時候明明是沒有的。”
“你確定?”
看了他一眼,言吟風瞇起眼睛,回頭瞥了一眼還躺在馬車上的蕭夭。
“圣子,您怎么老是偷看嫡小姐,這事真和她沒關系。”
見他久久盯著蕭夭不語,銀川忍不住開口解釋。這條路線雖說是蕭夭一手策劃推薦的,但是這突然發生的狀況,也確實不在他們的計劃之中。
“去前面看看。”
言吟風向銀川揚揚頭,示意讓他去探路。
撇了撇嘴,銀川其實很想說一句“我又不是你們圣院的”,以免他老是勞役自己,卻還是沒有這個勇氣。
“知道了。”
有氣無力地回答著他,驅馬脫離大隊伍,往雪山方向駕去。
待他走后,看著他離去的銘澤,心中不知為何就有些不舒服,像扎了根刺。
“您為何老是讓他去,不讓銘澤去?”
幸好他不是圣院的人,不然銘澤都能清晰地覺得到,自己快要失寵了。
微微一笑,言吟風不以為然。
“他是蕭夭的人,能力是足夠的,而且……他也熟悉不是嗎?”
再怎么說,銀川也是來過這里一次的人,如論如何,都要比銘澤靠譜一些。
“這雪山,不合常理啊。”
這時,馬車外突然傳來一道驚嘆的聲音。
聽著這陌生的聲音,銘澤看了言吟風一眼,探頭出去瞧來人是誰。
他語氣有些訝異。
“墨太子,您怎么剛醒過來就到處亂跑?”
來人正是剛收到雪山的消息,專門從隊伍后方跑到前邊來的墨染宣。
朝陽國的隊伍,距離隊伍龍頭可不算近。
他認得銘澤的樣貌,是言吟風身邊的那位大紅人。
“你家圣子呢?”
聞言,銘澤笑了一笑。
“就在里邊呢。”
他也沒有要請墨染宣上來坐坐的意思。
“咦?”
墨染宣的語氣有些調侃。
“他這次倒不坐那么招搖得像孔雀的馬車了。”
顯然是對十年前第一次見到言吟風時,他所乘坐的圣子轎印象深刻。
“墨太子,慎言。”
銘澤一向愛護他的主子,聽不得別人開言吟風的玩笑。
“哈哈哈。”
大概是沒想到一個侍衛居然那么護短,墨染宣一時間覺得很有意思。
“那你家圣子以后娶妻生子了你該怎么辦,也慎言?”
他故意逗銘澤。
話音剛落,銘澤很快地就回答了他的問題。
“那是圣子的私事,銘澤不敢過問,不過連嫡小姐圣子都不愿娶,能讓圣子看上的女子,怕是還沒出生。”
他話中之意,有很大成分幫言吟風拒婚的意思。
墨染宣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說的話亦真亦假。
“他自然是不敢對蕭夭有什么想法,因為那是本來就是本太子看中的人。”
銘澤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似乎在判斷他話中所說是真是假。
剛想開口。
“墨太子看來看中的可不是將軍府的嫡女。”
馬車內突然傳出一道淡淡和煦的聲音,很溫和的話聽著卻讓人有些心悸。
言吟風親自回了他的話,銘澤也就自然閉上了嘴巴。
這自家圣子哄女孩的本事沒有,嚇唬小男生的本事倒是不少,他心中暗笑。
墨染宣聽了他的話也不氣,不知是贊同還是反對他所說的。
他話中有話。
“若是既能對雙方都有利,又能有郎情妾意在,豈不是珠聯璧合,天作之合?”
這話陡然一聽,也是直接確定了他對蕭夭這樁婚事勢在必得的野心。
銘澤撇撇嘴,把頭伸回了馬車去,心中有些憐憫。
能有這個想法,除非世上沒有言吟風這個人,才有實現的可能性。
嘖嘖嘖,可憐人家還樂在其中,自以為能與將軍府締結婚姻呢。
他回頭一看,仿佛看見了自家主子黑著的臉色,有些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圣子?”
不會吧,這就醋了?
沒有應他,言吟風又偏過頭,雙目深邃地盯著躺在他身邊不遠處的蕭夭。
神色隱晦。
看了他一系列表現的銘澤,不忍直視地撇開眼,他似乎,看到了不該看的。
晌午過去,天色漸漸涼爽了些,沒了午后夏日的燥意,人們才略微感受到了深秋該有的舒適。
“你們有沒有發現,天好像變冷了很多?”
有人感受到了這個氣溫的變化。
“你有病吧,是嫌這大太陽曬不死你嗎?”
“不是,真的變冷了。”
那人堅持自己的感受。
另一個人還來不及反駁,就聽見一道聲音。
“你們快看!”
接著,他們看到有人朝著前邊的方向指著,都紛紛跟著看過去。
“哇!”
“是雪山!”
“這個地方居然會有雪山!”
……
因著白天實在曬得慌,所以此時眼前出現了雪山,眾人都感覺像是自己的幻覺一般。
言吟風的隊伍逐漸走到了山腳下,停了下來。
“銘澤,吩咐下去,就在此處落腳。”
言吟風起身探出馬車,下到了地面上。
他看著面前巍峨連綿的雪山,臉色略微凝重,若有所思。
他沒有一刻比現在更希望蕭夭在身旁,只有她最了解目前這個突發情況是怎么一回事。
他向周邊隨意走著,想順便再探查一下這雪山的情況。
銘澤因為被他派去傳消息,因此也沒有跟著他,他就只有一個人。
抬起頭,他發現這雪山群占地十分廣闊,綿綿長長,就像硬生生插在這天地之間的一般,看不著邊際。
他身形一動,腳尖點地,三兩下就踩上了雪山冒出的巖壁。
所踩到之處,都會有少量的雪飄落下來,他沒去管顧這些,繼續往上前行。
像只身形輕巧的燕子,他沒花費多少功夫就到了雪山山腰處的一個平地處。
這個平地很光滑平整,就像是人為砌出來的一般。
在平地接近懸崖的地方,盛開著一株不知名的火紅的樹。
這樹從樹枝到樹葉,再到盛開的花朵,均是燦烈的火紅色,像是整棵樹都在燃燒一般。
它盛放在一片雪白,沒有任何活物的雪山中,十分詭異。
言吟風仔細地看了看,確定他認不出這棵樹的名字。
瞇了瞇眼,他好像在那棵樹底下,看到了一個人影在跪著。
那人影身處在黑暗之中,面對著那棵樹,沒有任何動靜,也沒有發現他的到來。
抽出了佩劍,言吟風放輕了腳步,朝著那邊走過去。
接近了那道人影,看著那人的衣著,他一時間覺得有些眼熟。
“銀川?”
聲音一出,那人影像被嚇到了一般,身體顫了一顫,也沒轉頭,也沒回他話。
再走近了幾步,言吟風已經確定下來,這個人就是他今日派去先行打探消息的銀川。
但是他目前這個情況,又是怎么回事?
他上前去,警惕地拍了拍銀川的肩膀。
誰知,接觸到他,銀川整個人都恐懼地顫抖起來。
“嫡小姐……嫡小姐……”
他意識看起來不太清晰,只是一直重復著這三個字。
蹙著眉,言吟風輕聲問他。
“嫡小姐怎么了?”
好像是言吟風溫和的聲音,慢慢將他的情緒安撫了下來,他抬起頭,眼底是一片驚恐。
“嫡小姐……嫡小姐在里面……”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看起來神智也不是很清楚。
只是一直指著那棵樹,神情又是敬畏又是驚恐。
怎么就小半天的時間,他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言吟風將他扶起,轉頭仔細打量著面前的這棵樹,他搖了搖銀川,問道。
“你知道這是什么樹嗎?”
盡管他飽讀天下書,卻從來沒在任何一本書籍上見到過。
銀川此時看起來精神有些不好,他喘了幾口氣。
“聽嫡小姐說,這樹名叫天火神樹,會讓人致幻,消磨人的意志,它……它想把來到這里的人,都留下……”
他看起來神情很是恐懼,躲在言吟風身后瑟瑟發抖。
“嫡小姐什么時候跟你說的呢?”
像在安撫他一般,言吟風的聲音變得很溫和,他輕輕拍著銀川的后背。
“嫡小姐?”
聽到這三個字,他像驚醒般地抖了抖,隨后顫顫巍巍地指著那棵樹。
“嫡小姐就在那里啊,她還在跟你說話,你沒看見嗎?”
順著他的手看過去,那里空無一人,也沒聽見什么聲音。
言吟風回過頭拍了拍他,像是在安撫,嘆了口氣。
“你就在這等我可以嗎?”
他感覺自己身邊像是帶著個孩子,要時刻注意他的情緒和舉動。
說著放開了他,言吟風打算上前去看看情況,被銀川輕輕地拉住衣角,搖著頭不讓他過去。
蹙著眉,言吟風撇開他,往他剛剛指的地方走去。
他沒發現的是,他剛剛離開一步,身后的銀川輕輕抬起頭,他雙目有些血紅,嘴角便勾起了一個詭異的微笑。
去吧,走過去吧,去迎接神的洗禮。
你會開心的。
你會看見自己想要的。
天火神樹,還是如火般熱烈,在雪中飛舞著,沙沙的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