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帳的入口在鄭清白面前被掀開。
里面大大小小的貴族、將領齊刷刷地扭頭看了過來。
鄭清白不由自主的挺起了脊梁,這時候是絕不能露怯的,不然不利于談判??衫咸鞝?,我也沒什么氣質呀!
他又露出自嘲的微笑,斂住氣息,昂首闊步走進里面。
眾人的視線隨著鄭清白而動,直到他站定,直視著吐骨王,欠身說道:“左狐王使者鄭清白見過大王?!?p> “你不是草原人?”
貴族人群中響起異議。
一名威猛將軍更是上前一步,指著鄭清白,怒斥道:“好膽,參見吾王敢不跪拜!你是小覷我吐骨部嗎?”
王帳里的氣氛瞬間緊張,陷于凝固。
這就是下馬威嗎?
鄭清白很想動手撓撓后腦勺,但覺得這樣的動作實在不合時宜就放棄了。
以前看電視的時候,這種情況使者通常都是大笑數聲,先把對方搞蒙。這個套路雖然很是老套,但當下好像也沒有別的什么辦法。
先把氣勢扳回來再說!
鄭清白輕蔑大笑一聲,他不敢多笑,一是怕笑得干巴巴,讓人看出來,二來是萬一成了尬笑就慘了。
正確的大笑應該是豪邁、自信、無畏,像蕭峰蕭大俠那樣,但鄭清白實在沒那份氣質,所以還是及早收場,免得把自己陷入被動之中。
“我乃是左狐王的使者,此刻是在代表左狐王來與吐骨王談判,敢問這位將軍你是吐骨王嗎?”
鄭清白言辭凌厲的發問,斜眼睨著大漢。
身材威猛的將軍不甘的瞪了過來,神色似欲噬人一般,散發出滾滾兇氣。
鄭清白毫不示弱,縱然心里很怕這位大漢,因為他發狠的樣子狀若餓狼。鄭清白擔心他突然躥過來咬自己一口,看他那牙口是相當的好了,能夠輕易撕下自己身上的一塊肉。
“不得無禮。”
一名大貴族睨了一眼貌若餓狼的大漢,示意他退下。
這名將軍立馬平息怒氣,憤憤地退入人群中。
鄭清白心底有了一分信心,開局至少被自己穩住了。
吐骨王從依躺的王座上認真坐起,吐出暗紅的舌頭舔了舔肥厚的嘴唇,黑漆一般的眸子藏在眼縫之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一絲穩重的靈力氣息從他身上泄露出來,仿若一條靈動的小蛇,游動到了鄭清白身上。僅這一絲的氣息便壓迫得鄭清白有些喘不過氣,身體仿佛被一條惡蟒死死縛緊。
武道六階!
吐骨王的實力昭然若揭。
草原上的諸王雖然都修煉,但實力卻參差不齊,一方面是修煉對于王的奢侈享受來說太過辛苦,另一面便是羅生大帝的教徒勢力。
在大草原上,但凡為王者必須要通過祭天得到羅生大帝的認可,然后臣民才會承認他的王權,屬于羅教的勢力才會擁護草原王。
草原上的羅教信徒各自侍奉各自的王,互不統屬,只要為王者擁有大帝認可,那么這種侍奉將一直持續。
而羅教信徒一方面是信仰,一方面是擁護王權,便使得他們可以從草原王那里得到大批修煉物資,進而強化擁護王權的力量。
只要不像南桑王一般作死,主動拋棄羅教信徒,那么他們的忠誠便是可以得到保障的。
在有神明的世界里,君權神授不僅僅是說說,還得到了最廣泛的擁護。
任何有異心者在沒有得到神所賦予的王命,那么叛亂便極難成功。
所以發動叛亂最關鍵的一步便是祭神,只要有神明認可,叛亂即為合理,支持的力量也會源源不斷的到來。
所以如左狐王、蟾王、南桑王、吐骨王這一類堅持修煉的王者,往往都非易與之輩。
倘若不是神諭令南桑王一夕之間膨脹,變得認不清自己,看不清局勢,他也不會那么快的敗亡!
鄭清白嘗試著咬牙堅持,但那絲氣息的壓迫感越來越強烈,再堅持下去恐怕會出內傷。
左狐王這個王八蛋,連吐骨王是什么人都沒搞清楚就派自己來游說!
我的乖乖呀,這位大哥眥睚必報,豈是隨意服輸的主!
你該派個六階武者一起來呀!
我的命好苦哇!
······
“大王如此做豈不失王者風范!”
鄭清白放棄忍受,出言怒斥,堂堂正正,極為憤慨。
他本來想罵吐骨王就跟孩子似的,但想到吐骨王在他進帳后接連施威,這么一說,萬一令他惱羞成怒,真拿自己祭旗,宣布與左狐王開戰,自己就死得太冤枉了。
左狐王何德何能呀,對自己又不好,憑什么為他而死呀!
相比起來,大祭司還算是實在人。
除了當初他打算欺負自己看不清局勢,許諾空頭支票,答應事成后放自己離開,打算讓自己打白工以外,大祭司總體來說還是對自己不錯。
王帳內突然安靜了下來。
大概沒有人會想到鄭清白敢在群狼環伺的情況,出言怒斥吐骨王。也或是吐骨王的王威積壓已久,早已無人敢當面指責他。
總之,帳內的氛圍陷入一種詭異的寧靜。
鄭清白預感吐骨王若是變臉,只怕立馬就會有人把自己的頭擰下來。
只能這般僵著,等待吐骨王的反應。
所幸那絲靈力氣息消失了。
鄭清白不知道這是幸運還是不幸,心里也忐忑得緊。
左狐王派來保護自己的武者護衛全然無用,除了表示他對自己安危的關心和充充排面以外。一旦出了事,這四個倒霉蛋只有陪自己一死。
吐骨王咧嘴冷冰冰的笑了一聲,說道:“你倒是有膽色?!?p> 這個時候最好拍拍吐骨王的馬屁,把氣氛緩和下來,繼續與他嚴詞交鋒會對自己不利。
鄭清白迅速措辭,說道:“我聽聞在有明君的地方,做臣子的人都會很有膽色?!?p> 希望吐骨王能聽懂自己這個彩虹屁。
畢竟更惡心的話他實在有些說不出口,鄭清白覺得自己有空應該進修一下馬屁學,關鍵時刻保命,提升印象還是很有用的。
吐骨王呵呵一笑,態度緩和一些,說道:“我與左狐王素無交情,也不想摻和進他與蟾王的戰爭,所以我們是不會借糧的,請他另找別人借糧吧!”
鄭清白輕微皺眉,問道:“大王這是拒絕?”
為了自己的自由身,他不得不努力一把。
吐骨王又躺回王座,譏笑道:“使者想來是耳朵有問題,那我就再說一遍,我的確是拒絕?!?p> 鄭清白淡淡笑道:“那大王是要戰爭了?”
吐骨王嗤笑道:“左狐王真敢打我嗎?以何理由?無罪興兵,豈不壞了他自己的名聲?”
鄭清白低沉厲聲說道:“不給糧食便是理由!此乃戰亂之時,左狐王豈會因小節而耽誤軍國大事,大王你不予糧便是助蟾王!助蟾王,為何不可伐?”
“你在威脅我?”
吐骨王重新挺身,臉色倏地變陰沉。
鄭清白淡然道:“不是我在威脅大王,而是左狐王麾下的勇士在威脅大王。我來到這里,正是希望兩家能罷兵戈,友好的商討解決這件事?!?p> “你他娘來老子家里搶糧食,還跟我說友好!”
吐骨王霍然起身怒斥。
鄭清白糾正道:“大王,左狐王是借你的糧食,而非搶,有借便有還,吾王愿許諾事后雙倍償還給你,從此吾王也會成為你親密的朋友,在你危難的時候,吾王也會解囊相助。況且吾王與蟾王之間的勝負形勢已快明了,蟾王必敗,吾王必勝。大王現在只需舉手之勞,便能站在勝利者的一方,天下還有比這更便宜的事情嗎?”
吐骨王神色果然猶豫,盤算著利弊。
之前發話的大貴族站了出來,說道:“大王,倘若左狐王真要獲勝,又為何會窘迫到前來我們這里借糧?依臣之見,這只不過是使者在欺瞞大王,欲要大王加入到這場無端的戰爭之中,替左狐王賣命。照臣看來,當要獲勝的應該是蟾王才對,左狐王不過是在垂死掙扎罷了?!?p> 吐骨王緩緩坐下,目光灼灼的盯向鄭清白,看他如何回應。
眼看臨門一腳,又被人攪和了。
鄭清白心里又氣又無奈,說道:“敢問閣下,蟾王有什么能夠取勝的地方,以致令閣下忽視了蟾王與左狐王之間實力的差距?左狐王可調動的控弦之士是蟾王的數倍,擁護左狐王的草原王也是蟾王的數倍,論智計左狐王還是蟾王的數倍,怎么到了閣下這里,蟾王反倒具有優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