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湯水縣后,天已接近黃昏。
鄭清白獨自一人走在道路上,毫無著落之處,倍感凄涼。
就算想睡個公園涼椅也沒有!
但他仔細想想,郊外官道邊應該有長亭之內的建筑,供行人歇腳。
對付一晚也還行,只是晚餐沒著落了。
唉,自己不會成為穿越異界后,窮死餓死的第一人吧。
走出幾里地后,果然遇見了一個亭子,看上去已經多年沒有修繕,破破爛爛的。
鄭清白也不嫌棄,把長椅上的灰塵拍去,就躺在了上面,懷抱著刀,免得夜里遇見什么突發情況。
自己在這里沒有戶籍,很多正經事都做不成,也不想去深山里開墾耕田,做一個隱居修士吧。他沒有那份心,會憋不住的。
而對戶籍的管理又體現著一個帝國的是否強大,畢竟賦稅勞役都要通過戶籍信息來確認指派。
鄭清白普普通通一人,自然難以指望官府憑空給自己造個戶籍······
他前思后想,在長椅上睡不著,思索了許久,最后默然一嘆,好像只能去做個土賊了。
“小子年紀輕輕,為何在這破爛亭子里嘆息呢?”
一道溫厚的調侃聲音響起。亭外走進來一人。
鄭清白旋即起身,左手握住雁翎刀,隨時準備拔出,月光微亮,他看清了來人。是個道士,一手持佛塵,一手提著黃皮葫蘆,見鄭清白戒備,微微一笑,說道:“小子,我可不是壞人。”
“見過道長。”
鄭清白被看破也不慌張,答了禮,又坐回長椅。
道士走到亭子另一邊,用佛塵掃了掃長椅,才坐下去,瞧了幾眼鄭清白,笑道:“我雖然不是壞人,但你卻有可能是。不知你是何姓名?又來自何方?做什么買賣?說出來今夜我也好安然睡覺,不然就得提防你趁夜偷襲,把我腦袋割了去。”
鄭清白看道士的氣度不一般,說不定也是武道中人,自己連三腳貓也比不了的功夫還是不要在他面前獻丑了。“在下鄭清白,從山野中來,現下正為不知往何處去而嘆息,不是什么壞人,道長還請放心。”
道士道:“既然不知往何處去,那就重回山野便是,何必發愁!”
“回不去了。”
鄭清白苦澀一笑。
道士飲了一口酒,說道:“那便和我一樣,去做個道士,豈不逍遙自在。”
“多謝道長好意,我怕是做不來那等清苦的事。”鄭清白婉拒。
道士哈哈大笑一聲。“那你就去修紅塵道,照樣瀟灑快活。”
嘿!這道士是來拉業績的嗎?
鄭清白苦笑道:“多謝道長好心了。”
語畢,他肚子咕咕叫了一聲,在夜里甚響。
道士聽見哈哈大笑,令鄭清白頗為尷尬。
“小子,我這里還有一個餅,你要嗎?”道士從懷里取出一張油紙包裹好的餅。
鄭清白眼饞的看了看,雖然他很想說無功不受祿,但實在耐不住嘴里不停冒出的口水,只得訕笑道:“謝謝道長了。”
“接著。”
道士把餅擲了過來。
鄭清白稍起身,舉臂抓住,剝開油紙,狼吞虎咽起來。“道長是要去哪兒?”他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的問。
道士一甩佛塵,躺上長椅,說道:“浪跡天涯,隨處漂泊,走到哪兒算哪兒。”
“那道長以何為生?浪跡天涯不得花錢嗎?”
鄭清白好奇的討教。
道士笑道:“談錢,那就俗了!”
鄭清白聽出道士不愿談及此事,心中不免多了幾分猜測,揣度這位道長是不是什么大盜神偷假扮的。他吃完餅,擦了擦嘴,說道:“敢問道長名號,也好日后相報。”
“區區一個餅罷了,你現在連自己都養不活,還談什么日后。”道士道。
鄭清白點點頭。“道長言之有理,不過相識一場,卻不知道長名號,倘若日后有緣再見,卻又不知如何稱呼,實在無禮。在下鄭清白,敢請教道長名號?”
道士瞥了一眼鄭清白,小年輕就是名堂多。“孤松,你叫我孤松道人便好了。”
鄭清白記下名字,便躺了下去,合眼睡覺。
次日,天剛蒙蒙亮。
鄭清白就被微弱的光線刺激醒來,肚里空空,睡了一夜情況更加惡劣,還兼著腰酸背痛。
倘若不做土賊,怕是得清高的死去,清高的餓死,還是當個山賊茍活,鄭清白很快就作出了決定。
他瞟了一眼昨晚道士所在,卻已不見了人,不知他是什么時候走的。
提起刀,鄭清白深吸一口朝陽氣,踏出了當山賊的第一步。
做一個山賊,尤其是獨立的山賊,最重要的就是挑目標和地點。像官道這樣敏感的地方是絕對不能去的。還得找單身的人,最好是書生,一沒力氣,二比普通農民有錢,三還自持矜貴,很少會腦門一熱就拼命。
鄭清白只想劫財,可不愿奪命。
但打劫書生有一個缺點,就是讀書人的影響力和人脈都比普通人廣,很容易鬧大,所以鄭清白絕不能在一個地方多待。
準備工作也要做好,把自己身上一切容易暴露身份的東西統統抹除。鄭清白脫掉運動鞋,赤著腳,用T恤圍住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短頭發這種明顯的標志也要遮住,他把牛仔褲罩在了頭上,兩條褲腿垂在身后,像是長耳朵兔,看上去怪異得好笑。
簡易扎眼的刀鞘也被他拿下,與運動鞋藏在一起。
做完這一切,鄭清白深吸口氣,藏到官道分叉的小路山丘后面,等待客人上門,心情激動不安,守了小半輩子法,一來到異界就要做山賊這種高危職業,令他緊張又害怕。
倘若不是那個叫洪濤山的書生給了鄭清白靈感,他恐怕是要去加入丐幫。
只是不知道異界有沒有丐幫······
時間流逝,太陽漸漸攀高。
小路上也有了人出現,幾個鄉民結伴路過,毫無防備,有說有笑。
鄭清白瞥了一眼,安心等待。
“想我也是新世紀的大好學生,在這兒卻淪落到當山賊的下場,真是可恥啊!”
他趴在草上自嘲嘀咕。
一上午過去,始終沒有合適的目標出現,倒是身體的虛弱無力感越來越重。鄭清白覺得自己要放棄門檻,若是對目標有所限制,山賊也不好當啊。
下一個不論是誰,自己都打劫定了!
過了不久,一個富態圓潤的青年在路上出現,身邊跟著個伴讀小書童。
鄭清白眼睛一亮,肥羊來了,一看這人就絕對有錢。普通人家哪里養得出胖子,多半是地主家的傻兒子。
“柳生吶,我給你說呀,你少爺我這次是不考則已,一考必中!”胖子對小書童吹噓道,“等到我高中狀元,名滿京華,前來拜訪我的人一定會絡繹不絕,到時候你就準備收門包收到手軟吧。”
“那小的就在這里先恭喜少爺,提前給少爺道喜了。”
小書童也很高興,對收門包充滿了憧憬。
胖子暢懷大笑,極是得意,仿佛狀元已是囊中之物。
“站住!”
一聲斷喝響起。
鄭清白從山丘上跳出,揮舞雁翎刀,惡狠狠道:“打劫!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
“打,打,打打劫,少爺!”
小書童嚇得結巴。
胖子定眼看來,很是驚奇,目光在鄭清白的T恤和牛仔褲上流動,抱拳道:“好漢!要銀子好說,我家有的是錢。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臉上和頭上的布料是從哪兒買的,當真是稀奇,你做個人情,我多給你幾錢銀子,我也好去買幾件。”
你大爺的!我打劫呢!
你當菜市場買菜商量呢!
為什么會有這種情況發生!
鄭清白微懵,沒見過這樣的操作,這胖子是什么人啊!
“我這是絕版的,你買不到,廢話少說,快快交出銀子。”
他奔下山坡,橫刀攔在道上。
小書童怕得臉色雪白。
胖子卻鎮定若初,欣賞又渴望的盯著鄭清白頭上的衣物,問道:“這是你家自己做的嗎?可以把圖紙賣給我嗎?是什么用料啊?要錢是吧,好說好說呀。”他從懷里掏出一錠五兩官銀。
鄭清白看見是官銀,心里警惕,叫道:“拿碎銀子,我不要官銀!”
“哦,哦,哦,是我疏忽了。”胖子連忙收回官銀,轉頭吩咐小書童:“柳生,快拿出些碎銀子來。”
小書童掏出一個錢袋交給少爺。
胖子把錢袋塞入鄭清白手里,樂呵呵道:“好漢,咱們做筆買賣怎么樣?”
鄭清白退后幾步,掂量了幾下銀子,打開錢袋檢查,是確確實實的真銀子,才放下心。“你要做什么買賣?”
胖子笑嘻嘻道:“把你頭上的物件賣給我怎么樣?你看好漢,路這么難走,你還光著腳丫,刀也沒配鞘。我這里呢,有上好的鞋襪兩雙,上好的靴子一雙,我還出筆錢替你買刀鞘,你覺得如何,這買賣公道吧?”
“你想見我的面!”
鄭清白目光一厲,手腕一動,幾片刀光閃爍。
“哎喲,哎喲,瞧我這腦袋。”胖子一拍頭,誠懇道:“好漢,你放心,規矩我懂。柳生,快拿出一面臉帕出來。”
小書童急忙蹲下,打開書簍,取出一面臉帕。
胖子伸手拿來,遞給鄭清白,說道:“好漢,你換這個蒙上,我們轉過身,你不叫回頭,就絕不回頭,要是我們誰回了頭,窺見你的真容,你就拿刀砍了就是,我們絕沒有怨言。”
這家伙是多想要自己的T恤與牛仔褲?
鄭清白經過短暫的思考,決定做這筆交易,同時也覺得自己的山賊是做得多么的不稱職,竟與獵物做起了生意,好吧好吧,便當交個朋友。萬一這貨以后高中狀元,說不定還能借他的門路,為自己辦一個戶籍身份。
當然,那要很久很久之后才行啦。
“好,大家交個朋友,我和你做這筆買賣。”
鄭清白同意。
胖子大喜過望。“好漢在上,我叫楚大桑,我這就轉過身去,你不喊回頭,我就絕不回頭。”語畢,胖子轉過身,還催促小書童轉過去,并把住他的雙肩,怕小書童經不住好奇扭回頭。
鄭清白解下T恤和牛仔褲,嘆息一聲,戴上了白帕,將臉重新遮住。這是異界,帶上這些太顯眼,他告誡自己。“好了,你把T恤和牛仔褲拿去吧。”
楚大桑轉過身,驚喜地接過,輕撫著衣服和褲子的料子,看著T恤上的圖飾和奇怪符文,這些紋飾都不是繡上去的,好生神奇。
“我的東西呢!”
鄭清白見胖子入迷,忘了交換,只好出聲提醒。
楚大桑醒悟過來,連忙道:“柳生,快把東西交給好漢。”
小書童取出兩雙雪白的絲質鞋襪和烏黑靴子,并附幾顆碎銀子,一并交給了鄭清白。
“告辭。”
鄭清白也不多說,拿了東西就走,再不走肚里的胃酸都要餓得倒出來了。
“好漢慢走。”
楚大桑樂呵呵的,被打劫了卻很高興。
小書童見山賊走遠,才抱怨道:“少爺,我們被人搶了,你還這般高興作甚?”
“你看這兩件衣物。”
楚大桑捧過來炫耀。
小書童撇撇嘴。“少爺你又穿不上,再說,這兩件東西值多少錢嗎?”
“現在是穿不上,但以后未必,少爺我為了它寧愿減肥。”楚大桑道,“而且,錢不是關鍵,咱家有錢,不怕打劫。但你想想看,倘若以后我穿上這身衣服去參加私人聚會,會給我掙來多少面子?到了我這個家世,面子可比錢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