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百媚樓
榭竹笙從容道:“聽聞百媚樓是明禮長老的名下產業。”
這話他說來輕飄飄的,于夏北庭卻是當頭一棒,夏北庭神色慌張,怒道:“你胡說什么!”
榭竹笙輕揚了下嘴角,淡淡道:“一個月前,長老喝得爛醉如泥,道那百媚樓藏著千嬌,軟香溫玉,帳中纏綿,顛鸞倒鳳,好不歡愉。”
夏北庭一下子漲紅了臉,這話與他之前說的一字不差。
“定天門禁酒、禁淫,明禮長老是不是應該躬先表率呢?”榭竹笙犀利的眼神看著夏北庭,“可是,長老不僅進出風月之所,更是其幕后東家,與達官顯宦結黨營私,這等罪名,不知掌門會如何定奪呢?”
夏北庭情緒激動,一把揪住榭竹笙的衣服,咬牙切齒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榭竹笙淡淡地看著他,不語。
夏北庭用力一推榭竹笙,因為膝上有傷,榭竹笙踉蹌兩步才堪堪站住腳,初千玫連忙去扶。
榭竹笙不怒反笑,在夏北庭看來這個笑容充滿了挑釁,他又是易怒之人,此刻眼里已經有熊熊怒火在燃燒,他恨不得上去把榭竹笙給宰了,但只怕他是有備而來。
榭竹笙一個眼神示意,初千玫扶著他走出明禮軒。
遠離了明禮軒,初千玫松開手,才問道:“你為什么會有他的把柄?”
榭竹笙答:“無意中碰見,便去查了。”
也就是說,他在一個月前就已經抓住了夏北庭的把柄,不過是等待一個時機拔劍。去查夏北庭,也并不是記恨他平日里對自己多有刁難,只是習慣盡可能多掌握他人的弱點,必要時給予致命一擊。
可是今天這么一出挑釁不就是打草驚蛇了嗎?不怕被殺人滅口嗎?初千玫不解,“那你來挑釁他又是為何?”
“因為我沒有證據。”榭竹笙毫不猶豫道,表情平淡得就好像只是回答你吃了嗎的問題。
初千玫登時咋舌。
榭竹笙解釋道:“正是因為沒有證據,所以才要來激怒他,令他自亂陣腳,必定會露出破綻。”
在夏北庭面前,他淡定自若,就是為了讓其相信他掌握充分的證據,不敢輕舉妄動。此般兵行險著,初千玫不得不心生佩服。
不過她更好奇一點,榭竹笙喝酒一杯就倒,是如何應對那樣的風月之地,如何探得消息的呢?莫非他是裝的?
初千玫看著他的眼神逐漸怪異,甚至腦補出榭竹笙身環一堆女人被灌酒的畫面……一定很風流……
“初千玫。”榭竹笙見某人陷入幻想狀態及時叫醒了她。
“啊?”初千玫頓時回到現實,打量了下眼前的榭竹笙,翩翩公子世無雙的模樣,莫不是個衣冠禽獸?
榭竹笙當然不知道某人內心的小九九,奇怪道:“你用這般眼神看我做什么?”
初千玫狡黠一笑,道:“沒事!”
“既然沒事,我先走了。”說罷榭竹笙轉身便走,剛跨出一步就放慢了腳步。
初千玫看出他動作遲緩,定是膝傷發作了,她跟上去攔住他,拿起他的手給他塞了一瓶藥,道:“八日之后記得上藥,早晚一次。”然后她便往反方向去了。
膝上有傷不易運氣,榭竹笙徒步走下山,好不容易才回到住處。他召喚一名暗衛,道:“去江陵城百媚樓找秦衿禪,告訴她明日不用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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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柳巷,燈火迷離,色欲妖嬈之地——百媚樓。
頂樓窗邊雅座,翩翩白衣公子與青衣女子靜坐,她飲酒,他飲茶。
“近來可好?衿禪。”榭竹笙聲音低沉,淡淡的語氣飄散在立秋的微風中。
秦衿禪溫婉一笑,答道:“逍遙快活,甚好,榭公子如何?”
“也好。”寒暄了兩句,榭竹笙切入話題,“夏北庭近日來過嗎?”
“沒有,倒是宮槐陌來過兩次,只是一個人悶悶喝酒,劉媽媽給他安排的姑娘都被趕出來了。”
榭竹笙冷笑了下,道:“宮府在長安城,宮槐陌竟來江陵借酒消愁,有趣。你留意著他的動向,不出七日,夏北庭就會與宮槐陌碰面,他們可能會換一個地方議事。”
“好。”秦衿禪舉杯喝了一口酒,盡顯風塵女子的妖嬈嫵媚,“榭公子為何不試著品酌下這酒,雖不是什么瓊漿玉露,但也是上好佳釀。”
榭竹笙拿著小小茶杯搖了搖,隨后一飲而盡,道:“茶水苦后微甘,挺好。”
顯然是在回避衿禪說的話。
秦衿禪無奈笑笑,“酒能解世間所有的苦,或許你會愛上它的。”
榭竹笙自顧自喝著茶,道:“喝酒無非是想灌醉自己逃避現實罷了,我不當懦夫。”
秦衿禪道:“非也,很多人喝酒是消極避世,但在這風月之地,更多的是喝酒尋歡。”
榭竹笙淡淡看著秦衿禪,問道:“那你呢?又是為了什么而喝酒?”
“我?我不知道。”秦衿禪低頭苦笑。
多年身居風月場,該笑時便笑,能老練的周旋于男人之間,嘴上說著逍遙快活,內心蒼涼只能自己體會。
兩人突然都安靜下來,頂樓雅座最為清凈,但也沒法完全隔絕外界聲音。要不是樓下時時傳來歡愉之聲,四周的空氣恐怕都要凝固了。
半晌,秦衿禪率先打破了平靜,她緩緩道:“三年前第一次見你,就是少年老成的樣子,過了三年你還是一點沒變,亦看不出你心中裝了多少心事。”
榭竹笙依然沉默著,在他眼中看不出一絲波瀾。
“或許你可以試著,不要讓過去成為你的桎梏。”
他突然道:“誰的人生能毫無束縛?”
秦衿禪怔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出來,笑容有著別樣的風情,“是啊,你說得對,這里又何嘗不是我的牢籠呢。”
榭竹笙道:“只要你想,我隨時可以讓你離開這里。”
“離開?我能去哪呢?三年前這里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所,現在我已經適應了這里,久居牢籠的金絲雀想要的只有安逸,不是自由。”
榭竹笙靜靜聽完,良久,才道:“以后怕是再難安逸了,但是不論你做什么,凡事都要以自身安全為重。”
“好。”秦衿禪倒酒,舉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