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村頭,許棠探出頭去跟凌云鄭重道了謝。看著凌云頭上微微發紅的樣子,她就笑著提了一提:“凌云哥,你這幾日是要走好運了。千萬別錯過了。”
凌云卻一挑眉,臉色有點兒冷漠,說出來的話更是噎死人:“你這么說,是想不報恩?”
許棠愣神的功夫,凌云已經一夾馬肚子,直接往府里去了。
許棠一路回了許家。
許家依舊是圍滿了人,其中有許三太爺等本家的親戚,也有那幾個許棠在路上碰見,叫他們先回來等著的年輕人,還有許多村里的人。
王大花的眼淚就一直都沒停下來過,此時眼睛已經哭成了桃子。
一聽見外頭動靜,王大花就沖了出來,看到是許棠和許梅,一下子又哭出聲,更沖過來將許梅一把摟住:“我的梅花,我的梅花啊——”
王大花的哭聲,算是將許梅的情緒終于勾出來。
許梅在王大花懷里一下子哭出聲來,而且是嚎啕大哭,一面哭一面抽抽搭搭的說自己的害怕。
許棠在旁邊看著,心里多少也有幾分觸動。
只是想到的卻都是不叫人多舒服的東西。
許三太爺招手將許棠叫過去,“你怎么將你姐姐找回來的?”
許棠只將所有功勞推到了葉清時身上:“我求了少爺,少爺請人幫忙找的。”
細節就不必告訴許三太爺他們了,也省得更多的麻煩。
許三太爺欲言又止,想問問在哪里找到的,有沒有吃虧,但是想了想許梅是個該說親事的大姑娘了,就沒再問。
只讓其他人趕緊散了:“既然沒事兒了,就散了吧。散了吧。”
許三太爺發了話,就算還有人想看熱鬧,那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往外走。
等人走光了,許三太爺這才叫住還哭得不可自己的王大花:“大牙媳婦,快別哭了!這都什么時候了,還哭?!你看棠花才多大一個孩子,都逼得懂事了!”
看看許家這三個孩子,許三太爺現在覺得,許棠是真懂事。
相比之下,王大花和許梅這兩個年歲最長的人,本該擔起重任來,可到頭來連許棠一半都比不上!
甚至比許金寶都不強!
許金寶還知道求他們幫忙救人呢!
所以,怨不得許三太爺將話說得重了。
許三太爺看著王大花看過來,這才輕聲喝道:“你當娘的,完全不知該怎么辦,你讓孩子們又怎么心安!就算大牙走了,日子還要過下去的吧!哭哭啼啼的,日子就能好過了?”
“我問你,出了這么大的事兒,你有什么打算?”
王大花被許三太爺這一番話直接就問懵了。
王大花最后居然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許棠,仿佛是覺得許棠這個時候該拿主意。
許棠被她看一眼,最后就嘆一口氣,上前一步,輕聲開口:“三太爺,我想過了,恐怕我姐姐是沒法在村里呆了。”
“就是我娘和我弟弟,單獨留在村里,生存也艱難。”
許三太爺臉色肅穆:“所以呢?”
“我想等……之后,帶他們去府里找點零活做。將來少爺回去京城,他們也跟著一起走。”許棠這話說得很果斷篤定。
許三太爺沒吭聲。
王大花卻慌了:“去京城?那家里怎么辦——”
“賣了。”許棠很冷靜的告訴王大花這唯一的方法。
留著這里,沒有用,只有賣了。
王大花卻不愿意:“這怎么行?!這就是我們許家的根!你爹就算走了,還有金寶呢——”
王大花反應這么激烈,也在許棠意料之中。
人都是這樣的,總不想離開自己熟悉的地方。
所以,對于王大花來說,這就跟要命一樣,這一瞬間理智什么都沒了,全憑本能去反對。
許棠懇求的看一眼許三太爺。
許三太爺也衡量這半天,此時也算拿定了主意,許棠這樣懇求他,他也就開了口:“大牙媳婦,你可知道,為什么棠花說這話?”
王大花還是要給許三太爺臉面的,而且她也的確信服許三太爺,于是就搖搖頭,看著許三太爺,等著他說話。
許三太爺嘆一口氣,指了指許梅:“這都是為了梅花。”
“梅花經歷了這么一遭。雖說是沒有被如何,只是虛驚一場,但是旁人卻不這么覺得。你嫁過來這么多年,左鄰右舍怎么說,你也能猜到。”
和睦的人家還好,多是同情,不會說風涼話。
可是那些不太和睦的呢?
這些人的唾沫星子,都能將許梅淹死。
許梅這會也急了:“可我是清白的!我什么事兒也沒做!”
許三太爺憐憫看許梅一眼,心想這梅花真是不如棠花聰明。
許棠輕嘆一聲,干脆將話說得直白一點:“別人才不管這個。他們只管自己說得高興痛快。你信不信,明天村里就傳遍了,你被惡賊搶走,然后被如何如何凌辱?然后還會悄悄議論,許家大姑娘真是不知廉恥,出了這樣的事兒,都還有臉活著——”
貞潔烈女,總是將清白看的比天大。
一旦被玷污了,那是必定尋死的。
被人碰一下,都恨不得將肉挖下來丟了,更何況是被人侵占了身子?
許梅聽著這些話,面上神色都變得呆呆的,顯然是從未想到這些,真的是有點兒反應不過來。
許棠再接著往下說:“就算三太爺他們幫你做主,可人家背后議論,你是堵得住他們的嘴?你現在到了該說親的年紀,出了這樣的事兒,十里八鄉知道底細的,誰敢上門來提親?除非是那些實在是娶不上媳婦的,或者干脆大山里頭不知外頭情況的人。”
“再或者,干脆就嫁得遠遠的。”
許棠雖然知道自己這話殘忍,卻還是殘忍的又繼續問了一句:“所以,你選哪一個?是選擇一家人在一處,去外地生活,還是在這里一輩子抬不起頭來?”
許梅已是渾身顫抖。
王大花也是終于明白了。
王大花摟住許梅,眼淚瞬間決堤:“我苦命的梅花啊——”
許棠看一眼兩人頭上的運勢,卻發現,仿佛是在慢慢紅?
這么說,決定去京城的事兒,對她們來說,反而是好運的轉折么?
那么許大牙呢?再一次因為自己的行為作孽,害了親生女兒之后,他又該如何?

顧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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