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慎雙目赤紅,將視線從生死不知的阿卿處收了回來,顯得有些癲狂,“血巫果,你膽敢傷我徒兒!”
血巫果扭著楊柳細腰,嗲聲嗲氣的嬌笑著,“不過是我的替身……”
“閉嘴!”嚴慎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手掌放在了胸口血巫果本體上,“你是個什么東西,一個爛果子生的靈智,怎么可能跟我的好阿卿相比!”
血巫果首次變色,厲聲尖叫,“你瘋了,我與你一體,強行湮滅我,你也活不了!”
江清曉也企圖制止他,“嚴老頭兒你等等,不過是一道殘余的靈智,只要再斬掉……”
“夠了。”嚴慎凄涼的笑起來,“你還不懂嘛?不論斬多少次,血巫果里都會誕生新的靈智,斬不完的,除非……死!”
最后一個字咬的格外決絕,眼底的瘋狂與決絕,令人心驚。
與嚴慎朝夕相處,血巫果這一刻嗅到了滅頂的危險。它真的感受到了嚴慎的殺意,凌駕于對黎慕復活渴望之上的殺意!
血巫果當即一改暴戾,聲音變成了熟悉的黎慕的聲音,語調委屈甚至帶著哭腔,頂著黎慕的遺蛻,黎慕的臉,“爹爹,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不要滅掉我,好不好,爹爹!”
一聲疊著一聲的爹爹,硬是讓嚴慎指尖吐露的靈氣劍芒頓住,距離血巫果本體僅有頭發絲兒的縫隙,卻怎么都下不去手。
血巫果大喜,連忙繼續用黎慕的聲音誘惑,“爹爹,放過我嘛,我知道錯了,今后不會這樣了,我是您最疼愛的女兒,徒兒沒了,可是有女兒陪著您吶!您可不能傷害我?!?p> 嚴慎閉上眼,老淚縱橫,手抖得不像話,血巫果還要再接再厲,卻聽到嚴慎痛苦道,“暮兒,她從未叫過我爹!”
以前他們有父女情意,嚴慎不刻意強求,黎慕也沒在乎口頭稱謂,就那樣過去了。后來歷經重重波折,他們再相遇,黎慕已經是道門新秀,傲嵐九劍以萬千邪道魔修的血鋪出了一條通往仙門的光明大道。而嚴慎,已逆轉經脈,墮入魔道,屠戮了四座城池,用整整二十七萬凡人,煉制自己本命法寶丹血鼎,血慎老人的絕世兇名也是因此而傳遍整個沉臨界。
父女之間的距離,何止鴻溝!
魔道不兩立,無論出于道門大義亦或是自己的道心,黎慕終究沒去認這個父親,嚴慎也終究舍不得累及女兒,他們各自掩下了這份情,從此刻意避開不見。
若非黎慕自爆隕在鎮仙柱下,肉身化泥,神魂盡碎,只怕嚴慎到死都不會再與道門大能暮晨真君有半分交集。
嚴慎能為女兒名聲大義再不相見,也能在聽聞女兒身死那刻奮不顧身的趕來,費勁千辛萬苦收集她的殘破神魂。
奈何黎慕的神魂碎的太徹底,嚴慎無奈之下,動用了上古邪物血巫果。
血巫血巫,帶了個巫字,還是個邪物,自然帶了邪性的副作用。早在嚴慎決定使用時,就猜到用血巫果培育溫養出來的神魂,只怕會讓黎慕有所改變。
但他怎么都沒想到,自己心頭血養了這么多年的血巫果,孕育出來的卻是這么個東西!
除了嗜血、狡詐、貪婪、殺戮的本能,什么都沒留下,除了以前的記憶,連為人的本性都沒了。這樣一個血魔,怎么可能是黎慕,怎么可能是他的……女兒。
嚴慎老淚縱橫,長嘆一聲,“清曉,我們錯了!”
江清曉渾身劇震,嚴慎悲戚絕望的眼神讓他無法直視,扭過頭去。
一代道門大能,紅衣赤足,踏遍沉臨界,傲嵐九劍在手,任他萬法,我自一劍破之,好不灑脫!
再看看現在這個,為了活下去,不惜卑微求饒的東西,他們如何忍受黎慕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哈哈哈哈!”
嚴慎放聲大笑,無比悲戚,“我的暮兒,我的女兒,是那般耀眼又美麗?!眹郎鹘K于能自豪的夸獎自己引以為傲的女兒,可是在此時此刻,卻又是那么凄涼。他寧可黎慕不是什么天縱英才,平凡一點也好,窩囊一點也好,面對七名化神大能,她能放棄執著,彎一彎膝蓋,屈從一次又如何,總好過血濺鎮仙柱隕落當場。
可就是這樣眼里容不得一點沙子,寧可死,都死的堂堂正正,沒折彎一點脊梁骨的黎慕,因著他與江清曉的執念,變成了現在這樣。黎慕如果真有自己的意識,會愿意么?
別說感激,只怕恨死他們了。
嚴慎輕輕撫摸血巫果,說不出的溫柔,江清曉一向冰冷的臉終于泛起了不一樣的痛苦悲傷。
錯了,他們都錯了。
因此哪怕再心痛,都是他活該的!
血巫果發出了刺耳的尖叫,“你們不能這樣,爹,清曉,曉兒,我是黎慕啊,你們不能殺我!”
黎慕哭了,頂著這具遺蛻的血巫果,哭的非常悲切。
在血巫果的哭泣聲中,江清曉忍無可忍,背后的雪白長劍蹭的出鞘,刺向了那個玷污了遺蛻的邪物,一路所過,精心布設的層層封禁陣法皆在鋒利的劍氣下破碎。
血巫果不驚反喜。
它終于等到了!
先前它被斬去了幾乎全部靈智,僅存的最后一份,原本打算蟄伏,可隨后就立即被阿卿撿拾了回來,無奈之下,它只得先下手搶奪了遺蛻,好歹收回了一點分魂傀上的力量。
它真的受夠了拘束,它想逃離這里??烧麄€朝夕閣在江清曉漫長的改造下,已經變成了一個比蜘蛛網還要可怕的牢籠,一層又一層的陣紋,將出路全部堵死。
不要臉的演了半天,為的不就是引那幾個長老動起手來,只要能毀掉幾個陣紋,好比這個蜘蛛網撕開了縫隙,它就有機會逃掉??烧l知道最先失去理智的人居然是江清曉本人,這更好!
血巫果興奮的應戰。
數位長老緊隨在江清曉之后共同出手,與血巫果控制的黎慕遺激烈蛻碰撞在一起。化神修士已經窺破了一部分天道法則,是能夠溝通天地之力,翻手間震蕩乾坤的大能級別的存在。哪怕朝夕閣有陣紋保護,交戰的余威仍然一層層傳了出去。
這一刻碧落宮動蕩不堪,鳥獸驚散,大片的房屋坍塌。尖叫聲、哭泣聲、連同急救的指揮聲,宛如末世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