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府靜安堂院里靠著圍墻種了一圈槐花樹,此時正是開花的好時節,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素雅的清香,靜安堂里眾人剛用過早飯,喝著茶聽李傳風插科打諢,文老太太正拿著扇子敲李傳風的頭,一個婆子掀了簾子道:“張姨娘帶著高小姐來了”。
然后,靜安堂突然就安靜下來,文老太太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坐在一邊的徐氏抬眼去看文老太太,見她微微頷首,才向婆子道請。
不一會兒,方才的婆子打開簾子,進來兩個女子,當前一個婦人酥胸柳腰,下巴圓潤,正是文廷玉庶兄,文家二爺文廷遠的生母張姨娘;后頭一個女子約十七八的年歲,一身素服不施粉黛,頭上簡簡單單的用一根白玉簪挽了個髻,神情戚戚,走起路來如弱柳扶風,叫人不由得心生憐惜。
二人迤迤然上前行了個禮,文老太太不悅的別過了頭,徐氏只得向卓暮云和李傳風道:“這是張姨娘妹妹的女兒,廷遠的姨表妹,叫月薇。”
高月薇忙福了福身子,飛快地掃了眼坐在一邊的文廷玉,兩頰頓時飛起一團紅暈。李傳風見狀心下不喜,逛了逛眼珠道:“這位姐姐好似仙女下凡,不知婚配了沒有?”
屋中人皆是一愣,張姨娘作勢就要罵李傳風,高月薇卻先開口道:“未曾...”,說完小臉更紅,全身不自在的偷偷瞄著文廷玉。
卓暮云看著高月薇,又看了看垂著眼簾把玩茶盞的文廷玉,心中悶悶的難受。
“風兒,怎么能問人家姑娘這種話!”文老太太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揪李傳風的耳朵,“欠收拾!該讓玉哥兒打你一頓!”
“哎呦,老太太!祖母!王母娘娘!觀世音菩薩!您饒了我吧!”李傳風護著耳朵扭著屁股就往文老太太懷里鉆:“這位高姐姐嬌滴滴的讓人心顫,廷遠二哥風流倜儻一表人才,我見他二人般配得很,忍不住幫二哥問問嘛!”
文老太太聞言咳嗽起來,徐氏連忙起身端了茶水,替文老太太順氣。
“胡說八道!我看你是山里長大野慣了,一點規矩沒有!卓寂就是這么教你的?”張姨娘杏眼圓睜,怒道。
“傳風與我一同長大,受師父教導,姨娘教訓傳風沒有規矩,那就是我也沒有規矩,”文廷玉道:“我師父雖不在意名聲稱謂,可即便是父親也要尊他一聲先生,如今父親尸骨未寒,姨娘就如此迫不及待的壞了規矩,不把文家放在眼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身為長輩,不過是說了幾句教訓一下小輩,你就這么竹筒倒豆子似的說起沒完,有你這么跟長輩說話的?”張姨娘梗著脖子道。
“你是誰的長輩?”文老太太“啪”一下將茶盞砸在桌上,“你有規矩?一個姨娘,這有你說話的份?”
張姨娘見文老太太發火,縮著身子卻又不甘被罵,回嘴道:“老太太慣會偏心,明明是他胡說八道污蔑廷遠和月薇,我一時心急才...”一雙眼睛剜著李傳風,又飛快地看了眼文老太太:“這以后文家可都要靠廷遠......”
“放屁!文家人死絕了也輪不到你兒子!你給我滾出去!”文老太太拿起茶盞摔向張姨娘,指著門口的幾個婆子怒道:“愣著干什么,把她攆出去!”
見文老太太發了火,張姨娘慌忙拽著高月薇逃出門,高月薇目光一直粘著文廷玉,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的被拉走,文廷玉從未看她一眼,只低著頭把玩著手里的茶盞。
張姨娘逃到院里,忽然清醒過來,大著膽子沖著屋子高聲喊道:“老爺說了,家業都交給廷遠,老太太您可不要讓老爺泉下難安啊!”說完立刻用力拽著高月薇跑了。
“以后不許她來靜安堂!”老太太氣的不行,指著徐氏到:“把廷明給我叫來!快去!”
徐氏應了,親自往前院靈堂方向去了。
?
卓暮云和李傳風聽到張姨娘的話,不解地看著文廷玉,文廷玉無奈地搖頭道:“回來的時候,父親傷重多日,已不能言語,并未聽他說傳家業的事,聽說是二哥找到父親時,父親親口交代要把家業傳給二哥。”
“不是有廷明大哥嗎?怎么會?”卓暮云問道。
“所以,祖母一直將掌家印信拿在手里,并未交給二哥,”文廷玉道:“現在家中一切,都是大哥在打理。”
文老太太一直不喜歡張姨娘母子。徐氏生下文廷明第二年,文初年去東海談生意,一年后回來時身邊跟著挺著肚子的張姨娘,沒多久就生下文廷遠,皺巴巴黑黢黢單眼皮,一點不像生下來白白嫩嫩雙眼皮的文家人。文老太太了解自己的兒子,料定是張氏用了見不得人手段騙了文初年,十八年來從未給過他們母子一次好臉。
文初年雖然在感情的事上有點兒識人不清,但生意上的事卻十分清醒。嫡長子文廷明完全繼承了文家人的商業頭腦,從小跟著他天南地北打拼,文初年十分重視文廷明,斷不會將家業傳給不重視的文廷遠,就算沒有文廷明可還有同樣嫡出的文廷玉,說什么也輪不到一個庶子。是以文老太太一聽到消息,立馬帶著徐氏收了文初年的掌家印信、鑰匙和賬簿等,打的張姨娘一個措手不及。
文家世代經商,待人寬厚,生意在文初年手里越做越大,擴到了東海、涼國和南疆。文家原本只是晉陽首富,如今雖稱不上富可敵國,但也不容小覷。一眾掌柜伙計都是祖祖輩輩就跟著文家的,他們早就視文廷明為下一任家主,若是讓什么都不懂的文廷遠接手,文家還能保得住?文家沒了,他們也難活。所以當張姨娘帶著文廷遠來求助的時候,要么稱病不見,要么打著哈哈,還有的索性把印信鑰匙賬簿都交給了文老太太,告假回家去了。
文初年重傷昏迷,張姨娘和文廷遠也不敢太造次,生怕落得不賢不孝的罪名,待到七日后文初年過世,張姨娘才明目張膽的鬧了起來。
?
李傳風聽著,只覺得頭疼,這大宅大院的怎么事兒這么多?女人也是事兒多,還是山上好,大師兄真可憐。李傳風想到這兒,立馬面露心疼雙眼含淚似的看著文廷玉,直看得文廷玉皺眉將茶盞甩了過來,卓暮云覺得沒眼看,哄著文老太太歪在榻上歇息。
文老太太歇了半晌,見文廷明來了,嚴厲的囑咐他看好文家,不許給任何人可乘之機,問了些明日出殯的事,才放文廷明離開,又放心不下叫文廷玉寸步不離地去跟著,生怕有人對文廷明不利。卓暮云見狀,去尋了追風,二人商量了一番,決定先讓無影跟著文廷明,待文家的事解決再回九英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