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為要等上一會兒,沒想到卓暮云進屋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出來了,述瑤站在門口,搖著她的美人扇怔怔地看著卓暮云手里精薄的包袱,又伸長了脖子朝屋里看一眼,嘖,一點兒女孩子的氣息都沒有,再看卓暮云一身小道士的打扮,嫌棄地搖了搖頭,確實也沒什么可收拾的。
卓暮云看述瑤撇著嘴目光嫌棄,解釋道:“師兄說,雖然我們九英觀收女徒,可是穿女裝上下山不方便,家里只有我一個姑娘,又沒人會梳頭,這樣方便點。”說著就要挽起述瑤的胳膊,“好姐姐,你別嫌棄我呀。”
采薇笑著接過暮云的包袱,道:“云姑娘,等回了紅鸞閣,定要將你好好打扮打扮!”
述瑤邊走邊抬頭嘆道:“好好的姑娘家,都怪那幾個臭道士,我看那李傳風把自己收拾的像模像樣,又是個慣會胡說八道的,只怕是他哄著你不叫你打扮好看就是了...”
“姐姐,不是李傳風......”暮云陪著笑臉,扶著述瑤一路春游似的在九宮山走走停停,足足用了大半個時辰才下了山。
?
“云姑娘!”
暮云扶著述瑤上了馬車,一只腳踩在踏上,聽見有人喊她,回頭看見住在山腳的白家老二站在不遠處,白二見卓暮云回了頭,立即快步上前,“云姑娘這是要出門?”
“嗯,去寧川城陪姐姐住些日子。二哥這是又去給白叔買酒了?”卓暮云見他提著一壺酒,便從袖中摸出一包藥粉,遞給白二,“是我師兄調的,哄白二叔喝一些吧!免得他喝完酒又頭疼!”
“是,謝謝云姑娘。”白二接過藥包,趁卓暮云不注意飛快地打量下馬車,見車上掛著“紅鸞”二字的木牌,料想是寧川城紅鸞閣的車駕,這才放了心欲告辭回家,誰知還未等他張口,車簾已被人撩起,那人正倚著車門抬著下巴打量著他,白二慌忙低下頭,道:“那就不打攪云姑娘了,我爹還等著酒,就先回家了。”
“慢著,”述瑤用扇子遮著陽光,側著頭盯著白二,涼聲道:“這位公子看模樣不像大盛人,涼國人?”
“十年前烏什內亂,家父帶著小人逃過來的。”白二垂著眼睛,向述瑤見了禮。
“哦,我說呢,不過這尋常的烏什人逃難,去的要么離永州最近的西豐,要么是離漠城最近的定西,你們卻一路跑到了寧川,又不住在城中,而是住在這山腳下,可九宮山下并無村莊,不過零星幾戶人家,你家這難逃的真是奇怪呢。”述瑤笑道,只是是雙眼卻全無悅色。
“姑娘有所不知,家母乃是寧川人,幼時就住在這九宮山下。”白二聲音平靜。
“原來如此,那便是我多心了。”述瑤不再理他,向卓暮云伸出手,“你再愣著不上車,可趕不上午飯了。”
卓暮云拉著述瑤的手上了馬車,回頭看了眼白二,“藥若是吃完了,就去找我師兄。”轉身進了馬車,又從車窗談出了頭,“別找李傳風!”
白二笑著點頭,揮了揮手,提著酒頭也不回的走了。
“那個白二,你認識多久了?”述瑤看著卓暮云問道。
“有七八年了吧。”
“他家中除了剛剛提到的白叔,還有什么人?”
“嗯...有個大哥,還有個小妹。”卓暮云見述瑤神情嚴肅,疑惑道:“姐姐問這個做什么?”
“沒什么,只是最近寧川城里的烏什人太多了。”述瑤說完便不再看她,扭頭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卓暮云看著她的側臉,又轉頭看向采薇,采薇沖她搖了搖頭,遞給她一杯水,暮云便低頭喝水不再說話,馬車開始晃晃悠悠地向寧川城駛去。
?
卓暮云從小住在山上,每回下山不是步行就是騎馬,打記事兒起就沒坐過馬車,是以根本不知道自己暈車,一路上干嘔好幾次,若不是沒吃早飯,怕是已經吐出來了,她手腳發軟的被采薇扶下馬車。紅鸞閣門口的幾個小丫頭見狀,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攙著她進了屋,找了個陰涼地方的軟榻扶著她躺下,又在背后塞了個軟墊,打著扇子用手帕輕輕地幫她擦汗,待她不再干嘔,才把晾涼的水端過來喂她喝了幾口。
“遭罪啊......”不知過了多久,卓暮云呻吟著挪了挪身子。
突然外面一陣吵鬧,卓暮云正想起身,忽地一陣香風撲面,綴著珠子的荼白色薄紗簾被輕輕掀開,當前進來一個人,正是紅鸞閣的閣主述瑤。
只見她頭上換成了墜馬髻,一朵赤紅金蕊絹花綴在髻上,雙耳墜著金絲紅豆耳墜,身上是繡著大朵牡丹花的赤紅色齊胸襦裙,肩上一條櫻色的薄紗披帛,長眉入鬢,眉心畫著一朵嬌媚的牡丹花,頰邊梨渦微現,下巴尖尖,步步婀娜,眼波流轉間百媚橫生,十里繁花失顏色,三世春光不如卿。
“噗,這丫頭,還暈著呢!”述瑤見卓暮云雙目出神,以為她還在暈車,誰知走到近前才發現她是盯著自己出神,便笑著轉頭向身后的小丫頭招手,四五個小丫頭一齊涌了上來,拽起卓暮云往凈室去了。
卓暮云被小丫頭們塞進撒滿花瓣的浴桶,又在身上擦了牛乳,剛絞干了頭發,采薇便捧著一堆衣裳開始在她身上比比劃劃,糾結半晌才滿意的定了一件銀白色束腰流仙裙,采薇又親手給她挽了個朝云近香髻,戴上一套鑲珍珠的銀絲梨花頭面,腦后正中綴了一支長流蘇梨花銀絲步搖,方才將她推到述瑤面前。
“這才像個姑娘的樣子。”述瑤滿意的打量著暮云,直視著那一雙茶色的大眼睛,“晌午時你暈的厲害,沒有用飯,我叫人煮了翡翠芙蓉湯和桂花糕,你且先墊一墊,晚上咱們再吃點好的。”
卓暮云點著頭,由她拉著出了房門,一抬頭便看見站在樓梯口怔怔看著她的文廷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