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帝羲,居然坑我!”
厲南凰憤怒地睜開眼睛,盯著漏雨的屋頂一動不動。
黑暗中,仿佛還能聽到那個家伙陰謀得逞的笑聲。
厲南凰恨不得爬起來打散這刺耳的笑聲,可這笑聲卻漸漸匯聚成清冽優雅的男聲,在她耳邊不斷回蕩:“活下去,就能見到那個人。”
活下去?怎么活?!
眼前這具軀殼,四肢經脈盡斷,已是廢人,它的主人都絕望到咬舌自盡了,你還指望我能逃出升天?!
開什么國際玩笑?!就這身體狀況,爬都爬不出去好嗎?!
……
厲南凰獨自躺在陰暗潮濕的牢房里,靠意念咒罵那個自稱是被神選中的男人,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唯有等待,等待這個牢房的主人前來與她談條件。
牢房外面的雨終于停了,再也聽不到房頂漏下的雨水敲到地板的聲音了。
黑暗中有山風吹過窗欞,夾雜著此起彼伏的狼嘯。
厲南凰努力回憶著帝羲在水鏡中為自己展現的這個身體的主人的平生經歷,試圖忘卻身體上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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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凰途,南黎國將軍之女,皇上欽定的太子妃,愚蠢耿直相貌平庸的炮灰。
遭奸人陷害,落入江湖邪教靈隱閣妖女木問心手中,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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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這種狂拽酷炫吊炸天的名字,明明就是拿著真·大女主的劇本,居然連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這么垃圾的智商,難怪要換人來演!”厲南凰忍不住在心里暗罵,一時的激動,瞬間撕扯到了手腳上的傷口,揪心的疼痛立刻蔓延全身。
“嘶……”
這一聲喘息仿佛驚醒了無邊的黑暗,安靜地牢房突然響起鎖鏈碰撞的聲音。
緊閉的牢門終于開了,一個衣衫襤褸,滿身傷痕的少女,踉蹌著走了進來。
當她看到躺在草墊上的厲南凰時,瘦弱的身軀瞬間爆發出排山倒海般的憤怒。
“木問心,你不守信用!”她沖著緊閉的牢門怒吼,卻得不到一絲回應,只得無奈地跪坐在厲南凰的身邊,輕聲抽泣:“小姐,是團兒對不起你……”
再次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厲南凰突然覺得這場荒謬的穿越,這滿身傷痛,這九死一生無法預知的未來都不重要了。
就連那個把她忽悠到這個世界的大混蛋,都成了信守承諾的世外高人。
“團兒……我終于又見到你了……”厲南凰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滴落下來,她掙扎著想要觸摸黑暗中的少女,卻只是徒勞。
身旁的少女似乎覺察到了她的意圖,迅速將她扶起,靠在自己懷里,她的動作輕柔,卻干凈利落,仿佛從未受傷一般。
月光清冷地掠過窗欞,靜靜地灑在少女的臉上,厲南凰側過臉來,仔細打量著這個口口聲聲喚自己為小姐的少女。
十幾歲的年紀,眉目清秀,目光堅定。縱然蓬頭垢面,滿身傷痕,卻難掩少女甜美的容顏,就連身材也是骨感卻毫不纖弱,這一點從她輕而易舉地抱起厲南凰無法移動的身軀,就能感受的出來。
作為一個丫鬟,就算是將軍府最得寵的小姐的丫鬟,這個姑娘都顯得過于優秀了。
“唉……”打量清楚身邊的團兒,厲南凰終于認清了現實。
此團兒非彼團兒,不過是名字相似罷了,根本不是一個人。
無奈接受自己被坑的事實,厲南凰只得拿出多年叱咤商圈的睿智,設法突破眼前的困局。但是很遺憾,現代社會的契約精神,精英智慧,似乎跟這個不講道理的古代江湖,有著天壤之別,尤其是……你還已經殘廢到連武功都沒了。
“小姐,你是不是疼了?”團兒伸手抹掉厲南凰眼角的淚水,輕聲安慰道:“再忍一忍,今晚我一定帶你出去!”
“別白費力氣,我們出不去的。”厲南凰知道這是什么地方。
這里是風回谷,南黎邪教靈隱閣的總壇。
窗外此起彼伏的鴉鳴和狼嘯都在清楚的告訴所有人,這里是南黎國最渺無人煙的地方,這個四面密林沒有通路的峽谷,就連風穿過此地,都會久久回旋不散,風回谷因此得名。
無數江湖豪俠和朝廷兵馬曾想來此剿滅邪教,但大多有來無回,僥幸逃回去的人都神色癲狂,除了無盡的恐懼,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不,出的去。”團兒的聲音透著某種決絕。
“當然出的去,只是要等機會,硬闖是絕對不行的。”厲南凰有點頭疼這個團兒的腦子太軸了,竟然想憑著一腔孤勇殺出重圍?!
先別說自己現在已經殘廢到生活不能自理,就算這個團兒武藝高強以一敵十,但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好嗎?
這里可是靈隱閣的總壇,茫茫山谷中不知道藏了多少高手,即便是單槍匹馬毫無牽掛,想要出去都難如登天,更何況你還想帶個殘廢一起出去!
“機會?”團兒疑惑地看著厲南凰,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小聲驚呼:“難道小姐打算答應那個妖女,做靈隱閣的眼線,對付南黎國主?!”
“既然她對我有所圖,那我們就有出去的機會。”厲南凰篤定地說:“既然她想讓我做靈隱閣的眼線,設法入宮監視南黎國主,那她就不會輕易讓我死。我現在這個樣子,再不醫治就真的殘廢了,一個殘廢是不能幫她做事的。所以,她今晚一定會來跟我談條件。”
作為南黎國的江湖邪派,南黎國主曾多次派兵圍剿,身為靈隱閣右護法的的木問心理應對南黎朝廷中人恨之入骨。
可是她現在抓了一個落單的太子妃卻不殺,只是挑斷手筋腳筋關在牢房里,如此不合邏輯的行為,只能說明她想狠狠教訓一下這個不開竅的倔丫頭。
教訓完了,再看看這丫頭要不要屈服,若是還不屈服,恐怕就真的離死不遠了。
真正的厲凰途已經用咬舌自盡表明自己寧死不屈了,現在這個軀殼里躺著的可是無論如何都想活下去的厲南凰,一個對南黎對國主對這個世界毫無感情羈絆的現代人!
團兒有些驚訝,往日那個天真遲鈍卻處處透著善良的小姐不見了。看來這場劫難,真的讓她改變了很多。但是,她還是涉世未深,對江湖險惡毫無防備。
“小姐,你想錯了。”團兒搖了搖頭,認真說道:“靈隱閣右護法木問心精通奇術,制毒煉藥養蠱馭獸樣樣精通,小姐一旦答應做她的眼線,她必會給你下毒種蠱,一輩子都別想擺脫她的控制。若小姐膽敢反叛,她定讓你生不如死。所以,這不是機會,是一生的劫難。”
聽到這些話,厲南凰的目光瞬間冷冽成冰,反問道:“你覺得……你家小姐這輩子的劫難,會少嗎?”
厲南凰在心中冷笑,這個團兒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點,恐怕也不是個普通的丫鬟吧?
此刻她表現的如此忠心護主,究竟是真心還是假意?
亦或是……另一場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陰謀詭計?
哼!不論是現代還是古代,世道人心從未改變。
厲南凰縱橫商場多年,早就見慣了世態炎涼人心險惡,深知這世上既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惡,也不會有無緣無故的善。
不管團兒的隱藏身份究竟是誰,能被木問心逼到這一步,就已經是輸家了。
厲南凰可不是那個傻白甜的太子妃,她是地道的生意人,如果今晚團兒沒法帶她出去,她一定毫不猶豫答應木問心。
活著,才是她來到這個世界,最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