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眾神的書吏(三)
走了片刻她驚訝的發(fā)現(xiàn)北宮和其他的四宮有點不太一樣,這里沒有奢華成群的建筑物,也沒有穿梭不停的侍女侍衛(wèi),相反卻比其他地方多了成片的棗椰樹和撲鼻而來的花香。
清幽的環(huán)境和香甜的空氣讓林翡不禁深深的吸了幾口氣,繞過一座巨型噴泉一棟高大的建筑物忽然出現(xiàn)在她的眼前,那是一棟爬滿青苔的三層白玉石圓柱形樓房,太過古老的外形卻不會讓人覺得陰森,反而有一種極致的質(zhì)樸。
四周的靜寂讓林翡踩在落葉上的腳步聲顯得有點突兀,她盡量放輕放慢腳步,走了很久才最終走到樓房的門前。她輕輕的推了一下那扇被打磨得光滑平整的琉璃門,門吱呀一聲朝兩邊打開了,她伸著脖子朝里面看了看,似乎沒有人在,但還是禁不住好奇心的驅(qū)使走了進去。
和想象中一樣,房子里也靜得沒有一絲聲響,林翡順著正中間的螺旋石梯向上看去,能隱約看見石梯兩邊聳立著的一排排木架,上面整齊地擺放著一塊塊泥板,看來這里是一個圖書館。
從古巴比倫開始,粘土就一直是書寫作畫的材料,雖然莎草紙、石刻也有從埃及、敘利亞等國家傳入,但這里的人們還是習(xí)慣使用粘土制成的泥板,一是因為原材料很容易獲得,二是因為制作工序較為簡單。
林翡一邊隨口問了一句一邊上樓:“有人嗎?”
不料一個帶著笑意而又動聽的聲音從樓上傳出:“請上來吧。”
“該死。”林翡被這突如其來的回答嚇了一跳,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完全和淑女扯不上關(guān)系的舉止再次引來那人低低的笑聲。
林翡卻滿不在意,繼續(xù)向上走,當(dāng)爬上最后一步臺階的時候,她終于看見那個凝視著她的人,心里不禁一跳。
沒有一點裝飾的寬松白色長袍,一頭如瀑布的長發(fā)從頭頂一路傾斜至腰際,額前戴著一個簡約的圓形發(fā)箍,瘦削的臉線到下頜的地方自然收攏,讓他原本如刀刻般精致的五官莫名有了一種柔美,一雙略微細長的褐色眼睛里透出溫吞的光。
是個純凈的男人。
然而比起外貌,更吸引她的是那人手上的動作,她定睛看了一會,突然像小狗一樣興奮的撲過去趴在他身前的桌子上,眼睛里閃著斑斕的光彩:“你現(xiàn)在是在刻寫書籍嗎?”
男人不解的看了看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圓筒印章,點了點頭:“嗯,這樣的內(nèi)容要在書里重復(fù)出現(xiàn)好幾次,我就想到把這些內(nèi)容刻在圓筒上,當(dāng)這部分內(nèi)容再次出現(xiàn)的時候只需要用圓筒在泥板上滾一遍,這能省去很多時間。”
“原來圓筒印章是你發(fā)明的。”聽了他的回答,林翡開心地笑起來。
美索不達米亞人為了減少手工刻寫的工作量,發(fā)明了兩種意義重大的技術(shù):一是泥土印章,和中國古代的活字印刷術(shù)很像;另一種就是圓筒印章。
考古學(xué)界雖然很早就知道了這種技術(shù)的存在,但一直都不能確定到底是哪一位古人發(fā)明了它,而現(xiàn)在那個人就坐在她的面前和她說著話,這真是一件讓人歡欣雀躍的事。
“你就是那個救了陛下的伊什塔爾嗎?”男人放下了手中的印章,然后把手伸進旁邊的鐵盆里慢慢的搓洗粘在手上的粘土。
林翡心安理得地默認了她是尼布甲尼撒的“救命恩人”這一件事:“我有那么出名嗎?”
“確實很出名,現(xiàn)在城里的每一個百姓都知道一個和愛神同名的少女救了他們偉大的王。”男子用一塊羊毛手絹仔細的把手上的水珠擦干凈,對著林翡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舉手之勞而已。”林翡“謙虛”地擺了擺手,問道,“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烏圖。”男人依舊面帶笑容。
“是蘇美爾語里代表太陽的那個烏圖嗎?”林翡有一絲驚訝的問,又打量了他一會兒,她忽然靈機一動從盛放粘土的盆里捏了一小塊下來,然而用指尖在上面寫下兩個楔形文字。
“南那?月亮?”烏圖輕聲讀出了那兩個字。
“這在你們的語言里是月亮的意思。”林翡一邊自然地拿過他的手絹自顧自地擦起手來,一邊解釋,“比起太陽,你給我的感覺更像月亮——不像太陽那樣炙熱,但同樣也很耀眼。”
“伊什塔爾,你似乎對我們的文化很了解。”聽著少女的解釋,烏圖清澈的眼眸里浮現(xiàn)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