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司的路上,葉敏向馬興川匯報了呂思衡中午做出的決定。
馬興川大喜過望,這個結果已經將可能的損失降到最低限度了。他掛了電話,感嘆道:“真沒想到小葉的能力這么強,莫非我真的老了?這樣的人才在身邊兩年,我竟然都沒發現?!?p> 祁郡坐在班臺后笑道:“不是年齡問題,而是觀念問題。你看到葉敏是匡琮的太太,心理上馬上給她貼了標簽:好吃懶做的貴婦。”
馬興川尷尬地笑了笑:“或許吧,葉敏身上所有特征都具備這個標簽的描述。開豪車,穿名牌,愛購物,平時揮金如土,工作上吊兒郎當……”
祁郡道:“而我看到的是,她的父親是國內優秀的心理學者,葉敏從小耳聞目染,對人性把握近乎極致。她學的是工商管理專業,每門功課都是最優。從大學實習期進入匡琮的公司,匡琮才開始得以發跡。葉敏和他交往的前三年時間,他公司的成長翻了一百多倍。因此我相信,他成功的最大推手就是葉敏?!?p> 馬興川真沒有研究過葉敏的經歷,經過祁郡的介紹,他對自己的失職感到慚愧。但馬興川還是不理解,葉敏從一個商業奇才為什么會墮落成一個只知道享受的寄生蟲,現在又淪為可悲的棄婦。
祁郡仿佛看出馬興川的疑問,感慨道:“女人一旦以家庭為重,就會表現的毫無進取心。葉敏整日圍著匡琮轉,精心設計著自己的小日子。誰料想,女人失去經濟獨立和社會屬性,便注定了悲劇下場?!?p> 馬興川好奇地問:“祁總似乎對葉敏了如指掌啊,這不應該是讀簡歷能讀出來的吧?”
祁郡含笑不答,他有自己獨門功夫可以參透任何人,但他的絕技也絕不會告訴任何人。
祁郡轉移話題道:“根據葉敏的要求,我在會議上會做如下議案:第一,即日起,葉敏升任集團副總經理,主管總經辦和各地分公司;第二,葉敏確實有經濟困難,同意預支一個月的工資和補助給她;第三,謀克集團接受古城物業的方案,馬上起草補償協議傳真給古城物業,如果協議完成,拿出節省下來資金的百分之十獎勵葉敏;第四,協議內容由葉敏負責實施,古城分公司必須全力配合。”
下午五點,葉敏和禾荃跑了一下午,終于在王城大廈租下了調查組的辦公場地,兩人走進附近一家麥當勞準備犒勞一下自己。忽然手機的信息提示音響起,葉敏低頭看時,禾荃取餐回來,一屁股坐下便不停抱怨:“以后還是別來這里吃飯了,排隊的人真多,站的我腿都發麻了?!?p> 葉敏忽然拉著禾荃的胳膊說:“別吃洋快餐了,我想吃一頓正經西餐,鵝肝、松露、魚子醬,哇,我受不了啦,想想就能流出口水來?!?p> 禾荃瞪大了眼睛:“拜托,那一頓需要多少錢,你……”一瞬間她似乎明白過來,高興地問:“是不是集團答應的錢已經給你了?”
葉敏晃了晃手機:“六萬元到賬,走吧,我請你吃頓順口的?!?p> “可是洋快餐已經買了呀,咱下次再去吃西餐吧。乖,有了錢也不能胡花,千萬要善待自己的荷包?!焙誊跤悬c舍不得剛買的巨無霸,于是一個勁勸葉敏。
葉敏根本不聽:“打包帶走就不浪費了。以后我會省錢的,今天是特例。這是我獨身后第一筆錢,必須奢侈一回?!?p> 古城國際飯店頂樓的旋轉餐廳,是本市最好的西餐廳,當然。昂貴的價格也讓大多數人望而卻步。兩個女人在餐廳里坐下,安靜的環境,舒適的沙發,臺燈暖色的光源,倒蠻適合閨蜜在這里聊點私房話。
點完餐,禾荃才低聲問道:“雖然你升職做了副總,但每月工資也就是兩萬五,加上一個月的外派補貼,也不過三萬塊錢。集團怎么一下子給了你六萬?”
葉敏得意地答道:“我搞定了古城物業公司,為謀克省了三十萬,所以獎勵我三萬元?!?p> 禾荃羨慕地說:“還是你有本事,昨天窮的兜比臉干凈,今天就腰纏萬貫了?!?p> 葉敏哼了一聲:“現在我還只能算是溫飽型,等我買了房才算是達到小康水平,距離財務自由也還遠著呢。”
禾荃道:“女人操心老的快,你別嫌我嘮叨,嫁人是你最好的出路。比如你和匡琮在一起的日子,那才是女人最好的生活?!?p> 聞著香味,看著誘人色澤的菜肴,葉敏心情大好。她優雅地切著牛排解釋道:“我好不容易痛徹心扉的領悟了怎么做女人,你就不用勸我了。身邊沒有男人,我一樣會生活的很好,甚至會更好。”
“看來我需要給你上一課了?!焙誊跻越處煹目谖情_導道:“我們生活的這個社會是男權主導的體系,道德、文化、秩序、禮儀等等都是男人規劃的。雖然女人現在有了點權利,但比起整個體系運行來說,都顯得微不足道。女人想和男人競爭生活主導權,下場通常都不會太美妙?!?p> 葉敏閉上眼品味著魚子醬在嘴里Q彈的口感,淡淡地說:“我不是個女權主義者,也沒想推翻這套體系的偉大沖動。我可以對男權臣服,也遵從體系運轉,只不過偶爾會抖個機靈,利用體系漏洞給自己留點存在感而已?!?p> 禾荃來了興趣,追問道:“你說的這個漏洞在哪?有機會我也可以嘗試一下啊。”
“男人很自戀,控制欲和占有欲是他們的基因。這是千年體系培養出來的,也是他們的弱點,這就是我說的漏洞。利用好了,就可以起到‘以巧破千斤’的作用。”葉敏看看她的閨蜜,又撇撇嘴:“這不是你能玩的,你還是繼續做賢妻良母吧?!?p> “我當然不會玩你的小把戲,可是,那個人不也在玩體系漏洞嗎?”禾荃看著餐廳門口,意味深長地笑了。
葉敏忍不住回頭看,原來是向睿和方儒海正走進餐廳。
“向睿真夠浪的,她到底勾引了多少男人???”禾荃語帶鄙夷,但眼神中分明又有些嫉妒。
葉敏理解禾荃的心情。女人為了爭奪男性的注意力自虐成性,在身體上打眼,把頭發染來燙去,高跟鞋把腳擠的畸形,再冷的天也不敢穿的臃腫。這一切只不過是爭奪男人們的注意力。所以禾荃即使再看不上向睿這樣的品行,也會因男人注目向睿而耿耿于懷。
趁著他們走過光線較亮的吧臺,葉敏看到向睿的嘴角向一側輕微上撇,那是輕蔑和不屑。兩人坐下后,向睿雙腿并攏斜向身體一側,這是職業女性的標準坐姿,也是刻意保持距離的明顯表現。
葉敏搖搖頭:“你這次冤枉向睿了,他倆不是情人關系,方儒??礃幼邮怯惺虑笙蝾!!?p> 禾荃低頭繼續吃飯,沒追問原因,她知道閨蜜的觀察力驚人的準確。既然葉敏否定,那就一定是自己猜錯了。
葉敏忽然問:“你查賬兩天了,能不能看出分公司的經濟有問題?”
禾荃搖搖頭:“還沒有查完,但查過的賬面沒問題,干凈得很。而且我覺得,祁郡下決心查古城公司,反而說明向睿一定沒問題。向睿也不大可能和老方串通,所以,通過查賬追線索的希望并不大?!?p> 那就奇怪了,如果一時半會還找不出證據,方儒海為什么著急私下里見向睿呢?
正當她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禾荃又開始想八卦了:“給我說說那個呂思衡,聽說這個人非常不好說話,你怎么會那么順利就拿下他了?”
“說他不好的人,是因為不了解他,甚至方儒海三年以來都認為他只是個靠拆遷發達的土財主,他想當然以為呂思衡的學歷、學術和學問都是花錢買來裝點門面的。”葉敏喝了一口開胃酒:“我見了呂思衡后,感覺這個人自主性很強,有‘眾人皆醉我獨醒’”的高傲,也有獨樹一幟的才華。他渴望被人理解,恰巧我就是那個愿意傾聽他的人,所以,他愿意在生意上給我個面子。他能這樣做,只不過想留著一個可以交往的人,現在想想,這人也怪可憐的?!?p> 禾荃意味深長地笑了:“那你今后可以和這位大叔多來往,好好撫慰他孤獨易碎的心靈。”
葉敏氣樂了:“瞧你這副嘴臉,真像個把姑娘推出去接客的老鴇。”
禾荃氣得一拍桌子:“你這是怎么說話的?”
突然升高的調門,讓葉敏嚇了一跳,她慌忙示意低聲,禾荃也意識到自己暴露目標了,忙低下頭捂嘴問:“他們沒發現我們吧?”
但一切都晚了,這嗓門在安靜的西餐廳里顯得格外嘹亮。所有食客都驚訝地看著她們,其中自然也包括向睿和方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