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兒還是東鴻煊一眼望不到頭的瘴林,串瓷玥十分挫敗。她并不是輫子堯揣測的那樣來尋找靈宮的庇護,她早就找到了。
串瓷玥從來不是個深謀遠慮的人,只要能看到前方七尺之路就行動。從靈宮找到父親遺贈后,她知道這靈心鑰一時半刻是恢復不了了,若是不籌謀出時間,她將很快被煞境所擄,再無出路。煊學和身體都到了極限,再給不出更多時間了,她需要另辟蹊徑。這次的蹊徑居然出自風元潞!
煞息成形一段時間,在煞境的搏殺與折磨中,串瓷玥已經能迅速敏銳地感覺到風元潞所感。她很快發現,在這四方天地中,唯有東鴻煊于風元潞是個徹底的空白。
沒有時間多想,串瓷玥行動了。她希望這塊空白之塊能割斷自己與風元潞之間的聯系,哪怕是弱化也是好的。決定之后,串瓷玥很快安排好了一切,下山見風元潞一面,讓風元潞知道自己不在煊學,給自己和煊學最后一個機會。
但這一片瘴林讓串瓷玥知道自己想簡單了。一個問題的解決意味著新問題的出現,似乎自己活著就是面對問題的。
一入瘴林,串瓷玥就知道自己想的沒錯。不僅滿腹惡意頓消,風元潞鬼魅般的身影也不見了。體內煞根盡管仍在,但似乎是靜止凝結了,夜晚煞不成境,最多有少許惡夢。可問題是,自己依然沒有解決問題的時間!
串瓷玥不是沒想過瘴林的問題,但她來前覺的,自己有魂力,屈鳳還、孟潯堇都是高手。沒想到的是,真力無法驅動這瘴氣也就罷了,魂力居然也極其吃力,老牛拉車一樣的吃力!這與傳言不符!
孟潯堇早來一日,他發現林子外側的瘴氣如云游動,且分布不均,可以給魂力起伏的余地。于是連日來,四個人一直在循稀薄瘴氣,依靠串瓷玥那一分不冷不熱的魂力奔命。孟潯堇對于串瓷玥出山不忘記自己的行為很滿意,所以心情尚好,這會正自嘲這高手組團的喪家之犬形象。
“……,這樣也好,你在煊學用腦過度,就當在這兒增強體質吧!”
“我會過勞死!”
“算了,你可沒那個福氣,有煞息在,也就是過勞過勞再過勞。”
串瓷玥氣結,正要控訴他站著說話不腰疼,一個人突然出現在乳白色的瘴氣中。
玦素!
串瓷玥瞪大眼睛,看著駭人瘴氣饒過玦素,向這邊而來。正要再加魂力驅瘴,濃濃的瘴氣突然停止向前,盤旋幾人面門之前,似乎在商量著什么。玦素安然若素地向前走了幾步,停在串瓷玥面前,琉璃煙色的眸子里只有她一人,“動魂用體才出魂力,體染塵則魂力不潔,無法同這純白之物相較。但愛可穿塵,為何不用?”
串瓷玥垂下了頭,她不是沒試過對瘴氣用犀音,但自從煞息侵透自己的整個夜晚后,與花天下中的草木換犀都弱化許多,更別提這完全陌生的瘴氣了。再說,玦素居然管這瘴氣叫“純白之物”,哪怕只是描述形色,串瓷玥也無法接受。
串瓷玥黑眸無光,羞愧道:“我體內有至邪之根,且已長大成形,讓我惡意遍身,魂力染塵,犀音又如何能避免?!那可是以愛為根的力量!”
“愛由心生!是人的選擇,不在于皮囊;聚犀成魂,早晚會脫體而出,與體又有什么關系?信則有!信!”玦素語氣淡淡,琉璃煙色的眸子同身后的瘴氣相合,倒顯的瘴氣不那么可怕了。
串瓷玥愣了一會兒,再次閉上眼睛,努力回想自己剛學會犀音時,那無外物感受,不去關注那讓人窒息的煞息。放空一切之后,意識開始傾出四圍。
串瓷玥唇邊慢慢開出朵笑來,原來……什么時候都可以愛,那與生煞的侵蝕沒有關系,只要心還在跳,就能愛!只要信,就有愛的力量!
禾焰幾人詫異地看到已經撲到面門的瘴氣動了,卻在慢慢避開自己,繞道蜿蜒向前,離開自己之前,居然還在尾部開了幾朵山茶花!
玦素神色淡淡地看著正在消失的淡乳色茶花,“愛為犀本,多音齊聚,憑信成境,上術可成。”玦素和他的話音一起消失了。
禾焰從見到玦素,就想問問煊學等人的消息,結果一肚子的問題都憋回了肚子。禾焰無奈道:“還是宴師引可愛些!”
串瓷玥卻笑道:“禾焰,你沒聽到么,玦素說犀音上術!我可以直接看到煊學犀境。”說著就要閉眼。
禾焰急急打斷了她,“慢著,上次你強行與花天下換犀,就聽到模模糊糊傳來個可擇、洛全引,甚至都不確定是不是這么個信息,就跑出了瘴林。還有昨晚,你說花天下瘋了,剛探出個腦袋沒多久,結果風元潞就來了。你要是再來一回,我可不確定那人會不會同玦素一樣跑到這兒來。”
串瓷玥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她篤定道:“盡管那犀音極模糊,但那的確是極危險的感覺。還有昨晚,煊學一定有事發生!至于風元潞,……,若不是玦素,我還沒這么篤定,他的確拿東鴻煊無法。你沒聽玦素的意思么,若不是因為沾煞,我的魂力不會驅個瘴也這么吃力。而他整個就是個煞,如何能進得來!”
串瓷玥對自己的犀音從來沒這么有信心過,果然,那犀音如梭如風,穿過五十里鴻煊,直達煊學花天下。馬上,遠方犀音如潮涌來,匯聚在心口,又涌向晴明穴。串瓷玥仿佛親臨其境,看到了一切想知道的,也安慰著一切想知道她的發犀之物。
不知過了多久,串瓷玥終于回過頭來,面色復雜,對幾人簡短幾句,“鴻煊山自救,風元潞退出。伺慈安好,姬九娘和安好,可擇回山了,在……將臺峰。”
除了屈鳳還,禾焰與孟潯堇都松了一口氣。雖然都不提,但都懸著心。尤其姬九娘已經有了身孕,孟潯堇自然擔心。
禾焰皺眉,“可擇在將臺峰?”剛說完,他就明白了什么,一臉復雜。
幾人都沒說話,似乎不知道該不該再問。串瓷玥嘆了口氣,壓下心中重重疑問,告訴自己說至少不用再擔心串可擇了。
串瓷玥故作輕松,勉強對幾人笑道:“現在放心了,我們——去一睹這東鴻煊奇地吧!”
一行幾人往瘴氣濃郁之處而去。一路犀音跳躍,瘴氣直分出一條路,蜿蜒消失在花團錦簇的林中。幾人循跡而行,一路驚嘆這瘴氣鎖住的美。在瘴氣消散的盡頭,孟潯堇突然站住,發出一聲驚嘆。
前方一覽無余,而且是塊醉人美地!一方藍色清潭正在眼前,幾處泉眼汩汩而出,翻動著淡藍色的潭水。水清透見底,有朱色的小花隨波輕舞,像是一群懸于水中的紅色精靈。
腳前有白色盤石探收得當,錯落有秩地半懸于藍潭之上,搭起一天然石橋,直達對面。對面藍天白云下,一地百花綠草之上,有果木林立。到處都有小小的紅色果子半散半隱其間,像是散了一地的紅瑪瑙。
屈鳳還一把拉住正要往潭邊去的孟潯堇,“你傻啊,藍湯懸朱!這該就是落池!會讓人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