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銀魚鳳凰
宋戎既然說來者不足為懼,兩人自然不放在心上。
玩樂在前,美食在后,一心一意開始捉魚大業,商量著用什么辦法捉魚。
宋戎從乾坤袋中找出一個“失敗品”扔向霍蕓,“小師妹,接著。”
霍蕓隨手抓過來,原來是一張漁網,打趣道:“原來五師兄愛好種田,隨身還帶著漁網。”
宋戎不做辯解,專心致志看火。
“漁網”的原型是什么他也說不清楚了。師妹不是常說“失敗乃成功之母”嗎,這是成功的十八輩祖宗。
霍蕓的時代遠離漁樵,宋青錦繡堆里長大,兩人接過漁網卻不知如何使用。仗著力氣強行甩出去,姿勢不甚標準,好在安全入水。
一條條魚不知危險為何物,輕易便入網。霍蕓感嘆,安逸的生活磨光了魚兒們的警覺性。
收網時分,兩人興奮不已,熱情邀請宋戎參與第一次收網行動。
宋戎笑著擺擺手,繼續搖著扇子,表示自己鐘情于看火事業。
別看網中的銀魚不多,拖網上來時頗費了一番力氣。
宋青山險些被拽進水里,手撐在岸邊淺水中穩住身體,一陣冰寒刺骨。
將魚收拾干凈,串在木枝上隨著火焰轉動。霍蕓的乾坤袋是個寶庫,各色調味料,家鄉帶來的,修真界土生土長的應有盡有。瓶瓶罐罐擺出一堆,三人不像避難倒像是來野餐的。
火苗不甚給力,霍蕓催促宋戎,“五師兄,快扇扇火,大一點。”
宋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抬高扇子說:“用來扇火的?”你是在侮辱我的扇子,知道拿到修真界去能換多少靈石么?
霍蕓回嘴,“扇子不是扇火就是耍帥的,還有別的用處?”
宋戎合起扇子,抬手敲在霍蕓額頭上,“還能打人。”
器修沒有劍修那么講究,但也沒不講究到這份上。假如是劍修,小師妹一定會讓自己提著劍去剖魚,那畫面更不忍看。
宋青山兩手各拿著一串魚,不停的翻轉,均勻的烤制,力爭讓每一寸魚肉加熱到位。
夕陽西下,漫天的云霞從神女像背后漸次展開,仿佛披帛散開。
霍蕓看著寶相莊嚴的石像和萬丈彩霞,突然說了一句,“這么一看果真像神女。”不是一尊冷冰冰的石像了。
宋青山不解,“神女?”
霍蕓將上午剛聽來的傳說里加入煽情,加入狗血,加入……一個感人至深的跨種族虐戀故事新鮮出爐。
一旁的宋戎笑而不語。
涉世未深的宋青山不禁將自己代入故事,“神女嗎?”她會不會害怕,會不會孤獨,會不會……
霍蕓可不想遲長老千辛萬苦拐來的親傳徒弟像狗血電視劇里那般愛上石像。
看著宋青山怔怔的樣子,手不停地向火堆深處試探。馬上提醒,“小心手。”用手里烤魚的木枝頂端慢慢抬起宋青山的手。
宋青山回過神,看著自己的手,好在沒有真的出事。
霍蕓往手上的魚身上撒上一點鹽,“魚不熟你的手都要熟了,不知道熱呢?”
宋青山微微笑不說話。
霍蕓挑著眉問宋戎,“五師兄,試試辣椒?”
宋戎輕輕搖著扇子回答:“受不了那股辛辣。”修士五覺靈敏,一向飲食清淡。
霍蕓接著將調料指給宋青山,“喜歡什么味道自己加,不清楚的就開口。”不知道宋青山口味,只能讓他自己辦。
宋青山低頭應是,翻著手里的烤魚,過一會又轉過頭望著湖心的石像。
宋戎倒不覺得宋青山是有什么旖旎情思。空萊遴選的外門弟子有凡人,不過是修真界的凡人。真正從凡間來的他只見過一個,初來時看什么都是驚奇新鮮的,偏偏面上不顯露一分。從前聽來遙遠的傳說,在這里是實實在在的,怎么不會心神顫動。
霍蕓擺出一塊布,拿出乾坤袋里點心茶水,更像秋游了。
宋戎一馬當先啃了一條銀魚,霍蕓問著:“不等徐師兄了么?”
宋戎不在意地說道,“他辟谷了。”吃與不吃沒什么分別,說不定還認為飲食中含有雜質影響修煉。
霍蕓拍著腦袋,他們是修士,不能拿平常人眼光看,下次一定注意。
另一方面暗暗嘀咕著,修士也是人。
看著霍蕓犯傻的樣子,宋戎安慰道:“他不會在意的。”
霍蕓索性不想那些細枝末節的事,看著地布上擺著的點心,不住地點頭,仿佛國王巡視領地,物產豐饒,喜不自勝。
拿起一個纏絲瑪瑙盤子,里面整整齊齊疊著三塊梅花香餅。遞給宋青山,“嘗嘗梅花香餅,是邱師姐家的不傳之秘,平時很少能吃到。”
宋青山笑著謝過,低頭拿起一塊,慢慢放進嘴里。微微點頭,看起來十分滿意。
宋戎看著琳瑯滿目的點心,思索應該寵幸哪一塊。心底暗笑,小師妹和邱錦華相處的不錯,拿了不少好東西。女孩子的友誼,邱錦華送點心,小師妹分點心。
一頓晚餐在和諧的氛圍中結束,霍蕓將剩下的點心收拾了,宋青山挖坑將魚骨埋了,宋戎依然像個大爺一樣坐著指點江山,“改日師兄帶你們去五味門,嘗一嘗引夢宴。”
霍蕓翻遍腦海也沒有找到關于五味門的信息,一臉的迷糊樣。
宋戎好為人師,折扇輕輕敲擊著手掌,暗含韻律,:“五味門,取自酸甜苦辣咸五味。”沉思片刻,“專修飲食一道。”雜修中的偏門,千百年來發展平平,正統的修真書籍很容易將他們忽略掉,“引夢宴是他們的招牌菜,傳說一位元嬰食后直接進階化神。”
霍蕓睜大眼睛不敢相信,“這么厲害?”
空萊五脈明面上的元嬰真君加起來不超過一雙手,還是祖宗保佑的結果。
如今修真界的中間階層是筑基,換個說法更容易理解——中產,他們是修真界穩定的基石。中小型門派金丹即可做掌門長老,小門派筑基掌門也不是沒有。
以此類推,化神該有多稀有。
宋戎回答:“嗯,五味門的宴席不僅色香味俱全還有助于修煉。邱錦華祖上就曾和五味門聯姻。”不然祖傳的秘方哪來的。
霍蕓微微點頭,“哦。”今天又學到了一個小眾門派。
宋青山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一切對他而言都是新鮮的。師父撒豆成兵,徐睞奇奇怪怪的符紙,宋戎破破爛爛的漁網……
空萊山,五味門……一個全新世界。
霍蕓最開始的熱情是基于老油條對新人的愛護,一段時間接觸下來,發現宋青山最大的特點是克制。
話極少,大部分時候只是靜靜的聽著。客棧里非要一口飯一口菜,以為是強迫癥。晚餐用了一條魚,吃了幾塊點心,全是遞到她嘴邊上的。細算下來正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年紀居然吃的比自己還少。
美食當前,不為所動的是什么人?圣人。
宋戎單以一個修士的眼光的看,宋青山未來可期。修真變數太多,克制是最恰當的態度,多少英才折在貪欲上。
三人圍坐一堆隨意聊上幾句,宋青山話極少,大部分時候只是靜靜地聽著,但簡單介紹下霍蕓知道宋青山今年十七歲,家中父母健在,還有一雙弟妹。機緣巧合下遇到了遲長老被收為弟子。
至于是怎樣的“機緣巧合”,宋青山沒有細說,想必是個不短的故事。
宋戎收回紙鶴,他的最新成果,集傳話、探路、手工品多功能于一身。
霍蕓湊過來問道:“怎么樣?”
宋戎將紙鶴放在手心,分析著其中的信息,神女湖近處的紅葉迷陣的躁動暫時停下來了,遠處依然變化不斷,“阿睞得手了。”
霍蕓舉起右手,“耶!”提起來的小心臟終于可以放下來了。
兩盞茶后,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徐睞從林子里鉆出來。一身紅衣和背后一片紅葉,不知誰更艷,險些晃花了霍蕓的眼。
走近了看才發現后面還綁了一個“人”,面目黢黑,頭發呈爆炸效果,根根向上控訴蒼天無情。
想來徐睞在他身上試驗了不少新符,唉,可憐的試驗品!
宋戎終于站起來,看著背后的人道:“就是他?”
徐睞點點頭,“嗯。”
宋戎看著俘虜,拿出一面鏡子照過去,微微歪著頭,看著鏡中的景象,“妖族。”雙眼一瞇,“雉雞精,品階妖目。”相當于人族筑基修士。
這是照妖鏡,由于材料和使用人限制,上限只能到筑基,與金丹相當的妖師往上便無法辨別了。
各大山門內部豢養了不少靈獸,從本質上講靈獸和妖獸同出一源,區別不過是為誰所用罷了。偶爾有妖族在修真界游歷,各個夾著尾巴學做人。但絕不會晃蕩到凡間與修真界交界的空萊山。
凡間是人族的后花園,無論仙妖魔,擅入者死。
宋戎一語道破眼前妖怪的真身,霍蕓上前一步,側著頭和宋戎說話,“雉雞,拿來燉湯最好,好久都沒喝過雞湯了。”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
妖精顯露人身時就絕了被端上餐桌的可能,她又不是大粵省人,什么都吃的。不過說出來嚇嚇妖罷了。
雉雞精顧不得雙手被捆住,連忙跪下磕頭求饒,霍蕓走開半步避開,不能接受這種求饒方式。
“諸位爺爺奶奶,小妖誤入此地,驚擾貴宗,實在罪該萬死。如能僥幸饒過一條性命,小的立刻將族中最漂亮的彩羽送來。”連贖金都準備好了。
宋戎搖著折扇,不急不緩說道:“殺了你,照樣能拿到。”一副有備而來的樣子,尾羽就在小妖怪身上。
雉雞精黢黑的臉上露出恐懼,“爺爺饒命。”
宋戎不為所動,抓過雉雞精和徐睞走到一旁布下結界開始審訊。
徐睞能抓人,卻不好審訊,因為他身上只有符紙。宋戎身上東西就多了,雷火罩,冰棱梭……千萬不要和器修起沖突,因為不知道他乾坤袋里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東西,總有一個能坑到你。
霍蕓和宋青山站在結界外,能看見人聽不到說話。霍蕓以為會是十分血腥的畫面,拉著宋青山退后,嚇壞小孩子就不好了。
只見宋戎不時拋出一個小東西,雉雞精就會十分痛苦。演技逼真,特效不只五毛。
霍蕓皺著眉頭,看著遠處的啞劇,“宋師弟,你說那妖怪為什么跑到空萊來?”不是肉包子那什么么?
宋青山不知聽沒聽進去,淡淡說道:“逐利而已。”利益夠大,自然能夠舍生忘死。
霍蕓右手手指摩挲這下巴,沉思道:“什么利益呢?”尋寶、打探消息……
變故突如其來,雉雞精暴起向宋戎,好在結界內兩人早有準備,扔符的扔符,扔法寶的扔寶寶,即刻將雉雞精打回原形。
宋戎拿出一個精鐵籠子,將雉雞精裝進去,俘虜還活著。
等到收起結界出來,霍蕓上前問道:“怎么回事?”
在場的都是空萊親傳,宋青山是預備役親傳,只待遲長老回山便正式列入門墻。再者也并非不可對人言,宋戎說道:“哼,小妖怪說空萊有鳳凰遺物,才冒險闖一番。”白費了他們一番功夫。
“鳳凰!”霍蕓和宋青山兩個修真界土包子不由驚叫,傳說中的鳳凰!
看著大驚小怪的兩人,雖然沒有外人,宋戎也覺得有些丟臉。正色道:“底蘊深厚的宗門說不得龍肝鳳膽都有幾斤,小妖怪沒見識。”你們也沒有。
一直圈在內門只會坐進觀天,回山后讓師傅將小師妹送到外門上上課。否則出門在外被人騙了,什么都剩不下。
徐睞瞟了一眼宋戎,突然開口,“也不是沒見識,至少知道柿子挑軟的捏。”說的是雉雞精首選攻擊宋戎。不能進階金丹,連小妖怪都會逮著人欺負。
徐睞隨口說說,其他三人頓時無語。
知恥后勇什么的,宋戎能做到就不是筑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