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機子的旅客歷經長途飛行,不免疲憊。但穿越半個地球終于安全達到目的地,那種揣著的滿心的企盼之情終于落到實地,當然是說不出的高興。沒等飛機完全停穩,一些急性子的已經迫不及待,嘩啦啦地站起來拿行李。Amy伸展一下手腳,站起來拿下行李架上的箱子排隊候出,在擁擠的過道方智誠很紳士地護著她,直到走出機艙走到出站出口,方智誠要去出站大廳取行李,兩人才客氣地告別。Amy生性崇尚簡單,去到哪里都不愿多帶東西,多年來出差都是雷打不動的一個箱子走天涯。這次就算七年了沒有回過國,現在回來了,行李毫不例外還是隨身一個箱子。
但她還是有點感慨的。感慨時間過得真是飛快。都沒留下什么影似的,七年就這么過了。感慨眼前的一切變化真大,記得七年前自己離開的時候,候機樓的人群稀稀拉拉的,現在人如潮涌,熱鬧得都成集市了。人生是一個輪回嗎,宿命嗎。七年前她才23歲,現在終究回來,轉眼卻竟30歲了。人生有幾個七年啊。又有幾個30歲啊。自己這幾年究竟怎么過的,這么過值得嗎,自己究竟在等待什么?
沒等Amy想出個頭緒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已經想起:“嘉笙,這里,這里,你可回到啦!”
循著聲音看過去,不錯,就是她那芳齡半百有多,還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老媽蘇梅芳。她保養得當,如果不是知道她年齡的,看上去只覺得最多只有40多歲。她正以一種夸張的大幅度的手舞足蹈向Amy招手。搞得身后畢恭畢敬站著的司機老張也有點愕然,似乎覺得老板今天的形象與平時霸道女總裁的形象也差別太大,畫風變換有點適應不過來。Amy同樣有點尷尬。這么高調接人,要不是真的是自己親生老媽,Amy都不好意思和她相認,還不如趕緊遠離點。可這實實在在是自己老媽。幸虧她早有心理準備,知道蘇梅芳肯定一早就會收到了Jeffrey的消息,知道自己回國的行程,除非什么萬不得已的大事,她一定跑來接自己的。
Amy不想蘇梅芳過于失望,畢竟55歲的人了還跑來親自接自己,在走近老媽被她緊緊抱住的時候,緊緊回抱了一下,卻覺得她似乎瘦了一些。放下媽媽,她眼睛轉向老張:“張叔叔,辛苦你來接我了。”老張看著Amy連連用他那生硬的廣東普通話說不辛苦,能接小姐回來,高興得很。看著自己的寶貝女兒站在自己面前,蘇梅芳似乎快控制不住自己感情了,又是緊緊地抱著她,又是直愣愣地看著她,興奮得直是要掉眼淚,然后不停地喃喃自語:“終于回來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媽,你又不是多年沒見過我。雖說我這么多年沒回國來了,但我要是還沒記錯的話,半年前我們才在紐約見過的。你不用這么激動吧。有言在先,我就回來處理一個官司,最多呆三四個月,三四個月公事結束后我還是要回美國的。”話一說出來,Amy覺得自己對老媽不免有點殘忍。可是轉念一想,還是要把丑話說在前面,何必給她沒有的幻想!
蘇梅芳一點不在意她的這番提醒,或者是干脆自動過濾掉她的提醒,擦擦自己眼看要掉下來的淚花,不以為意地說:“回來就好,你先別想那么多。反正這段時間你總要多和我相處下吧。”
“我業務公司可是在S市,不能在G市這邊呆的,Jeffrey沒提醒你?”Amy趕忙說明。
“他哪里還知道G市和S市的區別?算了,不說這個。反正你不用擔心,為了遷就你,我這段時間搬去S市住算了。房子我都讓那邊工人打掃好了。你呢,趁這次回來,要真正接手公司了。”蘇梅芳對Amy的有言在先一點不以為意,只管說自己的要求。
“媽,你就是這樣,所以我都怕見你了。母親大人,你饒過我吧,千萬別這樣,好不。你明知道我是為了事務所業務回來的。為了遷就你多和你呆在一起,我已經專門提早回來,準備好好陪你幾天了。你就好好呆在G市管好你的公司,我不會接手的。你只需給我一輛車,我有空一定多回來陪你。你好好表現,說不定今年我可以陪你過農歷春節,過完農歷春節我才回美國。”Amy知道對待老媽不能一味強來,飛快改變策略,拉著老媽的手,半哀求半哄騙。現在離農歷春節還有4個多月呢。如果官司順利,她早就打道回美國了。
這種招數果然有效,看著Amy態度緩和起來,蘇梅芳一邊招呼著她上車,一邊摸摸她的頭,嘆氣起來:“我知道不應該提你接手公司的事,可這公司遲早都是你的啊,你看我都多大年紀了。你和陳軾不能兩人都不管不問,就忍心讓我這個老太婆一直撐下去吧。不過現在不著急討論這個。車我給你,你也得住在我們S市的房子,OK?”
Amy看到蘇梅芳神色有點要沉下去,趕緊寬慰她:“媽,你現在正當盛年,精力旺盛貌美如花呢,說你是女企業家中第二活力美人沒人敢說第一了,公司你不管誰管。我對你一向很有信心的。你也知道,我興趣一向不在此。你就別逼我了。”
“哎,你這性格和你死鬼老爸怎么這么像。”Amy媽媽看著撒嬌耍賴的她,不免疼惜起來。
“我知道你爸是你的心頭大傷疤,不過你既然回來了,還是找時間去看看他,給他上柱香吧。都不知道當年聽他的話把你送出去是對還是錯,搞得這么大一個姑娘,就知道工作,男朋友都還沒一個。唉。”蘇梅芳不由嘟囔起來。
“媽,你這說的都是些什么話。我這樣挺好的。就是你辛苦點。”Amy拍拍蘇梅芳的肩膀,猶豫了一下,還是挽住了她的左手,極力安慰她。司機老張后視鏡里看著這對母女感情融洽,似乎也深有感慨。
“知道我辛苦你還不回來幫忙?”蘇梅芳非常懂得打蛇隨棍上。
“媽,你又來了!”Amy抗議。
“好吧,我不說,我不提,我閉嘴。”老太太趕緊做投降閉嘴狀。
兩人雖然不是久別重逢,但確實是這七年來在國內的久別重逢。準確地說是Amy這七年來第一次踏上了故國土地。而這七年之中Amy都呆在美國,只有蘇梅芳過去與她見面。
Amy性子慢熱,她媽媽熱情似火,母女倆像高燃點的汽油遇到了硬邦邦的石頭,卻也碰撞出火花。兩人絮絮叨叨有說不完的話,時間也就過得特別快,從機場一個小時就回到了位于郊外的家。
老實說,自從初二爸爸媽媽離婚,媽媽一門心思侍弄著她的生意,后來又跟了陳伯伯,Amy都搞不清楚媽媽有多少處房子,多少處家。不過與蘇梅芳一起,住得最多的,算是比較熟悉的,應該就是郊外這處了。
Amy七年沒回來,記憶卻很清晰,感覺周邊環境大有變化。印象中以前周邊沒有那么多高樓大廈,現在都快遮擋著他們的別墅房子了。房子里面的工人倒是沒什么變化,開車的是熟悉的老張,打掃管理房子的是老張的妻子陳姨。陳姨看到Amy回來高興得不得了,連說“小姐回來了,小姐回來了。小姐你不知道,蘇總多盼望你回來,專程讓我們把家里家外全部打掃換新一遍。”Amy給了她一個大擁抱,真誠地說:“陳姨多年不見你一點都沒變,感覺還越來越年輕了。”逗得她笑得合不攏嘴,連夸Amy會說話。
畢竟坐了10多小時飛機,時差也在那擺著,Amy沒有再和大家客氣,把美國帶回來的幾件禮物拿出來分別給了蘇梅芳、老張和陳姨,直接問媽媽房間在哪,把行李甩在一邊,撲倒在床呼呼大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