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馬鎮不遠處,兩輛馬車一前一后地行進在官道上。
柳文翟坐在車中,想到剛剛去探望蘇復時兩人交談的場景,心中不自覺地泛起一股傷感。
本來柳皓打算一早就出發去主家,但是柳文翟聽說蘇復受傷后便要去探望,于是一行晌午過后才急忙出發。
柳皓也沒有責怪的意思,畢竟柳文翟從小就與蘇復交好,兩人親如兄弟,急切之情可以理解,除此之外柳皓也清楚,這次見面之后,兩人恐怕再難輕易見到彼此了。
“我馬上就要成為逍遙宗的弟子了,你可別羨慕我,小書童,咱倆以后一文一武,定能大展宏圖。”
柳文翟想起二人在蘇復房間時的對話,也是替他高興。
雖然不一定就那么順利成為逍遙宗弟子,但是蘇復也終于實現了能學武的心愿。
可是一想到蘇復最后那句,大展宏圖,柳文翟自言自語地說道:“何為宏圖,命且不存。”
柳文翟撩起車簾,看向身后。
依舊是裊裊青煙,阡陌交通,“倘若人生只年少,何須眼中看秋風。”柳文翟放下車簾,閉眼道,馬車依舊向前,卷起路邊風沙。
很少稱贊別人的王老頭本想叫著那個自己頗為欣賞的年輕人一起吃頓酒,沒想到那也是個榆木腦袋,怎么勸也不來,只好自己一個人來這楚歌樓喝兩杯。
樓里有幾位認得他的老客人,喊著讓他說一段,結果這老頭回道:“今日老頭子是來喝酒的,說書什么的,就等醉了再來吧。”
然后周圍人也不再勉強,王老頭上樓找了處挨著窗子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酒兩樣小菜,就這樣自己跟自己喝了起來。
“我有一壺酒,足以慰風塵,哎,忘了是哪位大師說的話,如今一看,還真是那么回事。”王老頭拿起桌上的酒壺,瞇著眼說道。
“這歇馬鎮的名字起得可是一點都不好,這一個個歇著的哪里是馬嘛,分明是給別人圈獵物的。”王老頭說完將手里的酒壺使勁放到了桌上。
周圍人都不自覺回頭看了看他,旁邊的人更是被突然一聲響嚇了一哆嗦,開口說道:“你這老頭子不好好說書,在這逞什么能,酒量不行就別喝了。”
王老頭也不生氣,依舊下筷吃著小菜,瞇著眼,說不出是高興還是生氣。
只是周圍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感到不自在,卻也說不上來是怎么回事,興許都覺著酒樓今天的酒是夠勁了。
“當年我要是跟那東陽老頭學學縱橫之術,看看他下下棋,說不定我也能摻和摻和這人的棋局,只可惜我是個胸無點墨的糟老頭子,誰能信我的鬼話。”王老頭越想越生氣,索性摘了頭上那頂沒換過的小氈帽,拿起酒壺直接喝了一大口。
旁邊的人都覺得這老頭怕不是喝傻了,還以為自己年輕著呢。
“傷情時節,無劣酒,皆教人忘心中苦,說得真好,這個世道總是有那么多人在經歷相似的事情,莫要怕吃苦呦年輕人們,覺得苦了就喝點酒,是你的終究跑不掉,只要你想要,早晚是你的呦,還是喝酒好,生活才是泡影,眼前方為世界,說得真好,真好啊。”
王老頭從懷里掏出銀子放到桌上,拿起了一旁的小氈帽和桌上的未喝完的酒壺,慢慢地站起身。
一如來的時候的樣子,只不過走的時候,手中多了個酒壺,心里多了些愧疚。
蘇復一家用過午飯后,蘇復就回到了自己房中,他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身體,與之前有了不一樣的地方。
但是就是說不出哪里不一樣,而且昨晚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他剛剛在回房間的路上特地去圍墻附近瞅了一眼。
心想,以自己現在這個身高,翻個墻應該也是輕而易舉,怎么會受傷,蘇復突然感覺自己有很多疑惑。
但自己竟然連這些疑惑是什么都說不出,蘇復真的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
突然,蘇題茂推開房門走了進來,手中還拿著一本書,徑直坐到了桌旁,將書放到了桌上。
蘇復連忙從床上坐起來,關上了房門,笑瞇瞇地看著桌上那本略顯陳舊的書,開口道:“父親,這就是你說的家傳心法?”
蘇題茂看了蘇復一眼,說道:“你說你,一天天就不能沉穩點,毛手毛腳,哪有個大人的樣子,就這樣還怎么學武,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那你還學個屁。”
蘇復心里納悶,父親這兩天這火氣格外的大,雖說平常也愛嘟囔兩句,但是最近頻率格外高,“是,父親,孩兒知道了。”蘇復裝模作樣的站在蘇題茂身旁,作揖說道。
蘇題茂看蘇復這故意的舉動,倒也覺得好笑,心中想道,這孩子,什么時候才能長大。
“這本書是一位..先人,機緣巧合得到的,沒有名字,但是,品質絕不低于任何門派心法,足以讓你與其他人一爭高下。”
“這本心法的練法,在一開頭便有口訣,想要入門很簡單,我也沒有仔細修煉過,只能靠你自己慢慢摸索。自有它以來很多人都想一睹為快,但是,這門心法,只對蘇家人有不一樣的效果,其他人就算修行了,也只能得到表面的效果,至于原因,也沒人給出明確的解釋,只不過練了這門心法后,在想以武證道就會很難。”蘇題茂耐心解釋道。
“自己摸索?我要是走火入魔了怎么辦?這就是父親為何不練氣的原因吧?”蘇復問到。
因為熟讀通世論的他知道,這世上自然有氣武雙修的人,但是境界卻都不高,大都是中等水平。
畢竟兩條路都要耗費許多心思,但這不代表不能修行,蘇父練氣不過凝氣境,也的確讓蘇復有些疑惑,只不過如今聽父親一說,便也明白了。
“走火入魔不至于,當年蘇家第一位修煉此功法的的年輕人就是自己一步步摸索出來的。還有你說的沒錯,這門心法最重凝氣,凝精氣于心房,在凝氣圓滿后,就會生出一顆黃色的珠子在心房附近環繞,當你境界越高,這顆珠子的顏色會越來越深,所能產生的效果也會不一樣,而且因人而異會有不同的現象。”
“但是,武夫講究的是心純,靠的是由心而生的氣勢,從而帶動實力不斷攀升,如果,這兩種氣息相混,就會互相感染,從而導致兩種氣息都不純潔,氣息紊亂,最后可能就會氣息倒流而亡。”蘇題茂認真道。
“不過...有一人曾成功過,而且即將跨過將朽的門檻,只不過命途多舛,并沒能走到最后。”蘇題茂說完后,臉色明變得深沉了。
“死于非命,武氣雙修還是將朽的高手,還能死于非命?父親你在逗我吧,難不成是什么副作用?”蘇復滿臉的驚訝和疑惑,好像一點都不相信這種事情會發生。
“一日不踏過將朽,一日就是即將枯朽的存在,這才是將朽境,長生不老是不可能的,不然為何人人都還會去追求什么成仙?縱是再強,也抵不過萬箭齊發,也受不住千人的刀,總之,你就跟著書上一步一步來吧,至于你能走到什么地步,就是你自己的造化了。”
蘇題茂站起身,出乎意料地拍了拍蘇復的肩膀,說道:“你是個好孩子,但也不要一直是個孩子。”
蘇復也被蘇題茂這一下給弄得心動了。
蘇復送走蘇題茂后,坐回凳子上,心中想自己好像很久沒和父親好好聊聊天了,自己即將及冠,父親也真的老了。
但當蘇復看到桌上那本灰藍色的書之后,剛剛的憂愁就全都拋之腦后了,趕緊拿了過來,拿在手中仔細觀察了一番,然后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第一頁。
“...我還以為第一頁會寫上什么,欲練此功,必先干什么的話,沒想到啥也沒有,算了,再往后看看。”
這蘇復滿懷期待的事情竟然不是心法如何,估計要是讓蘇題茂聽到了,恐怕又少不得一頓罵了。
蘇復又小心翼翼地打開第二頁,只見上面寫了兩個字,凝氣。
蘇復一頓驚喜,終于到了正文,連忙又翻到后面,只看到上面寫道。
“凝氣之于練氣為筑基,尤為關鍵,需循序漸進,首先將注意力集中于心房,將全身氣息由心房開始游走,最終凝于丹田,自封住心氣與丹田的聯絡,再由口訣,凝出心珠,實為凝氣入門。”
蘇復看完,突然又想去找蘇題茂了,因為自己實在是不太懂,這是什么意思,只不過,一想到剛剛父親說的話,蘇復還是決定自己試試。
于是蘇復盤腿坐到床上,逐漸嘗試控制體內氣息。
結果蘇復發現,自己身體里的氣息好像控制起來很有實感。
索性蘇復就按照書上所寫,將丹田與心氣斷開,在腦中不斷想象心珠的樣子,控制著心房中所剩不多的內氣,準備憑空捏制出心珠。
蘇復本以為會很艱難,沒想到只是自己想的一瞬間,心珠便凝結而成。
蘇復可以感受并在腦中看到,一顆小拇指大小的黃色珠子正圍著自己的心房一圈一圈地轉,并不斷產生更多的心氣,游走于全身,包裹住控制在丹田中的氣息,淡黃色的氣息轉眼間就充斥著蘇復全身。
“我...我靠,我不會真是什么武道天才吧,我難不成天賦異稟?我可以了,逍遙宗,我來了!”蘇復喜出望外,整個人都要飄起來了,大聲喊道。
蘇題茂站在門外,偷偷看到了剛剛屋里發生的一切,隨后笑著轉身,說道:“總算沒有浪費,哈哈哈,我也能有個交代了。”
正在趙汝棉房內的蘇玉兒和韓若雪,就在剛剛不自覺的感受到一股氣息,雄渾磅礴。
隨后又都聽到了蘇復房中傳來的聲音,“不會吧。”韓若雪一臉不相信地看向蘇玉兒,蘇玉兒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而此刻正提著個酒壺在街上四處亂逛的王老頭突然笑了起來,看得周圍經過的人都下意識與他保持距離。
“好一個蘇家,野草不盡,那,我就來添上一筆,給各位助助興。”
王老頭將酒壺高高舉起,向下一傾,大口大口地飲盡了壺中酒,手輕輕一松,酒壺就那么直直地下墜。
“小子,別浪費了。”酒壺落地的一瞬間,還在屋中的蘇復突然感覺自己肚子里多了些東西,自己體內那顆淡黃色的珠子,就那么憑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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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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