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叢里的陳兒這時也跑了回來,他卻和親衛軍馮統領的想法相反。他覺得奕煊身邊太危險了,很是后悔在山上夸下的誓言??涩F在銀袋在他老子手里,他琢磨著想個主意討到手,再找個逍遙之地壓壓驚。
奕煊讓一同伴快馬回城去找人來收拾死尸和馬匹,另一同伴原地看管。自己則隨意先撿了地上兩只箭帶走,和其他人一起進城。
馮統領看了看奕煊身邊的怡錦,道:“瓏玥公主也來了。”
“哦?”奕煊不由得朝來路看去。
“公主和黎冉兩人一道,以她走馬觀花的姿態,估計還要個兩天。”馮統領用詞婉和地回道。想起和瓏玥一起從廣陵郡回大周都城的那一路,瓏玥簡直是個掃蕩女魔頭,哪哪都要玩一通,不搞出一片狼藉都不肯繼續前行。
“她下去易水嶺了?!鞭褥永洳欢⌒目谝魂嚺?。那是懷抱瓏玥的歡喜。那個女子,癡癡傻傻,瘋瘋玩玩,卻也是敢愛敢恨,豪邁率直。若自己有她的一分不羈,也能多一分灑脫。
“這個我倒沒聽說。不過,公主一回宮,便在朝堂大打出手,真真神氣活現,教人耳目一新?!瘪T統領笑道。
那日他剛和瓏玥一起回宮,在朝堂上復命當班。瓏玥所作所為,皆是他親眼所見??伤麄冇H衛軍一向負責安保,不問事由。此時他將那日情景繪聲繪色邊走邊講給奕煊和眾人聽,本意是和奕煊親近親近。可他話沒完,奕煊臉色已經變了幾變。只是天黑了,馮統領并不曾留意。
而一樣臉色變了幾變的還有怡錦。她騎馬跟在奕煊左側,奕煊即使一直低頭不語,她也能感覺到他臉容上的眉目正在越擰越緊。
馮統領的笑話里,說得雖是瓏玥,可卻也教有心人聽到另外一個笑話。那便是奕煊上大周明得和了瑛玥公主的親,卻又暗地與瓏玥公主私定了終身。
奕煊為何要如此?
怡錦好想問問。
可不等她問,第二天大街小巷,國都已經處處都在熱議奕煊和瓏玥的笑話。
那是上杞來使也回了國,遵照澤延的指示,散布出來的。
連足不出戶的虞相國都收到了消息。
“公子,你如何如此糊涂?那瓏玥公主早年便傳聞她又病又失寵,現今傳言倒不只又病又失寵,還無禮無德,才情雙失,無法無天。人人都在傳她是個女傻子。你卻如何又與她珠胎暗結?還是你被她耍了?”
奕煊深夜來訪本是想與虞相國商談要事,卻沒想到一進門便一直受著虞相國的責備。
奕煊知道,這是為自己一直出謀劃策,忍辱負重,舍生取義之人,是將他自身性命與前途都壓在自己身上之人,也是對自己望子成龍,期待甚高之人,卻第一次義正辭嚴得呵責了自己。
奕煊備感壓力。
他沒想到自己對瓏玥的真心會成為一種負擔。
奕煊不免也懷疑起自己當初的意亂情迷。
只是當下,他沒有時間去梳理自己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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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煊次日回了王宮,當他知道自己宮門里暗藏殺手時,便直接去了澤延宮。
“澤延,你三番兩次暗算我,可我時至今日還活著,是不是教你很失望?”奕煊一身天青色長衫站在綠樹之下,陽光打在他身上,灼灼一片光輝,很是不真實。
“你不是人?!睗裳涌粗媲吧癫赊绒鹊纳倌辏杏X那是一座天邊遠古清靈的巍巍大山,那周身散發的氣概不是磅礴,不是浩瀚,而是虛渺,若有若無,不切實際。
“我不是人?我怎會有影子?”奕煊笑道,半側身看去自己腳底下的長影。
“你讓我刺你一刀。你若是不死,我便不再與你相爭。”澤延一身黑袍,走進樹下,離奕煊僅三步之遙,可地上投射出來的影子卻重疊在樹影里,形成一張鬼魅的張牙舞爪之形。
奕煊哈哈笑過。他道:“你現在是把你所有的聰明才智都用在殺我這件事情上了嗎?你養的殺手都殺不了我,便去雇傭了西秦人?”
那些盔甲人經奕煊的人分析判斷,大家得出了一致的答案,那便是他們來自西秦某個黑暗勢力的殺人組織。而且,從裝備上細察,這個殺人組織很有可能是一位姓妊的武將所培養的。更蹊蹺的是這位妊姓將軍正是揮鞭掠奪上杞兩座城池的那位。
“哦?西秦人也殺你?那我豈不有了盟友?”澤延重重踩過奕煊的影子,走回屋檐下。陰暗于他,比陽光來得自在多了。
奕煊冷笑一聲,從袖袋里掏出一封帛書,指上運氣,丟向澤延。
那是他此行的目的。
帛書上全是澤延勢力里臣子的不法累累罪狀。
是奕煊安排人收集而來。
澤延打開,稍微看了兩眼,便手里一卷,扔了出去。他問道:“你什么意思?”
“我要的很明白?!鞭褥勇龡l斯理道,“你趁我不在,將朝堂搞得烏煙瘴氣。我現在要你恢復原樣。你若是做不來,我便延續你的路,將朝堂將上杞搞得更是烏煙瘴氣。你我可以比比誰更會搞事情?!?p> “你不會?!睗裳硬灰詾閼?,“你一向正人君子做派,又怎會自毀形象?”
“我會?!鞭褥右荒樀◤娜?,仿佛他們談得是件很高雅的事,“上杞落你手里,早晚付之東流。那我為何不自己毀之,也可圖個一時高興?!?p> 澤延看著他,陽光下風度翩翩的少年,即使十幾步之遠的距離,他也能感覺奕煊漆黑的眼眸已不似從前那么清朗,而是多了一分邪惡。那種漆黑,更似是兩個黑洞,深不可測,吞噬人心。
澤延遲疑了一下,奕煊卻輕笑著,轉過身,朝他揮揮手道:“我明天準時上朝,你來不來都是一樣。”說著,便走了。
奕煊是要將虞相國、陳將軍和那些革職的人官復原職。以他公子身份,他可以不知會澤延,直接辦到。但他還是選擇通知了這個弟弟,以免兩人在朝上撕破臉面。
不管澤延如何想殺了自己,他都比澤延更多的念及著骨肉親情。何況“殺”這種事,有著瓏玥的那番玩鬧,也沒那么可怕可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