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少年劉寵的馬蹄踏入洛陽城,風聲一下子就傳開了。
……
洛陽,司徒袁隗的府上。
有四世三公之稱的袁氏可謂門生故吏遍布天下,隨著陳王劉寵入城的消息傳入袁府,不一會兒朝中的多數大臣就進入了袁府的大堂。
袁府大堂正席而坐的朝廷大臣中,前面左首赫然坐在席上的便是以衛尉陳球、光祿勛劉寬、屯騎校尉袁逢、步兵校尉劉納為首的軍方大員,右首是以司空楊賜、太仆王旻、太常劉逸、大司農張溫為首的文官大臣。打眼一看,漢靈帝的大半個朝廷都坐在了袁氏的府上。
“這陳王年紀雖輕,手段卻不可小覷啊,早在人沒到洛陽的時候,名聲就傳了過來。”袁隗放下手中的酒杯看著堂中的朝廷大臣,引出了今天袁府的小朝會,“那司馬徽也不知道是吃錯了什么藥,居然給一個藩王作出品題,還給出那么高的評價。”
“那司馬徽也真是瞎了眼!”作為袁隗堂兄弟的屯騎校尉袁逢也罵罵咧咧地指責。
“那陳王耗費巨資賄賂皇帝企圖脫罪,又大肆賄賂宦官,和閹黨走在一起,原本這沒什么。可是如今這陳王在士人中闖得了這么大個名聲,若到時這陳王借此名聲招攬士人,以助閹黨,則我等在朝中處境將更加艱難啊。”大司農張溫說道。
“大司農所言甚是,當今皇帝繼位以來,重用宦官,屢屢迫害我黨人,若閹黨再得這陳王之助,力量必定壯大,諸位以為應當如何應對?”袁隗問道。
堂中一陣沉默,一會兒之后衛尉陳球開口昂然道:“一介藩王,能翻出什么浪來。即便皇帝恕了他的罪過,早早趕回封地便是,何懼之有!”
眾人聽了也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袁隗搖了搖,表示不贊成,“只怕沒這么簡單啊,這小子可有手段呢!”
“既然如此,那我等何不拉攏甚至招攬陳王。“大司農張溫繼續說道,”如今這陳王殿下也算是半個士人了,若陳王站在我等這一邊,即便到時陳王籠絡士人,這也是為我黨人效力,何樂而不為呢?”
“只怕沒那么容易,這陳王再怎樣也不過是一介藩王,且看他在洛陽如何行事,若他真的相助閹黨對付我等,我等必不叫他好看。”司空楊賜表現出一副風輕云淡的樣子,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作為弘農楊氏的家主,司空楊賜的話還是很有分量的。
這夜,大半個朝廷在袁氏府中商討對策,最后也沒拿出個方案,大臣們也興致索然地各自散了。
……
洛陽,中常侍王甫的府中。
雖然宦官張讓、趙忠最受靈帝寵幸,但現在最有權勢的宦官是中常侍王甫。
王府的正堂。
宦官張讓、趙忠、畢嵐、段珪、封谞、曹節、侯覽、蹇碩、夏惲、郭勝、高望、張恭、韓悝、宋典赫然在坐。除此之外,還有投身閹黨以太尉段颎為首的一干朝廷大員,由此可見閹黨勢力之大。
“這陳王殿下雖然對陛下忠心,也是咱奴婢們的貼心人,可怎么就和士人走得那么近呢!”中常侍王甫在正席上扼腕嘆息,“好端端地去什么月旦評,闖下這么大的名頭,難道還能獲得士人之心?一介藩王,即便獲得士人的支持又能如何呢?陳王殿下真是糊涂啊!”
“老祖宗,不可不防啊,倘若陳王殿下獲得士人支持,即便是一介藩王,到時暗中相助袁氏那些黨人,又得陛下歡心,如果掉轉矛頭對付我等,這可是大患啊!”宦官段珪說道。
張讓、趙忠等宦官聽了也點了點頭,只有畢嵐一言不發。
“諸位,我有一言。”畢嵐坐正了伸出頭,說道:“此番陳王殿下被緝拿入京論罪,前因是黨人上書在前,我等只不過是忠于陛下,以一顆護佑我漢室之心進言在后。因此陳王殿下與黨人結怨在前,即便對我等有恨也是在后,且此番我等作為天使對陳王殿下也有援手之義,若我等不受陳王殿下賄賂,天子想必早已降罪。是故,我以為對陳王殿下當坦陳以待,極力拉攏,倘若陳王殿下能借著在士人中的名望,大力拉攏士人以助我等,則必定削弱袁氏黨人的勢力,此為上上之策啊!”
畢嵐說完,眾宦官紛紛側目以視,目光中都閃現出欽佩之色,仿佛都在說:這畢嵐以前沉默寡言,沒想卻有這等見識。
“好、好、好!”中常侍王甫拍手稱快,“畢公真是高見,諸位以為畢公之意如何?”
“唯王公之命是從!”太尉段颎第一個站出來表態。
“聽老祖宗吩咐!”眾宦官也紛紛表態。
“好、好、好!”王甫面露得色,“那就照畢公之意辦,我等務必極力拉攏陳王殿下,以為我等所用。”
……
洛陽,藩王下榻的客館。
陳王劉寵在床上一陣一陣地打著噴嚏,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伸手摸了摸額頭,沒有感冒發燒啊,怎么會打噴嚏呢?是有人在想我,還是在罵我呢?
倘若他知道這一夜洛陽朝廷中閹黨和袁氏黨人這兩股最大的勢力都在針對他開小朝會,他會不會受寵若驚?還是會認為這些人的戲太多?
而此時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少年劉寵只覺得遺憾,遺憾不能去逛逛洛陽的夜市。因為他被看管了,隨從一干人等也被看管了,因為陳王殿下身上的罪名還沒有開釋,至少表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所以他被皇帝派出的金吾衛監管在客館之中,不可隨意外出。
不過皇帝傳信來,叫他暫且忍耐,明日就會召見他,待罪名開釋之后,什么事都沒有了,這讓他略感安慰。
……
陳王劉寵漸漸進入了夢鄉,他在床上睡得安穩。而洛陽都城多數的朝廷大臣注定不能安枕,無論是閹黨還是袁氏黨人,雖然各自商討了對策,但誰也不敢掉以輕心。不知道這場以陳王為中心的角力,最終會是閹黨勝出,還是袁氏黨人勝出?
陳王進京,攪亂了洛陽城的風云;而張角下山,卻將攪得天下風云色變。這兩個不同的人,都逐漸走到了各自的人生軌跡上,直到有一天,將會發出猛烈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