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迷潭
張萱在國外的拍攝工作持續了七天,這段說長不長的時間,一絲痕跡都無法追尋。
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大剪刀,“咔嚓”兩聲,就把它從眾人的生活里都抹去了。
整件事情仍然是散亂無章的,如果要連起來,還需要更多的線索,她無法考據地點,只能從人的身上得到信息,再一點一點拼湊。
但看張萱這個反應,是不是她所認識的人,都以為她死了?
“你有什么打算?”張萱問,從剛剛的談話里,她知道黎夏現在待業在家,她也知道,黎夏是個有點事業心的人。
黎夏窩在卡座角落,聽到這個問題笑了一下。
“笑什么?”
“你是第三個問我這個問題的人。”葉章問過,爺爺好像也問過。
“所以你到底怎么想的?”張萱直入主題。
“找份工作。”黎夏認真地說。
張萱幫助她確認了工作問題——是的,她以前確實是從事娛樂行業——一個娛樂版的編輯。
現在以她的狀態,已經不太方便回到雜志社。當前最要緊的問題是,她要盡早忙碌起來,而且必須是一個有點曝光度的工作。
她需要有人自動找上門來。
“當不當演員?我給你內推。”張萱朝她眨眨眼,她的確有一些門道,而且以黎夏的顏值水平,她吃這碗飯也完全沒有問題。
黎夏很果斷地搖搖頭,“不想。”但張萱給她提供了一個思路。
還有什么是比明星的曝光度更高的?
她盯著張萱,突然靈光一閃:“你有沒有同行的小姐妹?缺助理的那種。”
“你認真的?”
“廢話!”
張萱笑起來,這兩個字讓她確信自己最好的朋友黎夏回來了。她們之間的相處就是這樣。
她故作姿態地扭了扭腰:“我缺。”
“我要上。”
“成!”
事情就這么定了。
兩人從港式茶餐廳里出來時,已經到了晚高峰,無數人從周邊的寫字樓里涌出來,奔向他們在這個城市里的家,有可能是租來的,也或許是買來的。但是家還是房子,這還要打個問號。
“美萱老板,我什么時候上崗?”
張萱心里想跟她多呆一會兒,但知道她剛從黎家回來,應該好好休息。
回來?
她的表情一滯,和黎夏在餐廳里聊天時一閃而過的不對勁的感覺,這時候重新匯聚,且找到了出口。
黎夏的家根本不在燁城,而是在黎家當地,怎么會?
黎夏正看著來往的行人和車輛出神,張萱繞到她面前:“夏夏,你家在燁城?”
對方點點頭。
張萱深吸了一口氣,她也感到腦子有點亂。
黎夏正在回想剛剛張萱說的那些信息,沒有太在意張萱。
“你什么時候走?”張萱明早上在影視基地有拍攝,今天晚上就必須離開。黎夏想盡快就業。
“今晚九點。”
黎夏沒有猶豫地說:“那我和你一起去。”
“這么早?你確定?”她還體貼地打算讓黎夏多休息幾天呢!
“嗯!”不想在家天天對著姓葉的那個東西。
這次下午晃蕩出來可謂是意外之喜,喜提一個好基友,外帶搞定工作。黎夏的心情大好起來,離九點還有三個小時,她住得也近,正好回去收拾收拾東西。
張萱也沒什么其他事情,便和黎夏一道回了麗華苑。
黎夏有點緊張,她很怕張萱看到葉章,倒不是因為此嬌花唯她一人可摘的想法,而是葉章這人實在太過于古怪,不知道他會在張萱面前做些什么。況且就是她獨自一人,也不愿意跟葉章碰上。
最好他在公司加班。
黎夏祈禱了一路,出電梯時鬼鬼祟祟地朝右邊看了一眼。
門關著。
她迅速開了房門,讓張萱先進,緊接著轉動門把手將門小聲地給關了。
張萱站在門口,完全看呆了。
這客廳的布置、墻漆的顏色、地板的花紋、細腳沙發的款式,就連墻上的掛畫,都同她在A城的公寓一模一樣!
“怎么不走了,去坐坐嘛。”黎夏看了張萱一眼,她好像自從進了這個小區,表情就有點不打對勁。
張萱沒有回她,走到客廳,站在中間轉了一圈,這一圈她轉得極慢,似要把這四面墻都看出一個洞來。她的表情談不上輕松,淡淡的疑慮凝聚在眉間。
“怎么了?”黎夏走過去,輕聲問。
張萱的嗓音發啞:“我先看看。”
說完走到廚房、浴室、書房、臥室。
屋里的溫度很適宜,不熱,但她額頭上很快就見了汗,腿腳也有些發軟。
張萱扶著額頭在黎夏的床尾坐下來,她的心一團亂麻,從心底里一股說不清的懼意。
一模一樣!
“美萱,到底怎么了?”
張萱望著黎夏。這個人她認識了十幾年,她們一起度過了漫長的學生時代,又一起步入成人世界。她們相互吐露痛苦和喜悅。但是現在,她的好友掉入了一個神神秘秘的迷潭里,她只能眼睜睜看著。
是誰呢?這是誰做的?
“美萱?”黎夏擰了一塊帕子,貼在她額頭上。
張萱抓住她的手:“夏夏,我跟你說個事。”
黎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當中。
屋里的陳設是熟悉的,和其他事情不一樣,屋子就像有人用刀刻在了她的腦子里一樣,所有細節,她都記得非常清楚。房子是媽媽留給她的,所以她非常地喜歡。但是張萱說她媽媽買的那幢,是在A城,且是個老小區。
靜默了很久。
張萱說:“房產證在哪兒?”
兩人沒費多大勁,在床頭柜的抽屜里就輕易地找到了。
望著房產證上的兩個大字——黎夏。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當中。
說不通。
難道是她自己什么時候跑到這里買了一個房?
把房產證看穿了,她們二人也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解釋。
“算了老板,我們看會兒電視吧。”
“看一小時,我們就要出發了。”
“腦殼痛。”
“我也是。”
葉章今天確然如黎家所期待的那樣,九點多才從公司下班,驅車到家,不過十多分鐘——這還是因為路上擁堵,車停停走走,才拉長了時間。
副駕駛上放著一束滿天星,他在黎夏辦公室的桌上見到過,她應該是很喜歡的。
把車挺進車庫,握著花走進電梯時,他有點迫不及待。雖然早上才與她見過面,但他現在想立刻見到她。
他們住得這么近,但黎夏給他的感覺總是忽遠忽近的。
葉氏集團的總裁,難得地覺得沒有安全感。
出了電梯向左,按下門鈴。等了好一會兒,里面沒有人應聲。
他又按了一遍。仍然沒人。
感應燈忽然滅了,葉章就著黑暗抽了根煙,焦慮的情緒在體內四處亂竄。大力吸了幾口,他叼著煙屁股,手指在黎夏門上按了一下。
門“嘀”了一聲,開了。
屋里純黑一片。他抬右手在墻上按了一下,冷光從頭頂鋪泄下來,愈加顯得屋子冷冷清清。
桌子上攤著一個小本子,很像是日記本,上面是黎夏親筆寫的一行字。
葉章的瞳孔猛然縮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