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驚慌的聲音
葉章好整以暇地等待著。
他要讓姜曉無話可說。
姜曉貼墻站著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葉章饒有興味地打量著她,然而她并沒有如自己想象中那樣流淚痛哭。
事實上她相當平靜,平靜得有些過了頭。
“這個又是什么?”姜曉舉著U盤問。
葉章那種看戲的帶著笑意的表情消失了,“你讓黎白秋消失的證明。”
姜曉晃了晃,但沒有倒下去。她咬了咬唇,給自己一點身體上的痛覺刺激,讓自己保持清醒,“我要看,現在。”
葉章背靠著沙發沒動,優雅地搖了搖手里的玻璃杯,好像那不是綠茶,而是一杯紅酒。
吳管家過來拿走U盤,蹲在電視屏幕面前弄了一會兒,姜曉看到黑色的屏幕上出現了一個視頻框。
她的心劇烈地跳動,死死盯著那個小小的光標。
“噠。”一聲鼠標的輕響,一個走廊進入到畫面中。
不多一會兒,一個穿著紅色短裙的女人進入視野,左看看右看看,應該是在找具體的房門號。盡頭靠左的一間包廂開了門,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女人探出半個身子,抬了一下手。
看到白色襯衫的一剎那,姜曉僵在原地,她對自己的臉很熟悉,也對那件衣服很熟悉,即使面孔并不清晰。
紅裙女人進去,包廂門關上了。
進去之前,她回頭望了一眼,姜曉看到她的臉,很模糊。
但她百分之百確認,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女人。
然后視頻變黑。
“你們一起消失了。”葉章沒有看視頻,只是瞇著眼睛看姜曉的反應,他的胸腔里有一股隨時可以爆發的火氣,但壓抑得很好。
她的臉比剛剛更白,白到幾乎要透明,要從這里隱形消失。
“我不認識她?!苯獣脏卣f,她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頭。
吳管家收起U盤,放回到姜曉身邊的文件袋里。離開之前他看了一眼低著頭的姜曉,眼神有些擔憂。
腦子里一團亂麻,姜曉奇跡般地從中突圍,想到一個問題。
“你從哪里拿到我身份證的?”
葉章轉著手機,回答得漫不經心,“你家。”
姜曉難以置信,“你擅自闖入了我家?”問完她又覺得非常合理,面前的這個人,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來的?
但她亟需一個宣泄的出口,于是憤怒地譴責他,“你私闖民宅!你在侵犯我的隱私!”
葉章望著他,就像昨天那樣,不帶任何感情的直視。他沒有被激怒,沒有做任何回應。
姜曉所有的憤怒撞在他身上,仿佛撞上了一團軟綿綿的云,又被彈了回來。憋得她心里疼。
“現在你還有什么話好說?”
姜曉抬頭,表情倔強,“我有!身份證可以造假,視頻也可以隨意剪輯,或許你只是在誤導我,我沒有看到全部的始末,你這是有預謀的……”
葉章不耐煩地皺了下眉頭,“姜曉,”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要看證據,我給了,不要胡攪蠻纏?!?p> 姜曉一言不發地站起來,腦子里混混沌沌的,她只知道,自己必須走,必須離開,不然她一定會發瘋的。
門口沒有警衛。
她毫不費力地踏了出去。身后傳來腳步聲,姜曉知道那是誰,邁開腿奮力跑了起來,還差一點,還差一點!跑過這個院子,她就能得救了!
眼睛里的那扇門忽然變成了葉章的臉。
他很不高興,甚至很憤怒。姜曉看出來了,每當他沉著臉不說話時,就代表著他在醞釀著摧毀一切的風暴。
“回去?!边@更像是一種命令。
姜曉揮舞著拳頭,沒多久,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氣。
“我不屬于這里,我一定要走?!?p> 她反復地說著這句話,為了防止她下墜,葉章不得不摟住她的腰。
漸漸地,她沒了聲音,雙眼緊閉,有什么東西在葉章心上刺了一下,他攔腰抱起姜曉,慢慢地往屋里走去。最后一絲夕陽鋪在姜曉的臉上、頭發上,這一刻,讓她顯得異常溫柔。
葉章的眉頭擰成了川字。
他的面前坐著幾位頭發帶著銀絲的男人,打扮得體,每個人手里都拿著一個本子,那上面寫滿了字,代表著他們對現在正在討論的事情的分析與理解。
他們都是葉章請過來的心理醫生。
“這種方式真的有用嗎?為什么仍然沒有效果?為什么她還沒有想起來?”葉章搓了一下臉,他感到非常地疲憊。
一個人推了推眼鏡,說:“葉總,目前下結論還為時尚早,何況這才剛剛開始,任何事情都有一個過程……”
葉章不耐煩地打斷他——這很無禮,事實上他通常也不會這么做。
“至少應該有一點點效果。而我什么都沒看到,我甚至不覺得事情往我期待的方向邁了哪怕半步。我還要等多久?”
三位醫生相互望了一眼,挨個說:“葉總,這確實需要時間。用她最害怕的方式強迫喚起,雖然過程較為……但目前來說,沒有比這更有效的方式了。”
他們各自代表了某個領域的權威,葉章一一從他們臉上掃過,沒有再說什么。他的理智回籠了。
姜曉站在門邊,里面的話斷斷續續地落入她的耳朵里,她身體一陣一陣的發冷。為了對付她,為了讓她說出那個人的下落,她找這些人來讓她害怕。
她怕沒有自由,她怕陷入一個陷阱,她害怕葉章的眼神……這兩天發生的一切事情都讓她害怕。
原來是這樣,從心理上擊垮她讓她就范,然后他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這些專家,在最近一個月里,頻繁地出現,每周都會來至少一次,吳管家把他們送進書房后便下了樓。只要葉章沒有明確地要求他留下,他都會留給他私人空間。
葉章幾乎是吳管家看著長大的,從一個桀驁不馴的少年到事業有成的青年才俊,他為葉章的成長速度感到嘆服。但他終于也有了一個讓他的心變得柔軟的人。
只不過現在這個人從他生活中消失了。為了找回她,他不得不經受心理的折磨,也不得不去折磨另外一個人。
但吳管家相信,總會好起來的。那是一種毫無理由的自信。
只因為他是葉章。
葉章正欲和醫生們討論其他內容,聽到門外吳管家略微驚慌的聲音。
“姜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