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那扇緊閉的雙開大門,一陣血紅色的封印旋轉著消失了,王座廳在眾人眼前一覽無遺。
希莉歐特察覺到了異樣——王座廳的封印,是被重新封上的,早已不是她當年留在這里的封印了。
但踏入王座廳時,一如她五百年前離開這里的那時,這個大廳的時間仿佛都被凍結了起來。
門口的紅色地毯一路延伸至王座廳的盡頭,順著低矮平緩的階梯向上三級,壓在那華美的王座下方,仿佛能看到當年這座城堡的主人順著這條紅毯登上王座的王者姿態。
地面鋪滿了暗紅的玫瑰花瓣,如楊啟初次見到希莉歐特棺木時如出一轍,仿佛就如昨日剛摘下一般新鮮,定格在了它被從花冠上摘下的艷麗瞬間。
王座背后的巨大落地窗裝飾著金屬的窗花,窗花間鑲嵌著的透明玻璃令此刻晴朗的夜空清晰可見,也令月光照亮了昏暗王座廳的一隅——僅僅照亮了那窗下的平臺,照亮了紅毯盡頭那木制的漆黑王座。
王座上雕刻出精美的螺旋花紋,綴以淺色木板鑲嵌,椅背頂端刻出了鏤空的黑色雙翼,中央與兩旁搭以淺色的尖錐,既凸顯了哥特時代那極富侵略性的尖塔風格,又象征著那張開黑翼的血族女王立于一切生物的頂端。
靠背與坐墊使用了與黑之棺內部相同的棕紅色絲綢縫制,金色絲帶將坐墊切分為數個菱格,與王座的暗色調形成強烈的對比,靜靜地訴說著它的主人那份優雅與精致。
王座由數種不同的木材打造,但其主體應是與黑之棺相同的材質,其它較為淺色的木材切削成鏤空薄片,點綴至王座主體,構建出了這件巧奪天工的“月光王座”。
盡管這里的一切都像是被定格了時間,但其上積累的灰塵可以看出此處已經多年未有人踏足過。
“這里倒是被保護得很好呢??磥砟茄逯醪]有糟蹋這個地方?!?p> 希莉歐特向王座走去。
“讓儀式開始吧。”
...
這一瞬間,楊啟腦海忽然閃過一片不祥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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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么呀,阿啟?!?p> “在你面前的,是血族女王葉柳離哦?!?p> “她支配著我的身體找到了這里...她本想取回權能,但在坐上王座的瞬間,偉大的黑暗意志便對她這個叛徒降下了懲罰?!?p> ————————
楊啟一個寒戰,回頭看了一眼葉柳離,葉柳離也眨巴著眼看著他。
“怎么了?阿啟?”
楊啟答道:“沒什么,等一下,希莉歐特!”
楊啟上前拽住將要登上王座的銀發少女。
“先等等,萬一有陷阱怎么辦?”
“有什么陷阱可以傷得到我?天啟騎士已經走了。除了那個饑荒騎士,這里也沒有多余的天啟權能氣息?!毕@驓W特望著楊啟,她的眼里充滿了自信與傲慢。
“黑暗意志?!睏顔⒄f道?!霸谒劳鲵T士制造的無數次死亡循環中,我曾經見過坐上那個王座的你,被黑暗意志所抹殺,令...令其他人占據了你的身體,成為了新的血族女王?!?p> 楊啟沒有將葉柳離的部分說出來。
“有這種可能性嗎,希莉歐特?”
希莉歐特身軀一僵,她迅速進行了思考。
沉默片刻后,她抬眼告訴眾人:
“哼,確實有這種可能性呢...經由與瘟疫騎士一戰,你們都知道了,我早已沒有了靈魂,取而代之的,是被黑暗完全吞噬轉化而成的黑暗靈體,非常容易被針對性的攻擊傷害。某種程度上,我與深淵中那龐大的‘黑暗意志’是同一種‘存在’。我早就切斷了與它的聯系,如果這個月光王座被動了什么手腳,令我重新與黑暗意志建立連接,我確實非常有可能被它侵占吞噬?!?p> “這太危險了,希莉歐特?!睏顔⒌??!拔乙苍谀愕挠洃浝锷砼R其境地見過它...這個月光王座,你現在不能看看它有沒有被動過手腳嗎?”
“它是我的首席工匠打造的,我怎么會知道它哪里被動過?”希莉歐特理直氣壯地說。
“你不是在這里坐了上千年嗎?你就沒有好奇想看一看嗎?”楊啟扶額道。
“真是啰嗦?!彼驍嗟??!叭绻胍惶骄烤?,唯有坐上這個王座,令它的咒術機關啟動?!?p> 楊啟仍然拽著她:“可如果真有危險——”
希莉歐特向階梯下退了一步,與楊啟處在同一臺階,用手指輕觸了他的上唇。
“住口,人類?!?p> 她語氣依舊和往常一般輕描淡寫。
“你不是持有了朗基努斯之槍么?它的槍尖可以擊穿一切。在羅馬,我幾乎被它重傷致死,令我精神恍惚、失去意識,便是因為它傷及了我的靈體?!?p> 楊啟聽懂了她想說什么:“你是說...”
“哼,哪怕是降臨于世的黑暗意志,也可以被槍尖貫穿,甚至可以切斷黑暗意志與這個世界的聯系。人類,在我坐上王座時,待在我的身旁。如果黑暗意志確實找上門來,你便在它完全占據我的身體前,對它的源頭使用圣槍,一舉將它再度逐出這個世界?!?p> “這太危險了!”埃里克叫道。
“沒錯,我們應該謹慎一些,沒有其他辦法可以奪回你的權能嗎?”楊啟道。
希莉歐特的神色上看不出她任何的心里波瀾,她只是面無表情地望向眾人。
“如果有的話,我又為何千辛萬苦找到這里來?”
她重新看向楊啟,抬頭看著這名對她而言十分高大的青年。
“你為了救那邊的女孩相信了我的一面之辭;也承諾過,要做守護我的騎士。那么現在,就是你獲得騎士資格的最后一道關卡了?!?p> 她抓住楊啟的手,她冰涼的掌心令楊啟一個激靈。
“血族的權威,并非完全藉由這月光王座取得。像現在這樣的抉擇,比起我曾遭遇的一切,差得太多了。那個冒牌貨可能永遠也不會明白,成為王,需要付出什么代價。”
盡管困難重重,但楊啟一行人都已經走到了這里?,F在更沒有理由在這里退縮了。
楊啟回頭看向眾人,埃里克和洛伊爾默默地點了點頭,莉格萊爾站在葉柳離身后,捏著她的臉讓緊張的她擠出微笑。
“阿啟,小希莉...當心。”葉柳離擔心地說。
洛伊爾說:“現在你仍是我的主人,血族女王,你的決定我無權干涉。我的地獄之門隨時待命著,以防不測。”
“我們會做好準備的,不管接下來會發生什么。”埃里克說。
莉格萊爾這唯一一個笑著的家伙說道:“這才是我想要的樂子呀。我的天啟權能也會幫點忙的哦?!?p> 她走上前來,將盛滿了猩紅液體的圣杯遞給希莉歐特。
“圣杯之賜多少能有些作用,先喝一杯吧?”
看著希莉歐特狐疑的神情,莉格萊爾叉腰道:
“哼,愛信不信。你要是在這里退場的話,這出舞臺劇可就演不下去了。圣杯是可以實現愿望的哦?!?p> 希莉歐特也哼了一聲,接過來一飲而盡。
“開始吧?!彼龑⑹ケf了回去。
楊啟牽著銀發少女的手走到王座前,她轉身,委身坐下。
她閉上眼睛沉默片刻,再度睜開雙眼。
“Alle Vampir Sklaven, hort auf eure Konigin!”
月光王座迸發出某種能量場,隨即,一陣可怖的黑霧轉瞬間籠罩了整個王座廳。
一種無邊的恐懼立刻壓垮了在場的眾人,最為膽大的洛伊爾也雙膝發軟,本能地被這深不見底的恐怖壓得跪倒在地——
比死亡騎士那小家子氣的陰冷氣息,還要可怕無數倍。
希莉歐特抬起頭來:“我就知道,如果沒有你的幫助,又有誰能獨自奪走我的權能?”
那無邊的黑暗中響起了某種聲音,眾人幾乎都無法聽懂它在說些什么,唯有始終沒有松開希莉歐特右手的楊啟,因為與她有肢體接觸,極為困難地聽懂了它的話語——
“你的權能?你這具忤逆我而得到的肉體,也該物歸原主了!”
話音剛落,那黑暗便卷起漆黑的風暴,襲向了希莉歐特,瞬間便摧毀了她的屏障,灌入了她的口中。
“唔、唔!啊啊啊啊!”
希莉歐特痛苦地尖叫起來,她的右手緊緊地扣住了楊啟的手。
下一瞬間,她便停止了抽搐,抬起頭,雙眼中的血色依舊如故,只是她冷笑著站起身,用左手掐住了楊啟的脖子。
“時隔千年,這具肉體終于屬于我了,嘶...”
少女的聲音依舊清脆動聽,與黑暗意志那低沉嘶啞且模糊的聲音有著天差地別。
“盡管儀式還不完整,但這具肉體已經變得如此強大,剩下的,便由我親自去執行吧?!?p> 被黑暗所侵占的少女正要獰笑著掐死眼前的人類,忽然她一陣搖晃,松開了楊啟的脖子。
“人類...咕啊,人類!”
希莉歐特跌坐回王座上,召喚出數條藤蔓捆住了自己。
“等...一會...我在嘗試...分...”
她兩眼一翻,隨即又變回了那副躁狂的模樣。
銀發少女纖細的手腕迅速就繃斷了黑霧藤蔓,反手將楊啟推翻在地。
“抹殺她的存在還需要一點時間,現在,就先用你們女王陛下的手,親手把你們統統殺光。”
她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纖細的手指。
“既然已經擁有了肉體,也就再也不需要所謂的使者了。”
...
“喂。這邊?!?p> 楊啟沖那表面上與平時無異的銀發少女叫了一聲。
她血紅的雙瞳看將過來,露出那熟悉又陌生的冷笑。
“人類,你就第一個去死吧?!?p> 楊啟吼道:“出來,朗基努斯!”
圣槍圣潔的光芒頃刻驅散了周圍的黑暗迷霧,并在楊啟的手中塑形顯現。
“滾出她的身體!”楊啟震聲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