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入夜,荃蕙崮下摘日神教安營扎寨,營帳內護法尊者南宮朔換上一身黑色夜行服,拿起黑紗斗笠對左司耶律贊和右司拓跋嘯說道:“兩位且在這里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
耶律贊皺著眉頭擔憂道:“護法尊者一定要多加小心,那老頭高深莫測,功力只怕不會比教主差上多少。”
南宮朔笑了笑說道:“二哥你放心,打不過,我還不會逃嘛。放心,我走了!”
帶上黑紗斗笠,南宮朔快步走出營帳。今夜看不見月亮,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可南宮朔這一路上山卻絲毫沒有影響,即是頭戴黑紗斗笠,這上山夜路也影響不到他的輕身功夫。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南宮朔就來到荃蕙崮頂。廣陵宮門前有四名佩劍弟子戒備,想從正門悄無聲息的進去,自然是天方夜譚。
南宮朔快步跑到廣陵宮后,卻沒想到后門竟然也有兩名守門的弟子。南宮朔一時泛起了為難,任他輕身功夫再怎么高超,也不可能在有巡夜弟子和守門弟子的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入廣陵宮。
南宮朔左右環視,輕身上樹,拿出一枚銀鏢朝遠處丟去。銀鏢刺中墻垣發出的聲響吸引了守門和巡夜的弟子,那紫衣弟子喊道:“誰在那里!”
正要拔劍過去,另一位守門弟子卻攔住了她,搖搖頭說道:“小心有詐,怕是摘日神教的調虎離山。”
又對其他巡夜弟子說道:“姐妹們,不要理它,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南宮朔不由咋舌暗道:“這小丫頭心思還挺多,現在的小姑娘都這么不好騙了嗎?”
不過這反倒是讓南宮朔更大膽了一些,他抓準時機,等左右巡夜弟子離開,竟直接從樹梢一躍而起,悄然落在了廣陵宮的墻垣之上。果不其然,如南宮朔所想,有些弟子想要過來查看情況,卻被另一個心思縝密的守門弟子攔下。
南宮朔心中竊喜,暗道:“嘿嘿,小姑娘,聰明反被聰明誤,你就多謝今天我沒什么惡意吧。”
南宮朔查看墻內無人,縱身跳下墻垣,四下觀望,不知道該往哪去。就在南宮朔思考該往哪去時,恰巧有兩名廣陵宮內巡視的弟子經過這里。南宮朔急忙躲進一旁草叢之中,卻聽到兩名弟子在議論著什么。
遠處身著綠衣黃衣的兩名弟子挑燈而來,那綠衣弟子開口道:“誒,你說,那個俊俏的公子到底是何許人也?值得咱宮主為了那個公子做到如此?”
黃衣弟子挑眉道:“你還不知道啊?那公子姓裴名長卿,據說是黎山鑄劍山莊的少莊主!而且,那裴公子可是劍圣裴旻的兒子!年紀輕輕就有一身高超的本事,據說白天摘日神教的拓跋嘯對咱宮主圖謀不軌,想要對咱廣陵宮不利,可是裴公子一出面,就把那拓跋嘯給嚇走了呢!不過那個背著紫檀木匣的老者不知道他的來歷,衣服都穿的泛黃了。不過看起來應該是裴公子的熟人。”
綠衣弟子點了點頭又問道:“那這裴公子怎么會突然出現在咱廣陵宮的?還有那摘日神教的人,怎么又會來找咱廣陵宮的麻煩?”
黃衣弟子撅了撅小嘴搖頭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估摸著,和這位裴公子也脫不了干系。”
綠衣弟子用手肘頂了頂黃衣弟子說道:“誒那你說,宮主不讓咱靠近東湘閣,你說是不是咱宮主……看上人家裴公子了~”
黃衣弟子掩嘴笑道:“別瞎說,咱宮主只是和裴公子在屋里商量大事,你可別瞎猜~”
兩名弟子相視曖昧一笑,有說有笑的往天問院的方向越走越遠。見倆弟子走遠,南宮朔跳出草叢暗道:“東湘閣?外人不是進不得東湘閣來著?這沈如是到底是……”
南宮朔細細思量一番,縱身上了墻垣,沿著墻垣查找東湘閣,他可不像劍十三,這廣陵宮他也是第一次進來。
一邊躲避著廣陵宮看守和巡夜的弟子,用了有一會時間才找到了東湘閣。遠游院這時看不到一個巡夜或者守備的弟子,南宮朔想起了之前那綠衣黃衣弟子之間的對話,反倒是大膽了一些。跳上東湘閣,直上亮著燈火的三樓,站在瓦檐上靠近窗口側耳聽去。
屋里沒有任何的聲音,南宮朔疑惑皺眉,小心用手指戳破窗紙,撩起斗笠黑紗窺孔看去。透過戳破的小孔,南宮朔只能看到一個背著紫檀木匣的背影和抬起雙臂,閉目運功的裴長卿。
南宮朔挑了挑眉,只覺得這背影很是礙事,卻也沒有什么辦法能讓那背影的主人離開。不過起碼可以確定這個背影的主人就是耶律贊和拓跋嘯口中那個神秘莫測的老頭,南宮朔不認得那麻衣老人,但是卻覺得老人背后的紫檀木匣很是眼熟。
南宮朔沉思片刻,隱約中似乎想起了這紫檀木匣的來歷,又透過小孔看去卻發現那老人已經不見。視野中能夠清清楚楚的看見裴長卿和沈如是兩掌相貼,閉目運功。
南宮朔還在好奇,小聲自語道:“誒?那老頭人呢?”
突然間,南宮說的肩膀被人拍了拍,瞬間意識到不妙,回頭看去不是別人,正是剛才他口中的那個老頭。劍十三瞇眼笑著,南宮朔也尷尬的笑了笑立馬腳底抹油就要跑路。卻被劍十三一把拉住,捂住嘴巴抬了抬眼對他說道:“年輕人,有什么話上去說。”
劍十三拎著南宮朔縱身一躍悄無聲息的跳上東湘閣閣頂,放下南宮朔,劍十三從身后拿出了酒葫蘆,晃了晃葫蘆劍十三笑著拔掉木塞痛快的飲上幾大口。南宮朔也終于想起來了這紫檀木匣,也想起來了眼前的這老人究竟是誰。
南宮朔連忙揖手道:“晚輩,參見劍十三前輩。”
劍十三擺了擺手說道:“誒,這些繁文縟節就算了。說說吧,你小子來這里是為了什么。”
南宮朔猶豫再三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劍十三斜眼看了看他開口道:“你就是摘日神教的護法尊者吧,幼虎獨孤傅義弟。”
劍十三說的絲毫不差,南宮朔也只能苦嘆一聲道:“正是晚輩,南宮朔。”
南宮朔這被劍十三發現,其實已經做好了相當心理準備。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天山劍冢的三當家,與劍圣裴旻其名的天下兩大劍圣之一的劍十三會在這里。
現在南宮朔的心里想要殺了耶律贊和拓跋嘯的心都有了。
劍十三將酒葫蘆掛回腰間,盤腿坐在閣頂上,以拳頂腮看著南宮朔說道:“別這么緊張,年輕人怎么小心翼翼的怎么能行。不是我說你們這些年輕人,一個個比我這個老頭子還拘謹。年輕人就應該爽快豪放一些,趁著年輕不狂一些,到了老了再狂,讓你吃不了兜著走。你說說這天下以后交給你們這輩人,那該如何得了。”
劍十三不僅沒有要動手的意思,反倒坐下來和南宮朔聊起了人生經驗。這讓一向機敏的南宮朔一時也茫然了,只是連聲應是,聽著劍十三的“教誨”。劍十三扣了扣耳朵一轉話題說道:“我不會殺你,就當我沒見過你。至于該怎么做,你自己肯定比我有數。”
南宮朔沉默不語,點了點頭。轉身要離去的時候還是鼓起勇氣問道:“前輩,裴長卿現在這是......”
劍十三一瞪眼睛訓斥道:“自己琢磨去!看著挺機靈的,怎么還要讓我挑明了啊!”
南宮朔慌忙低頭揖手道:“晚輩不敢,晚輩知錯。晚輩,知道怎么回事了。”
“知道了就趕緊走人吧!”劍十三站起身拍了拍自己小腹三下,呵斥道:“還不趕緊走!”
南宮朔轉了轉眼睛,退身離去道:“晚輩告辭。”
南宮朔轉身跳下東湘閣,趁著這夜幕,急忙離開了廣陵宮。劍十三要將木匣背上,撓了撓屁股自語道:“這天是越來越熱了啊。”
這離開廣陵宮和進來的時候同樣不容易,不過南宮朔起碼已經將廣陵宮的大概記在了腦子里。
離開廣陵宮用的時間可就要短了很多。下山的途中,南宮朔的步伐慢了下來,最后干脆悠哉走了起來。
他反復思量著,心中暗道:“裴長卿恐怕是受了損及丹田的傷,照現在的情況來看也要三天才能恢復。這里有劍十三前輩坐鎮倒是不怕耶律贊和拓跋嘯再打上山去,只是萬一驚動了獨孤傲......不行,起碼我也要想辦法給裴長卿爭取三日的時間。”
南宮朔停了下來,左右思量片刻,忽然倒在地上打了幾個滾,起身又拿出了一枚銀鏢毫不留情的在自己的手臂上劃了一道傷口出來。
他倒吸一口涼氣,一甩銀鏢釘在樹干上,自己捂著劃破的手臂加快了腳步回到山下營帳中。沖進帳中的南宮朔故意一個趔趄倒在地上,耶律贊和拓跋嘯一看是南宮朔帶傷回來,慌忙上前將南宮朔攙扶起,到竹席坐下。耶律贊急忙問道:“護法尊者,這,這是誰傷了你啊!”
南宮朔皺著眉頭抬手說道:“這個姑且不說,二位,我打探到情報了。”
耶律贊急躁說道:“哎呀!這個一會再說,快來人!護法尊者負傷而歸,快來人給包扎!”
拓跋嘯一時插不上嘴,只能給南宮朔斟茶,南宮朔接過茶水裝作口干舌燥猛飲幾口,此時也來了行醫之人為其處理傷勢。
南宮朔故作傷勢嚴重的樣子,稍微一碰傷口他就繃緊手臂猛地吸一口氣。處理傷口包扎好之后,那郎中向三人匯報道:“護法尊者,左司大人,右司大人,這傷只怕是傷及了筋脈,雖并不嚴重,但要想完全恢復,恐怕也要兩天兩夜才行。”
耶律贊拎起郎中衣領舉拳就要打,還是南宮朔將其攔下說道:“二哥你這是做什么,又不是人家郎中的錯。”
耶律贊放開郎中,南宮朔對他擺了擺手說道:“你先下去吧。”
“是,屬下告退......”
等那郎中退了出去,南宮朔才說道:“兩位且聽我說,裴長卿那小子確實是被廣陵宮救了不假,但也受了重傷。現在那沈如是正給他療傷,所以裴長卿才會在廣陵宮中。依我看,這傷沒個十天半個月是好不了了。還有二位說的那個老頭,我暫時還不清楚他的身份,但就是這老頭發現我,一路追殺我到山腰。”
拓跋嘯一拍桌子無奈道:“這老頭不知道哪里冒出來的,本事十分了得。憑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啊,現在又有沈如是和裴長卿,這三個人在這兒,我看咱還是向教主匯報吧。”
南宮朔卻說道:“誒~三哥,你看那老頭只追我到半路上,他如果真的有本事,肯定就直接殺下來了。依我之見,他本事再高還是敵不過咱三人聯手所以他才會半路折返。不如這樣,二位等我傷勢恢復,我再上山一趟,將那老頭單獨引出來,三人聯手就不怕弄不死他!到時候,一個重傷的裴長卿,一個和三哥你不相上下的沈如是,咱還不是能把這廣陵宮直接給一鍋端了?”
拓跋嘯頓時喜上眉梢,連連點頭道:“護法言之有理啊,我怎么就想不到這點。”
耶律贊一拍拓跋嘯的腦袋笑話道:“你要是想得到你就是護法了!”
拓跋嘯無奈的笑了起來,南宮朔也應和的笑著,但心里卻暗暗自語道:“裴長卿,你可要快些恢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