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野二人身處祠堂之中,耳邊一直聽著四周圍叫喊連天,卻半個人影也見不到,也是一種奇妙的體驗。半響,張野問巫諾之:“現在咱哥倆咋辦?總不能在這祠堂里蹲四天吧。話說你要打探的消息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巫諾之點點頭:“八九不離十了。”剛才那一路奔波,讓他早就累夠嗆了,現在終于得了休息,拄著香案,一屁股坐了上去,他這么背對著身后的石像跟張野說話,張野也就自然的面沖著那邊,目光有些尷尬,盤腿坐到蒲團上,控制自己不抬頭。
巫諾之也沒心情再去調侃張野,一板一眼的說道:“洛禾喬明顯是破了什么禁忌,以至于鬧得活不見人死不見尸的,但整個洛家莊對他都模棱兩可,他兒子也是草草的辦了喪事,用衣服冒充,下了葬。現在找到洛禾喬,不管他生還是死,咱們就有一線希望。”
張野表示同意,問道:“去哪找?”
巫諾之聳了聳肩,擺了擺手:“不知道。”
“……”張野無語,兩人一陣沉默,耳邊嘈雜的聲音突然異口同聲的傳來:“老爺,總管!”兩人愣了一下,支起耳朵聽起來。
一個說話中氣十足的男人說道:“可有尋到此二賊?”這聲音張野二人認識,是洛至卓。
另一個男聲回到道:“回老爺,這祠堂被弟兄們翻了個底朝天,但就是沒有找到那二人,他們插翅而飛了。”
“混賬,怕不是你們這群小廝,追丟了罷,這祠堂巴掌大小,怎么會尋不到他們二人?”有人出聲罵道,這聲音也熟悉,是信之。
只聽得洛至卓說道:“你們先退下。”一陣腳步嘈雜,連帶關門聲音,又聽得洛至卓刻意壓低了聲音問道:“此二人什么來歷?”
信之也低聲回道:“此二人來歷不明,身著奇裝異服,雖似我中原人士,但生得人高馬大,沒有發髻。”信之的形容是按照他的印象來說的,一米八的身高對他們這個時代來說,確是尤為醒目。而且這個年代的人,還是信奉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的,這倆人發型清爽,自然是和這個時代其他男人有區別。
洛至卓哦了一聲,又繼續說道:“此二人因何而來?為何盜掘老夫先父墳塋,爾可清楚?”
信之回道:“此二人正是因老太爺而來,不瞞老爺,此二子下午曾要挾余,不過余并未透漏絲毫。”
“執何事要挾與爾?”洛至卓看來對這個很感興趣,張野也好奇信之要如何回答。
信之這頭這個那個半天,也在組織詞匯,有意壓低聲響說道:“此二子獲悉老爺祖上秘密,與先祖洛荃有關,余有意避諱,將此二人糊弄過去。誰曾想他們倆個竟去盜挖墳墓,真是豈有此理。”說道豈有此理的時候,聲音大了一些,看來對自己的瞎話非常在意,底氣也足了,巫諾之聽后,在香案上笑的前仰后合,弄的香案嘎吱作響。
張野趕忙伸手制止他,巫諾之笑道:“沒事,咱們在這邊就是蹦迪唱K,他們也聽不見的。”
張野愣了一下,側頭細聽,果然那倆人根本沒有察覺到,雖然看不到洛至卓和信之的身形,但他們的對話卻聽的一清二楚,這也算史上最明目張膽的偷聽了。
洛至卓這邊唉了一聲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可惜,老夫所藏先祖洛荃之牌位,已被此二人發現,想必順藤摸瓜,也知我洛家乃罪人之后,恐怕洛家莊要有血光之災了。”
信之趕忙接到:“老爺大可不必傷感,就余所探得的消息,朝廷已然動蕩不安,大順雖勢如破竹,但外強中干,關外滿人虎視眈眈,大有南下饕餮之勢,三方互相牽制,恐尚無精力追責洛家。咱們順應天命,識得時務,當可自保。”信之說的不錯,這個時代,李自成自逼死崇禎皇帝,建立順朝之后,變成了抵抗清軍入侵的當頭炮,明朝南下避難,得以修養喘息,通過袁菁菁給兒子寫的絕命書,已經大概可以推斷出這個準確的年代,應是李自成死后不久,清朝南下,大明皇權岌岌可危的時代,可以說是最動蕩最混亂的時代。
巫諾之聽罷,點頭稱贊:“這老家伙倒頗有些見解。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明朝早就被小人掏空了,又有幾個二五仔,沒多久就被多爾袞突突了。”
張野皺了皺眉:“歷史故事被你這么一講,咋就變味了。”
“哼,要不說管家也就是個管家了呢,還想學諸葛亮,未出隆中,便知三分天下。”巫諾之笑著說道。
張野也笑了:“你太抬舉他了,一個能被你嚇得哆哩哆嗦的老頭,能有啥能耐。”
巫諾之大嘴一撇:“你忘了小爺我賀號是什么了嗎?小爺我賀號驚鬼神,鬼神見了我都得吃驚,他信之肉體凡胎,我那兩下對他來說,算輕的了。”
“是是是,你厲害。”張野擺了擺手,示意這段胡扯到此打住,要繼續光明正大的偷聽那倆人的對話。
繼續聽來,洛至卓顯然有自己的看法,說道:“順應大勢,方能保得周全,此事當從長計議,先說說眼下之事。他們二人知老夫洛家秘密,不應執此來要挾老夫,索些黃白?”對啊,洛至卓說的對啊,你剛才分析明朝已經快土崩瓦解了,人人難以自保,現在逮著大戶了不應該吃大戶嗎?
信之回的話有些磕磕巴巴的,顯然已經撒了氣了:“這個余不知。不過余可沒有泄露老爺交代的事,那一十二條人命,他們二人不知。”
張野和巫諾之聽到之后,大眼瞪小眼,現在人家哥倆是知道了。這十二條人命又是怎么回事?這十二個人就是當年下葬洛禾喬的下人,他們是知道洛禾喬空墓之事,被洛至卓弄死之后,是信之拋的尸。
洛至卓聽罷如臨大敵一般,小聲罵了一句:“閉嘴,墻外有耳。”沉默半響,聽到屋門開啟之聲,應是他們倆開門查看外面情況,過會屋門關閉,洛至卓壓低嗓音:“老夫懷疑這二人與那十二個家丁應有關聯。”
信之回到:“不過是十二個外鄉流民,在本莊無親無故,怎會突然冒出兩個夜叉與之有關?話說回來,方才老太爺墓中……想必此乃這十二子暴斃之故。”
洛至卓那邊又唉了一聲:“當年先父失蹤,老夫也是無奈之舉,只記得先父業已逝世,但不知為何,總尋不到先父尸身。”
信之說道:“余倒是有聽聞,在這大日不動明王像身后,有一暗門,老爺是否尋過?”
洛至卓聲音提高了半度:“此乃我洛家最大秘密,你從何而知?”
信之趕忙回道:“是老太爺生前所述。”
洛至卓嘆了口氣:“罷了,這一夜老夫洛家,多少秘密已昭示天下。你隨我來。”然后就是二人踱步之聲,聽著像是往神像背后去了。
張野抬頭,皺著眉,心說這女的怎么也不能是不動明王吧。巫諾之從香案上跳下來,繞到神像后面,聽見這倆老頭在那一二一喊著口號推石門。打開手電找到石門位置,招呼張野:“來,咱哥倆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