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說葉師父的師兄準備收我為徒?”郭滿與父親回到家里,換了衣服外袍,郭興便將陳醫師收徒的事告訴了兒子。
“嗯,陳醫師說得很明白,應該不會有什么問題。”
“慈仁醫館?以前沒有聽葉師父說過啊。而且,也從來沒聽葉師父說過師門的事啊。”
郭興笑了笑,說道:“兒子,不用想那么多。過兩天,陳醫師會抽空來咱們村里一趟,到時候有什么疑問,直接問他就是了。而且,我看著陳醫師很好相處,你要是真的能拜他為師,應該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嗯,爹說的對。葉醫師已經去了南京,憑著他的年齡和醫術,多半是不會再回來的。當年他答應教我醫術本領,也是看在洪伯伯的面上。如今他另謀高就,日后跟我們也就沒有交集了。若是陳醫師所說不假,能夠拜他為師,確實算是最好的選擇了。”
說道這里,郭滿突然搖了搖頭,笑道:“不想這么多了,還是等見到陳醫師再說吧。對了,爹,二奎叔怎么樣了?”
“二奎沒事。”說著,郭興滿臉抑制不住的笑意,說道:“小滿,想不到你的本事已經這么大了,連彩鱗兒的血毒都能清除了。憑你現在的本事,已經可以掛牌行醫了。”
郭滿也笑道:“爹,這里又沒有外人,你這么夸我干什么。我自己的本事,我還能不清楚,離掛牌行醫,還差得遠呢。”
“哈哈,可不是爹夸你,而是陳醫師夸你。你不知道,我們剛到慈仁醫館的時候,把你給二奎解毒的事兒一說。那老師就這樣,這樣,”說著,郭興模仿者老醫師疑惑驚奇的表情,接著說道:“小滿,小滿是哪位名醫啊。”
“呵呵哈哈,我趕緊就跟他解釋,說小滿是我兒子。”說著,郭興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滿臉自豪。
“爹,咱們家就咱們兩個在,就不用再炫耀了吧。”郭滿滿臉無奈的說道。
“哈哈哈,爹這可不是炫耀,爹這是高興啊。你是不知道,今天老六老七有多奉承你爹。”郭興心里的喜悅無所安放,坐在椅子上手舞足蹈,意氣風發的模樣仿佛年輕了十歲。
“他們本來也會奉承爹啊,誰讓你是咱們村的獵頭呢。”
“不一樣,不一樣。往常他們奉承我,是因為我有本事,我能帶著他們找到獵物,還能帶著他們從絕境里走出來。可這次不一樣,這次是因為我兒子有本事。兒子有本事,和老子有本事,那是不一樣的啊。這個,你還小,等你長大了就懂了。”
郭滿怎么會不懂這些道理,他坐在郭興身旁,一句一句的喂著話,引導郭興將心中的喜悅舒散出來,以免傷到身體。大喜傷心,若是不能得到合適的舒散,長時間積聚在心里,必然會傷到心肺。
郭興被兒子喂話,心中喜氣舒散,身體越發感覺輕盈舒適,說道高興處,突然站起身來,跑到自己房間一陣翻箱倒柜,抱著一個小壇子跑了回來。
拍開封泥,一股甜香升起,頃刻間充斥整個房間。接著,郭興又取來一大一小兩只瓷碗,“鐺啷啷”扔到桌上,扶正碗口,將壇中清酒緩緩倒出。
大碗之中,倒得滿滿的;小碗之中,則只是微微貼著碗底。
“來,小滿,咱們爺倆喝一個。”
郭滿一笑,說道:“爹,既然是喝酒,怎么能沒有下酒菜,你等一會兒。”
說罷,郭滿跑到廚房,將午飯中的一份炒肉取了出來。引燃灶火,燒熱鐵鍋,也不放油,就將炒肉倒進鍋里,拿鏟子隨便翻了一下,便鏟了出來。
接著,郭滿熄了灶火,端著炒肉返回堂屋。郭興正箕坐在凳子上,兩腿長長的伸著,瞇微瞇雙眼哼唱著不知名的小調。
“爹,菜來了。來,我們邊吃邊喝。”
郭興一拍大腿,哈哈笑道:“還是你想得周到。來,先跟爹喝一個。”
郭滿答應一聲,便抱起小碗,輕輕抿了一口,先是一股清香沖開鼻竅,接著舌尖便感覺到一陣甘甜,輕輕咽下,又感到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流下,過心關,破肺腑,直接沉入腹中消失不見。
郭興一口將碗中清酒喝下小半,反手抹去嘴上的酒漬,夾了一塊兒肉放入口中。邊嚼邊說:“小滿,沒想到啊,爹真是沒想到,你竟然能有這么大的本事。”
“爹,我能這些本事,也是你和娘親的功勞。”
郭興又是一口將碗中清酒飲盡,接著倒滿,放在桌上,說道:“小滿,你也不用謙虛。我和娘把你帶回小郭村,到現在也有七年了。除了管著你吃,管著你喝,就再也沒有為你做過什么。別人家的孩子無憂無慮,你卻每天要受病痛折磨,爹慚愧啊!”
看著郭興又要舉碗,郭滿急忙拉住,說道:“爹,你這是說的哪里話。當年若不是你和娘親,我就真的沒有立足之地了,若是最終去了養濟院生活,孩兒不說能不能學到這些本事,就是能不能順利長大的問題,也沒人能夠保證。”
“您二老將我領回小郭村,這么多年,一直對我悉心照顧。我卻因為這個身體,一直拖累你們,什么也報答不了!若說慚愧,孩兒才是慚愧的很。”
“唉~”郭興長嘆一聲,接著轉愁為喜,笑道:“咱們能夠做一場父子,就是老天給的緣分。來,咱們爺倆再走一個。”
說著,捧起酒碗,“咕嘟嘟”將碗中清酒一飲而盡。郭滿也端起酒碗,輕輕抿了一口。
“小滿,爹今天高興的很啊。你知道為什么嗎?”
不待郭滿回答,郭興便接著說道:“因為老子的兒子有本事!哈哈!”
“你知道今天老六說什么嗎?老六說,我白撿一個這么有本事的兒子,真是賺大了!你是不知道,這老六以前啊,有事兒沒事兒就愛炫耀他兩個兒子。現在,嘿嘿,就想讓他那兩個兒子給你當護衛,打下手。”
“那你答應了?”
“嘿嘿,”郭興一揮手,說道:“我才不答應呢,我兒子可是要當神醫的人,那是隨便什么人都能當護衛的嗎。還打下手,神醫的下手,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打的嗎?嘿嘿。”
“爹,你喝醉了。”郭滿急忙打斷郭興的話。
“是啊,爹是喝醉了,爹酒量淺。但是,爹雖然醉了,卻沒糊涂。小滿啊,你是真給爹爭氣。來,跟爹再走一個。”
郭興越喝越興奮,最后將一小壇子酒全干光了。他抱起酒壇,連著倒了幾下,沒有倒出酒來,撓撓頭呵呵笑道:“小滿,酒讓我喝光了,我是不是語無倫次了?”
郭滿點點頭,說道:“爹,你喝醉了,快去休息一會兒吧。這幾天,村里的事情很多,山上有合歡宮余孽,緝捕司正在封山,準備捉拿他們。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通知我們村子配合他們,調派獵人協助他們封山。”
“你說得對,”郭滿揉揉眼睛,站起身來,說道:“高興歸高興,不能耽誤了正事,我這就去睡一會兒。你放心,這酒喝著醉的快,醒的也快,最多兩個時辰,爹就能起來打獵。”
郭滿連連點頭應是,扶著郭興往父母房間去。
到了房中,郭興躺倒床上,長舒一口氣,說道:“小滿,我和你娘親當年把你接回來的時候,翠屏山杜蕙姑娘說過,你長大了可能也無法生育。所以,爹這些年最擔心的就是你的婚事。現在,爹不擔心了,你學好了一身本領,不管最終能不能治好自己,總也能討個好人家的姑娘。”
“爹,你快睡吧,這些事還要長大了再說。”
“嗯,好!”郭興心神一松,頃刻便進入夢鄉。
郭滿等他睡得熟了,一手按在他的胸口,左右各揉了三圈,接著拿住脖頸,推捏按揉一番,又在心窩輕輕捶了捶,輕聲說道:“爹,好好休息吧。孩兒的本事會越來越大,咱家的日子也會越來越好的。”
郭興夢囈般的“嗯”了一聲。郭滿為他蓋好被子,轉身退出門外。
接著,郭滿收拾了碗筷桌椅,又將午飯熱了,自己吃過飯后,便繼續來到院中練功。
經過今天的交流,郭滿與郭興之間又多了一份感情,一份來自親情之外的感情,說不清道不明,縈繞在心窩腦海之中。
郭滿端坐在六扇屏中,不時便會響起這些年來父母的付出,心神一分,木劍便晃晃悠悠的想要掉落。他急忙收攝心神,穩住木劍,吸取天地清氣。然而,此時的郭滿,內心之中也被一股喜悅安詳之氣充滿,無論如何精心凝神,都忍不住想要笑出聲來。
“罷了罷了,”郭滿起身離開六扇屏,嘴角含笑的找來一塊木頭,找到刻刀開始勾畫父母的模樣。刻刀行走的很快,一會兒工夫就勾畫出來兩人的輪廓。
郭滿拿起木塊,仔細端詳了一番,感覺并不滿意。于是他又拿起刻刀,在兩人中間,刻畫出自己的模樣,接著滿意的點點頭,專心致志的填充著輪廓的內容。
在他專心刻畫的時候,身后的六扇屏卻在陽光下泛起一絲光輝,正對屏風大門,屏框上顯出一個“仁”字。接著,對應的屏風上,一行文字相繼顯現:“仁者,人之所親,有慈惠惻隱之心,以遂其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