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駐扎霧延山的青禳大軍向北進發。因此,被圍困在某片灌木叢的一行人,得以脫困。
不多時,邙城傳出消息,黑云壓城城欲摧,青禳兵臨城下。
三日,城破。
一時間,平靜的邙城內,變作了尸海煉獄,哀鴻遍野,百姓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青禳軍攻克邙城后,未多做停留,一番搜刮、擄掠,便留軍駐守,繼而接著北進。
戰火紛飛,硝煙彌漫。
而這邊,岷嶺邊衛軍大營,探馬探得消息稟報時,邊衛軍守將何關義氣的大發雷霆,軍帳前,一連斬殺六名探馬。
雖說戰前斬將士,實乃軍中大忌。但是何關義真要氣炸了,青禳軍過境幾日,居然提前沒有得知一點風聲,都兵臨邙城了,這會兒你跑過來通報個什么勁,朝廷都知道了,我能不知?都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養你們吃閑飯,倒不如殺一儆百。
然,邊衛軍集結,中路三萬黑甲衛,兩翼各一萬輕騎兵,共計五萬,如狂風中的沙海怒濤,浩浩蕩蕩行軍。
結果,終是晚了一步,邙城破,兩軍相遇在邙城北的白澠河,戰事一觸即發,卻仿佛商量好的似的,沒有狹路相逢,而是各自安營扎寨,遙相對峙。
何關義此時才得知青禳軍的人數多寡,四萬青甲步兵,兩萬騎兵,共六萬。
帥帳。
“將軍,為何不趁此時出擊,敵方人馬與我方人馬懸殊不大,且青禳軍連日來體力消耗必然極大,此時出擊,乃我軍的最佳時機。”
說話之人,乃右路騎兵先鋒付虎,他對何關義不出兵的決定十分不解。
左路先鋒任正良也是暗自點頭。
何關義笑了笑,問道:“付虎,你認為我方戰力如何?”
付虎看上去五大三粗,卻是心細如發,經何關義一點,他立馬就領悟過來,道:“將軍是說,我方戰力不足以和對方抗衡。”
何關義搖了搖頭,笑道:“對也不對。”
任正良接過話頭,道:“將軍的意思是,青禳軍若是沒消耗體力之前,我方戰力不如,但眼下出擊,又絕非良策,會落得個兩敗俱傷的境地。”
何關義微微點頭。
繼而,任正良又看向何關義“將軍如此說,可是有什么妙策?”
何關義捋著胡須,笑道:“妙策沒有,可在出發前,本將軍對戰局有過粗略的猜測和分析,想過有此可能,所以我已向距此不過百里的童家軍求援,算上傳信,以及大軍開拔,想來明日便會至此,到時一舉殲滅青禳軍,豈不更加穩妥。”
任正良一聽,便明白了何關義的打算,抱拳哈哈大笑,豪邁地說道:“哈哈哈……何將軍料敵以先,屬下佩服。”
付虎也大笑道:“妙招。”
“……”
接下來,幾人就目前局勢做了各種推演,分析今日可能會遭遇的未知敵情,及可能性微乎其微的偷襲,做出以防萬一的應對之策。
兩軍只需對壘一日,明日便是出兵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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鱧化城。
短短幾日,城內涌進了許多邙城逃亡至此的流民,大多是些老弱婦孺,孤苦伶仃的老人,鮮少能見青壯。
而鱧化城不是他們停留的終點,他們繼續北行,甚至有許多鱧化當地的百姓拋下世世代代的祖業,攜同全家跟著北遷。
因為青禳打來了,他們要活,不想死,更不想見到家人死。
石皓站在渡船上,送著一波一波的流民北去,沒錢過江的他就免費送過去。
這幾日,石皓見到了太多的家破人亡,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他心里覺得很堵,仿佛有一些東西他快要抓住了,又飄然遠去……
后來,石皓終于模糊的抓住了,隱約看見是天下亂,世道病了;他要去切準病根,極力的尋找,只是還沒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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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虎堂。
死一般的寂靜。
兩父子坐在議事堂里,相對無言。一個可能痛失愛女,一個可能痛失胞妹,“同是天涯淪落人”。
祁向南從石皓口中聽到這個可能發生的消息,便率千虎堂眾兄弟傾巢而出,可還沒到地方,就聽說青禳軍在攻打邙城。
他只能哀嘆:“真讓老呂(驢)言中了,青禳打來了,為時晚矣,唯愿天可憐見,助其妹死里逃生。”
隨之,帶人原路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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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門口。
未時。
城門守衛用一種詫異的目光送走了一行數十個泥人。
守衛甲問軍衛長:“衛長,這伙人什么來頭?”
他可是剛剛看到軍衛長那副討好的標準狗腿子模樣,軍衛長是個什么樣的人,與之相處久了,守衛甲再清楚不過,那可是個看碟下菜的主。
軍衛長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說道:“小毛啊,今天就讓你長長見識,以后多學著點。”
守衛甲一聽,點頭哈要,討好的用袖口擦了擦軍衛長的專屬座椅,諂媚笑道:“小的能跟著軍衛長,實乃三生有幸,祖墳冒青煙……”
心里卻在罵道:“早晚有一天,老子一腳把你踹下去,坐上這個位置,讓你他娘的去日夜守城門。”不過,守衛甲手上卻不閑著,輕輕捶打軍衛長的肩頭,笑的愈發燦爛。
軍衛長似乎很受用,瞇眼笑著道:“那我就給你小子講講吧。看到剛剛領頭的三男一女了嗎?”
守衛甲點頭。
“女的是本城千虎堂堂主的千金,其中一男的是邙城峪峒縣縣令的獨子,另外一男的,雖然不知是什么來歷,但你看他身后的那些護衛,一看就是有大來頭,而且聽說與新皇是同籍地,說不定就認識新皇……做人吶,要有眼力見,要像我一樣,知道什么人該巴結,什么人……”軍衛長興奮且傲然的說教著。
守衛甲聽的暗暗咂舌,心道:“早知道我也上去獻殷勤了,風頭就不會便宜你個王八蛋了,說不定那位千金小姐見我生的如此俊朗,一見傾心,芳心暗許,那我豈不是飛上枝頭變你爹……”
城門口發生的事,對于已經離開的祁星玥、甄豪貴,以及閔揚賈等人,自然是不可能知道的。
他們一行人,本來只有半日的路程,卻因為青禳攻城,足足繞了幾日,走了許多山路、險地,才有驚無險的抵達鱧化。
這一路上,甄豪貴的話越來越少,似乎是因為青禳攻破邙城,他爹及家人生死不知,他仿佛變了個人,寡言少語,常常在夜里大叫。
最開始,閔揚賈與齊星玥還會勸慰幾句,說些寬心的話,后來干脆就什么也不說,任他發泄。
“二位賢兄,小妹就此告辭了,該回去向家人報平安。”祁星玥盈盈一拱手,說道。
她并沒有邀請二人到家里的意思,所以根本沒提這茬,接著很隨意的拽了拽衣擺,說道:“瞧這滿身污泥,實在無法見人,待小妹回去梳洗一番,容后你我三人,在燕雀酒樓一聚。”
閔揚賈同樣一拱手,說道:“那就燕雀酒樓再聚。”
說著,就使了個眼色,手下意會,架起神情呆滯的甄豪貴,就往城內走。
祁星玥直接轉身離去。
閔揚賈也需要找間客棧去清洗一下,連日來的奔波,要有個落腳歇息,清洗身上污泥的地方。
“閔少爺,那小的先去買些換置的衣物。”那位跟在閔揚賈身旁五大三粗的壯漢,恭敬的說道。并看向其身后的另一壯漢,吩咐道:“阿二,你去找間城內最好的客棧,供少爺歇息,我帶兩個弟兄去置辦衣物,一切妥當后,我們會找過去的。”
接著目光如刀的看著那名壯漢,道:“找個環境好,人流不復雜的客棧。”
“是,小的定當辦妥。”那名壯漢一肅,說道。
“就去那家燕雀酒樓,想來在此城如此有名,肯定不單單只是家酒樓。”閔揚賈在一旁說道,話里的意思再淺白不過了。
阿二看向五大三粗的壯漢,見其點頭,自然更不敢違逆,道:“是,小的這就去安排。”
于是,一行人分兩撥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