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越毫不遲疑地收斂身上的氣息……武者氣息和生命氣息……這么做,巫越是想偽裝成一地尸體當中的一員。
幾乎不到十息,除了那只橐牛,這片區域,就只剩下高空盤旋的幾十只大鳥。
空氣中散發著濃重的血腥味,緊緊盯著橐牛的巫越,內心驚懼不已,做好了隨時躲進玉玦空間的準備。
橐牛在距離巫越,不到三丈的地方立定,兇戾的眼神四下看了看,陡然仰面朝天,發出一聲怒吼。
“撲棱棱……”天空中一陣羽翅摩擦空氣的聲響,跟著灑下一陣血雨,墜下幾只之前受傷的蠻禽。
其余的蠻禽都是沖天而起,驚慌失措地往四處亂飛,過了好一會兒,才再次聚集成群,各自飛走。
相對于蠻獸,蠻禽因為族群之間沒有混戰,從頭到尾,差不多也就喪生五十只左右。
蠻獸死了多少,連巫越也不清楚……反正從最初的方圓一里,到最后戰場擴大到近兩里,到處都是蠻獸的尸體。
巫越之所以不躲進玉玦,一則是怕玉玦被那只橐牛發現,再次出來的時候,不知道在什么位置……
每一次遇到危險,進入玉訣空間,出來時都不在原地,是一件令巫越非常糾結的事情。
巫越仔細考慮過這件事情,最后認為玉訣并非自主移動,而是因為遺落在地上,會散發出靈氣……
這一點是夏冰告訴他的,當初便是因為玉訣散發靈氣,才被噬靈獸尋到的。
他覺得,因為這個原因,進入玉玦空間,再出來時的位置,就有了很大的不確定性,從而對于他的自身安全,帶有巨大的威脅。
比方說這一次,出現在群獸的包圍圈子里……這還是運氣好……保不準下次是出現在橐牛的窩里,甚至橐牛的嘴邊。
這也是他寧可偽裝成尸體,也不愿意在第一時間,就進入玉訣空間的原因……躲進玉玦,只有在無路可逃的情況下,作為最后的選擇。
當然了,以巫越貪生怕死的秉性,誰也不知道什么樣的情況,他需要作出“最后的選擇”。
至少在這個時候,他覺得還沒有到。
別說,還真想對了……那只橐牛竟然僅僅吞食了,那兩只從高空墜落的傻鳥,就掉頭向風一樣離去。
發財了!
感知不到橐牛的身影,巫越從蠻獸的尸體堆里,一躍而起,隨后開始肆意搜撿材料……
其實巫越還想吸收,那些緩緩流淌的獸血中的血氣,只不過有些擔心,在這片區域逗留太久,會惹得那只橐牛回頭。
靜,太靜了!
聽不到獸吼,也聽不到鳥鳴。這讓不懂禽言獸語的巫越,意識到橐牛來之后那聲吼叫,是它對各種禽獸發出的警告。
否則,以這片區域,這么濃烈的血腥氣,不可能吸引不來禽獸。這也就意味著,他看似肆意的搜刮材料,其實冒著極大的風險。
果然,不多會兒,遠處就傳來“轟隆隆”的橐牛,腳踏大地的聲音。
巫越的雙眸中滿是不甘和不舍,卻不得不抽身而起,奮力朝之前選定的方向飛奔……
“哎……哎……小子,跑那么快干什么?做了什么虧心事嗎?”一道聲音,驟然落進巫越的耳里。
“九階蠻獸!快逃……”巫越下意識地答了一句,旋即停住了腳步。
朝著左側一棵大樹看去,跟著滿懷喜悅地叫了一聲:“老頭,你怎么在這里?”
“瞧你那點出息……被一只橐牛嚇得像喪家之犬,真給我丟人!”教授巫越丹道的那個老頭,穿著一身土灰色的衣袍,坐在一根差不多兩指粗的樹枝上,一雙腿蕩來蕩去。
身后不遠處,巫越熟悉的那只金毛猿,兩只前爪捧著一壇酒,眼睛看著巫越滴溜溜直轉。
巫越愣了好一會兒,隨后伸手一指無名老者,吼道:“老頭,是你捉弄我!”
“怎么,有意見?”老頭臉上每一道皺紋之中,都填滿了譏誚,“你來咬我啊!”
巫越當然不會去咬他……雖然口中言語不敬,實際上,內心卻是對無名老者十分感激。
沒有無名老者的傳授,他根本不能煉制丹藥……不光是靈石,很多事情都不好處理……
簡單的舉個例子:不能煉制活血復筋丹,巫越根本就不敢讓柳川去駿鷹宗,甚至還得時時擔心,在駿鷹宗中修煉的巫靈兒和程曦。
另外,沒有無名老者的傳授,他也不懂得煉化火凝炎石精。難保火凝炎石精,長久逗留在心脈之間,引起什么樣的變故。
當然了,沒有無名老者的傳授,他也不懂得雙修之法。前些日子和夏冰在一起,很可能爽是爽了,武道修為卻得不到提升。
想到夏冰,巫越本能地有些臉紅。
卻是沒有想到,剛剛覺得臉上有點發燒,無名老者就竄到他的跟前:“嗯?小子,是不是想起雙修的事啦?問一句啊,我教的方法,好不好使啊?”
“你……你……為老不尊!”巫越一臉赧色。
“什么就為老不尊了?你小子什么時候尊敬過我?”無名老者嘟起嘴,道,“教你煉丹,你連一聲‘師父’都不叫,這也就算了……賺了那么多錢,都不知道孝敬我……瞧瞧,瞧瞧,你身上穿的什么衣服,我身上穿的什么衣服?
不行,不行……你得孝敬我,將那兩百零七快血鱔的鱗片,還有那一袋子獸核給我拿出來!還有,還有那柄斷劍,兩截,兩截老子都要!”
無名老者一邊說,一邊就伸手,去巫越身上摸。
巫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雙眸中卻是淚光閃爍……
無名老者說的話不算太多,語氣更是一點都不友善,卻透露出了一個信息……就是,分開的這些日子,巫越的一舉一動,無名老者全都知道。
這種毫無隱私,被人看透的感覺,其實并不好。
不過,也得看,從哪個角度……
顯然,無名老者并非是要窺視巫越,而是一直在,暗中對他進行著保護。
其他的時候,無名老者做過什么,巫越不知道。
但是在海灣,他躲進玉玦等待著沉入海底,之后卻出現在,生長聚元果的那座小島,絕對是無名老者出手的結果。
五歲之后,巫越就很少,有被長者呵護的感覺。他原本以為,自己足夠堅強,可以隱忍千般辛苦,萬人責難。
可是在這一刻,巫越知道,快滿十七歲的自己,依然還是個孩子,是個需要長者呵護的孩子。
“哭了,哭了……大聲點,大聲哭出來,我便將這儲物袋還給你。”無名老者緊盯著巫越的臉龐,促狹地笑道。
“哇……”巫越終于忍不住放聲大哭……他實在記不起來,上一次這么哭,是什么時候。
這一次,他哭得稀里嘩啦,哭得毫無防備。
不僅哭,還將身上的儲物袋,以及收進玉玦空間的,血鱔的鱗片和斷劍,當作無名老者的面,一股腦拿了出來。
無名老者破天荒的沒有說話,等哭聲稍歇,輕輕拍了拍巫越的肩膀,輕聲道:“快了,還有半個月就可以去玄陰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