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藍珊不知道那冰火交替的痛苦于何時消退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醒過來是幾時了?
她只知道自己一睜眼便看見了第五夜,而第五夜見她醒了、立刻問:“醒了,感覺好些了嗎?飲月說你昨晚舊疾發作了,很厲害,怎么從來沒有跟我說過、怎么昨夜還要我出去,怎么不讓太醫來給你看……”
這連成串為什么,也許百里藍珊都沒聽見,她眼中在這里她最熟悉的人,這會兒也變得模糊了,百里藍珊不由撲進第五夜懷里,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哭著,宣泄著她的委屈、無助、不安、孤獨。
“不怕,我在……”第五夜安慰著,這一句抵過千千萬萬的“誰愛誰”。
而這種作為弱勢被安撫的感覺真好,百里藍珊還是第一次體會,在她最初的家、自她懂事以來、不管是不是真的,她也從來都得是堅強的,她得安慰、得保護、得讓她母親依靠。
今天是她第一次可以示弱,是她第一次可以不再逞強、可以卸下所有、可以去依賴,這是個幸福的第一次!使她不由貼著第五夜更近、陷在他懷里更深,雙手也繞的他更緊。
“小藍花可是怕我忘了回家的路,所以故意在我胸前畫上攝政王府的地圖?”第五夜輕輕拭去百里藍珊眼角的淚珠,指著自己胸前的一片濕潤道。
百里藍珊被逗笑了,第五夜再次將她抱在懷里,“現在地圖也畫完了,路我也不會忘了,小藍花可不許再哭了。吃點兒東西吧,我親自幫你做了早餐?!?p> 百里藍珊這才后知后覺到滿屋飄香,地上放著一小口鍋和一個籠屜,呲啦呲啦的不知在煮著什么,第五夜走過去,打開鍋蓋、拿起一個碗邊盛邊說道:“本來是想去廚房煮好了再拿回來的,可又怕你醒了看不到我,所以就讓飲月把東西都拿了過來,索性就在屋里煮,來嘗嘗可不可口?”
第五夜舀起一勺清粥到百里藍珊嘴邊,然后又夾起一個小籠包子,而粥才入口、百里藍珊眼角的淚珠又忍不住奪出眶來,第五夜輕輕一笑,放下碗筷:“小藍花,包子不夠咸嗎?”
“沒有啊,挺好的?!卑倮锼{珊不解道。
“那你又何必再調高咸度?”第五夜打趣著、又把百里藍珊的淚珠抹了去。
百里藍珊笑著向第五夜肩上錘了一下,問道:“第五夜,你今天不用早朝嗎?”
“不用?!钡谖逡馆p描淡寫的回答道。
“那會不會不好???”百里藍珊擔心道。
“現在有哪里不好嗎?”第五夜無所謂的聳聳肩、又道,“小藍花,吃東西的時候要認真一點兒、才會覺得香,喏,我再喂你嘗嘗這個……”
——
申時。
第五夜被召進宮里,百里藍珊隨即也出了門,經過一上午的調養,她的氣色已恢復的不錯。
桃花夢雪約冬時,雪至不見桃花蹤。
這里本是一片桃林,現在卻成一片雪林。
這一片白茫,應該沒有人會說它單調,百里藍珊站在其中,也只覺通達,她竟不自覺的想到第五夜,想和他一起在這片通達中隨便走走,雖然站在百里藍珊前方不遠處的卻只有上官不讓,他依舊一襲紫衣,長身而立、背影筆直。
百里藍珊走到他身后、他也不轉身,只淡淡道:“來了……”
“讓你等久了。”百里藍珊道,她伸手隨意撥弄起樹枝上的積雪。
“為何昨夜不見你?”上官不讓問。
“等不及了?那你何不去攝政王府直接找我?”百里藍珊這樣問道。
“昨夜你去了哪里!”上官不讓轉過身問道。
“昨夜不是蠱毒發作的日子嗎,他卻問我去了哪里?他是在試探?還是看到了什么?我又該怎樣回答?”百里藍珊心忖道。
“還不回答,是在琢磨怎么對我說謊嗎?”上官不讓逼近道。
“我只是在想你若會問,便是知道!又何必明知故問?!卑倮锼{珊道。
“你簡直是找死!”上官不讓掐起百里藍珊的喉嚨,“我再問你一遍你昨夜去了哪里!”
“我是攝政王妃,當然和攝政王在一起?!卑倮锼{珊道。她不知道上官不讓到底意圖何在,她只能這么想,若他知道昨晚她身上蠱毒發作了,絕不會是現在這樣的態度了;而他若真是在哪里看見了她,那么她當然也應是和第五夜在一起的,所以,她這樣回答,心想橫豎就這樣吧。
“他又去了哪里?”上官不讓聽到回答后,又問。
“紫東來?!卑倮锼{珊道。
“他手氣如何?”上官不讓追問道。
“十賭九贏,還開出過至尊寶呢。”百里藍珊道。
“你們在哪間房?房內還有誰?”上官不讓接著問。
“天字三號房,房內有一個穿藍色長衫的人長的相貌堂堂,穿橙色華服的滿臉麻子,穿破布爛衫的跛子、據說是丐幫來頭兒,看著穿的破爛、其實一點兒也不窮?!卑倮锼{珊倒是詳細又連貫的回答著。
“你們鄰桌還有什么人?”上官不讓又問。
“沒在意了?!卑倮锼{珊道,“難道你也在其中?”
“你可認出哪個是我?”上官不讓問。
“你不放心我?!卑倮锼{珊不答卻道。
“不放心有時候也叫關心。”上官不讓道。
百里藍珊冷笑。
“人們都說易容術瞞不過熟知舊識,可你卻沒有將我認出,你說是我的易容術太過高明,還是你我交情尚淺?”上官不讓漸漸放開了百里藍珊。
“好天好景,我們就談論這個?”百里藍珊道。
上官不讓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不理會她,接著說:“江湖中有一人——倘若他要想裝扮成誰,那么縱然連那人的親娘都分辨不出?!?p> “你說的是‘鏡中人’西門若水?”百里藍珊道,江湖中的奇人異事,她也是了解一二的。
“嗯”,上官不讓點頭,“據說此人易容術舉世無二,若說誰能看出其中破綻,普天之下也就只有——玄月教教主了。因為西門若水就是玄月教中人,玄月教設有四堂——東堂主東方硯、南堂主南宮令辰、北堂主北堂蘊風、而西堂主便正是西門若水。而玄月教在江湖中一直如傳說般存在,就我剛才說的那幾人,雖名字誰都知道,可人卻誰都沒見過,又或許也可以這么說,誰見過他們、怕也不知道他們就是誰,他們江湖中無處不在、卻迄今又無一人知道他們真正所在,而他教教主就更是神龍不見首尾了?!?p> “你突然說起這些,應該不會就是為了要給我普及江湖見聞吧?”百里藍珊道。
上官不讓還不理她,仍自顧自的往下道:“你可知江湖中唯一能與玄月教匹敵的是哪一門派?”
“四面八方。”百里藍珊道。
“傳說玄月教教主與四面八方門主武功奇高,且各有所長。玄月教教主功夫輕靈縹緲、形如鬼魅,使毒和暗器的本領猶是蜀中唐門亦不能及。而四面八方門主則是擅長各種奇門遁甲、怪異陣法,誤入其中的人只有等死。所以,江湖上便有這么一句——毒一無二、玄月教主;魔布鬼陣、四面八方?!鄙瞎俨蛔尩馈?p> “那依你看,這二人兩教真比起來會是誰更勝一籌?”百里藍珊問。
“不知道,這個誰也猜不出,這二人從未交手過,這兩派也從來是井水不犯河水?!鄙瞎俨蛔尩馈?p> “那你提起這兩個門派是想?”百里藍珊問。
上官不讓冷笑一聲不作回答,話風一轉道:“那日你說他是個很精彩的男人,今日適閑,我正好有空聽你講講?!?p> “我那么一說,你還真就當真了,可是怕他會將你比下,不自信了?”百里藍珊笑道。
“記住,以后我問你什么,你便回答什么就好!”上官不讓警告道。
“好”,百里藍珊倒也乖乖的答應著,“他人稱三好王爺,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的精彩之處在哪?無非就是特別會玩兒唄?!?p> “別無其他?”上官不讓再問。
“還能有什么!”百里藍珊表面不屑,心內卻在想上官不讓方才提及玄月教和四面八方絕不會是無緣無故的,可他卻又不將一切說的那么明白,隨后又問起第五夜來,難道他是懷疑第五夜和這兩個教派之間……
“你好像從來也沒問過我為何定要你嫁給攝政王?”上官不讓道。
“嫁都嫁了,還問什么?”百里藍珊覺得好笑道,隨后她又正色:“替人做事的人,用不著好奇、也用不著明白,而需要我知道的,我不問,你也會說?!?p> “你這樣想,便很好。”上官不讓道,突又狠捏起百里藍珊下頜,“不過,記住永遠不要想對我隱瞞什么、也永遠不要違背我,永遠記住你是我的女人,帶著這個身份,我想你應該明白有些事該上心,但絕不能動心!”
“呵呵呵……”百里藍珊聽后笑了起來,她下頜被掐得通紅,面色卻無比平靜,她平靜的道:“我還是喜歡你這樣,對我狠一點兒!”
“這由不得你喜好,天色已晚,你回去罷?!鄙瞎俨蛔尫砰_百里藍珊,百里藍珊轉身便走。
她背影遠后,上官不讓手中漸漸攆開一張紙條——“二人同去紫東來,子時后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