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華山,五岳劍派,女子廂房內。
尤玉君坐在窗口,蜷著身子,小腦袋耷拉在雙膝上,側臉看著窗外,個中心緒萬千。
自從鬼陰山歸來,便被師尊罰去思過崖面壁,昨日才被放回。原因?哼,還不是和那狗賊穆孝有關。
說來也湊巧,自她從鬼陰山返回門派,正逢門內比武大會,本妥妥前三的她,因戰斗中念起穆孝在其耳邊之壞笑,一時失神,連八強都沒進。
后有好事者,歸根結底探查真相,終得知小師妹尤玉君為救合歡教之人,二人一道摔落懸崖,還失了身子。
一時間五岳劍派內謠言四起,眾多男弟子痛心疾首,鬼哭狼嚎,平時里連練武都略顯懶散之人,個個義憤填膺,摩拳擦掌,拔劍欲尋那采花賊穆孝拼命。
豈知謠言愈演愈烈,全無停止之征兆,還被有心人添油加醋,說尤師妹乃因懷了合歡教狗賊之子,返回師門安胎矣。
由此,每到夜深人靜之時,尤玉君門外鬼鬼祟祟之身影絡繹不絕。其中有數名弟子,輕輕拍打著房門,表白道:“尤師妹,雖你懷子,但與師兄好上,師兄既接收你,連你肚中孩子一并接收矣。”
每聞此語,尤玉君必冷哼一聲,冷笑道:“哎喲,謝謝師兄哦!”隨即開啟房門,冷不防對著這些個師兄褲襠一腳蹬下,聲色俱厲地嬌喝一聲“滾!”
掌門之一的妙音大師見謠言不息,乃令尤玉君于大庭廣眾之下露出胳膊上的守宮砂,方平息此事。為此妙音還將尤玉君罰去思過崖面壁一年。
而此事被尤玉君認為實乃生平最大恥辱,立下毒誓,非將穆孝那狗頭剁下來喂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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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一聲,房門被推開,一約莫六十歲的老婦人手中提著把木頭拐杖,沖著尤玉君笑,很是慈眉善目。
尤玉君見著此人,盈盈起身,對其跪下道:“弟子尤玉君見過師尊。”
此老婦正是五岳劍派五位掌門之一,妙音大師。她沉聲道:“起來罷!”
“謝師尊!”
妙音從懷中取出一木盒,至尤玉君身前,將之塞入其手中,輕聲道:“近些年武林不太平,大半年后的少林英雄會亦未必如約開啟,但也得有備無患。此物乃為師托人從苗疆帶回之圣藥,五寶花蜜酒。”
“這……”尤玉君面有羞愧之色,心知這一年給師尊惹了不少麻煩。
妙音輕輕拍了尤玉君那嫩白玉手數下,語重心長道:“五寶花蜜酒一經飲用,可增長數年內力,但須靜修數月方能完全煉化。這段時日你哪都不要去,呆在房內好生休養。”
“是,師尊!”尤玉君盈盈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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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與此同時,嵩山武道聯盟書房內,呂世楓、諸葛劍洋、彭開山又圍坐在此謀劃,書房內彌漫著陰謀味道。
呂世楓撫掌大笑:“沒想到合歡教之人竟如此給力,短短一年之間,四十萬污衣弟子灰飛煙滅。”
諸葛劍洋卻是眉頭緊鎖,嘆息道:“非是好事,今武林上已有傳言,合歡教乃是幕后黑手……”
彭開山不解道:“讓合歡教與污衣派兩敗俱傷,豈非好事?”
諸葛劍洋將右手之扇于左手手心敲了數下,沉思道:“以往合歡教風評不佳,自是無妨。可經此事,今個在百姓心中,武道聯盟反比不上合歡教。私下有不少議論,不如讓合歡教姬無瑤做武林盟主,號令天下。”
“呵呵!劍洋老弟所言極是!”呂世楓頷首笑道:“今招二位前來,正為此事。”
他目光先掃向彭開山,問之:“不知彭幫主所領凈衣派弟子,已抵何處?”
彭開山垂頭略一沉思,回道:“當初依劍洋老弟計劃,三十萬凈衣弟子,除三千余人留守南方。其余分成幾十批,目前正聚集在青州,隨時可與污衣派決戰。”
“嗯!如此甚好!”呂世楓頷首以應,從懷中取出一地圖,鋪開放于桌上。地圖上,刻畫著大大小小紅圈圈與叉叉。
呂世楓手指地圖,解釋道:“圖上乃污衣弟子人數分布,其中青州乃其最大根據地,足有三十萬眾,且為污衣派精銳……”
彭開山犯愁道:“呂副盟,將青州交由吾凈衣派一家,縱使勝亦是慘勝。”
“那也沒辦法!”諸葛劍洋從懷中取出一小本,擲于桌上,“此乃武林各派派遣之援軍……”
彭開山抓起小本不住翻閱,耳邊又聞諸葛劍洋道:“武道聯盟中,除夷州霹靂門以路途遙遠為由,拒派援軍。其余各派少則五百,多則數萬,今已悉數秘密分布于嵩山周圍。”
“不,還有一派。”呂世楓以手示意,糾正道:“少林以出家人不可妄造殺孽為由,亦未有所表示。”
“哼!假慈悲!”諸葛劍洋一聲冷哼,手中羽扇張開,在胸前扇了扇,取笑道:“武林各地少林僧眾不下數十萬,亦非個個吃齋念佛屬良善之輩。”
聞此語,呂世楓微笑道:“不可妄造殺孽乃枯葉方丈之說辭,達摩院首座渡劫大師倒是有另一番說法。”
“渡劫?渡厄大師胞弟?”彭開山聽聞此人,眼皮沒來由的一跳,顯得忌憚萬分。
“然也!”呂世楓先回應彭開山,又道:“渡劫大師言,少林弟子因身體特征,若參與誅殺污衣弟子,極易被抓包。于少林清譽不利。吾知其所言有一定道理,故未強行逼迫。”
“此等大事,少林若不參戰,傳揚出去,恐授人把柄。”諸葛劍洋以扇輕撫胸口,冷笑道:“既少林不欲出戰,咱則逼其出戰。少林若遣數萬弟子,亦可減輕各派負擔。”
“哦?”呂世楓面浮深意之笑,問之:“劍洋老弟意欲如何?”
諸葛劍洋對二人招了招手,三人湊做一團,但聞諸葛劍洋輕運:“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良久,三人各自坐正身子,彭開山道:“據聞污衣派又有兩名護法陣亡,洪入地帶著數千名弟子在鬼陰山被穆孝一人殺死兩千,而后穆孝跳崖卻是未死,今又聞江湖失傳許久的大血手印重現江湖。”
“彭幫主無須憂慮!”諸葛劍洋以手阻止道:“那大血手印使用者想來即是穆孝,然此人絕未修煉血魔大法此等邪功。”
“何以見得?”彭開山問道。
呂世楓回應道:“修煉血魔大法,每月需吸食生人血液,而一年來從未有此耳聞。想來穆孝只學掌法,未學心法。”
諸葛劍洋頷首笑道:“然也。”
“如此便好!”彭開山撫胸道,心中暗松一口氣。昔日他便身中血手魔魁一記大血印掌,僥幸不死,對此門功夫極為忌憚。
他又道:“今武林各派皆派遣援軍,足有十五萬眾。不知呂副盟欲何時發動總攻?凈衣派每日三十萬弟子開銷,非是小數目。”
“呵呵!”呂世楓輕笑數聲,于袖中取出一疊銀票,推至彭開山面前,眉角一挑,柔聲道:“待劍洋老弟所言計劃完成,乃決戰開啟之日。”
“好!”彭開山將銀票收入懷中,“那吾即刻趕回青州督戰!”
“呂兄,小弟亦須趕回南方。汝亦知,南方多數污衣弟子雖被驅趕,但仍余留十數股千名惡丐占山為王。”諸葛劍洋道。
“嗯!”呂世楓輕應一聲,起身相送。
就此,鏟除污衣派之最后計劃終于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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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日后,少林寺,三聲鐘響,迤邐不絕,在嵩山上空蒼穹中久久回蕩。
“出什么大事了?”眾多僧者小聲議論著,腳步卻是飛快,往廣場集合。
一僻靜禪室內,一僧者身披金色袈裟,手持法杖而立。另一老僧空則端坐桌前,雙眸微閉,正口頌佛經,木魚之聲清磐。
端坐之老僧年約八十,容貌與圓寂之渡厄大師九分相似,唯獨眉宇間透著一股陰狠,不似佛家之善。
他睜開雙目,泰然問之:“方丈師侄,何事驚慌?”
站立之僧約莫六十歲,即少林枯葉方丈。他雙手合十,梵音輕啟:“阿彌陀佛,回渡劫師叔。近日江湖傳聞,有少林弟子參與暗殺污衣弟子,被抓個現行。污衣派已將責任推至我少林,數日來各廟宇皆被襲,不少弟子因此喪命。”
“阿彌陀佛!”渡劫亦雙手合十,念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此必是呂世楓禍水東引之舉。”
“師叔何出此言?”
“當日呂世楓曾親來少林訴說合力鏟除污衣派一事,想來其他各派已答應,只余吾少林未許。故遣人假扮少林弟子暗殺污衣派之人,威逼少林出手。”
“那……我等該如何處置?”
“污衣弟子作惡多端,今又不分青紅皂白殺我僧眾,遣數萬弟子援助武道聯盟便是。”
“師叔,此事可否從長計議?佛門中人理應慈悲為懷,豈能枉造殺孽?”
“此一時彼一時,污衣派作惡多端,理應有此報應。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阿彌陀佛!”
“是,師叔。”枯葉方丈行一佛禮,正欲退下。
“且慢!遣平日不守清規之弟子前往便可。近些年,寺中給他們搞得烏煙瘴氣。”
“是,師叔。”
待得枯葉方丈離去,渡劫小聲道:“借污衣派此事,去除不守清規之弟子,亦非壞事。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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