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黑無常說,暗月教每隔三年便會舉行一場新秀弟子比武大賽,二十年前蕭月就曾在比武大賽上大放異彩,云塵也是在那場比賽中一舉奪魁才被教主收為了徒弟。
“我母親不是沒有接受傳承么?怎么會參加比武大賽?”葉婉有些奇怪的問。
“她出生皇室,自幼習了些防身的武藝,雖然不算高強,但也比大部分新弟子要出色的多。”
“是不是我也要參加這比武大賽?”
黑無常垂首回道:“下屆比武大賽將在明年立夏舉行,那時您已貴為教主,自然是不必上場。”
葉婉點了點頭,眼前的比武場邊那個年輕弟子奮力一躍,高高跳過了對手頭頂,再反身一腳干凈利索的將對手踢出場外,看著他那稚氣未脫的臉,葉婉的心緒有些茫然。
暗月教難道就這么放心將成千上萬的弟子交給自己統領?所謂的擇明君而擁恢復大齊國號,如此宏愿自己又怎么抗得起?
教主婆婆難道就不怕我胡來?就不怕暗月教數百年的基業毀在我手里?還是說即使我成了教主,暗里還是會用什么來鉗制我?
又或者...是因為母親當年的叛逃,致使教主婆婆已經沒有時間去悉心培養一個接班人了,只能匆忙的將自己推上教主之位。
胡思亂想間,黑無常在身后低聲提醒道:“圣女殿下,教主來了。”
回頭看去,教主領著一個灰衣男人正朝這邊走來,雖然教主看似年邁老弱,步履卻是平平穩穩,葉婉心知,這老婆婆的一身武功絕對比云塵還要恐怖的多。
“想學武藝?”教主走到葉婉身前笑問。
“這不是遲早的事么?”葉婉點頭,雖然不知道所謂的傳承是怎么一回事,但想來應該跟傳說中的傳功差不多。
教主笑了笑,手指著身側的灰衣男人道:“他以前是你母親身邊的仆人,以后就讓他跟在你身邊。”
監視我?葉婉下意識的冒出這么個念頭,目光不禁打量著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灰衣男人,這人給她的第一感覺和云塵很相似,但又似乎略有不同。
兩人都給人一種冷漠的感覺,不同的是,云塵的冷像天邊縹緲的孤月,像雪山之巔那一抹孤傲的白,雖然拒人千里,但也還能看的見。
而眼前的這個人,卻仿佛是沒有靈魂的軀殼一樣,世間萬物都被他漠視,無喜無悲,無驚無懼。
葉婉心里一跳,脫口道:“無情訣?”
灰衣人神色沒有絲毫的波動,就連視線都不曾移動半寸,教主卻是略帶詫異的看了葉婉一眼。
此人這般氣度,會是個仆人?葉婉有些懷疑,但轉念一想反而明白了,世間萬物都不在他眼中,是仆人還是主人,對他而言又有什么區別?
“敢問先生怎么稱呼?”葉婉客氣的詢問,并沒有因為對方是個仆人而怠慢。
“他是個啞巴。”教主笑了笑,道:“他是你母親當年很親近的一位故人,你便稱他啞先生吧,自你母親入教開始他便一直跟在你母親身邊,后來又隨你母親去了明國,你母親過世以后才返回教中。”
原來如此,看來他肯定知道許多關于母親的事情,可偏偏又是個口不能言的啞巴。
“今后便讓啞先生教你劍術吧。”
“那就麻煩啞先生了。”葉婉聞言微微躬身客氣道,既然教主婆婆讓他來教自己,那這啞先生絕對是個高手,能得他傳授劍術,自然讓葉婉有些欣喜。
不過幾天之后,葉婉就開始后悔了。
第二天清早,醒來的葉婉打開竹門一看,白茫茫的山霧如浪濤般在山間翻涌,白霧騰騰之間,啞先生垂手站在竹屋前,看葉婉出來,手腕一甩,一柄長木劍直直的插在葉婉腳邊。
“這...這就開始了?”葉婉不禁贊嘆啞先生的效率,將那木劍拿在了手中,雖是木頭所制,對她而言依然有些沉重。
啞先生無法言語,只有在葉婉前面緩慢的做著示范,葉婉在后面有模有樣的學著,刺、挑、橫、斬,重復著幾個簡單枯燥的動作。
模仿熟練以后啞先生示意葉婉繼續,而他則在一旁糾正葉婉的姿勢,看到不對的地方手中的木劍直接就敲在了葉婉身上,兩個時辰以后,當啞先生的木劍再次拍到葉婉手臂上時,葉婉的雙手無力的垂下,手中木劍啪的掉在了地上。
吃痛的捂著手臂,葉婉皺眉悶哼,雙手雙腳不知有多少處被打的青紫了,而啞先生依然一臉淡漠的看著她,絲毫沒有憐香惜玉之心,一旁的小蘿看的心疼無比,快步過來攙扶著葉婉,輕輕擦去她額頭的汗水,小蘿疼惜道:“吃點東西歇一會吧小姐,這人也真是的,沒一點輕重,看把您打的。”
說著,小蘿狠狠瞪了啞先生一眼,只是這目光對他沒有半點殺傷力,葉婉無奈一笑,坐一旁簡單的吃了點東西歇了下,又重新站到了啞先生的面前。
直到日下西山,葉婉才拖著筋疲力盡又疼痛難忍的身軀回到小竹屋。
次日一早,葉婉渾身依舊酸痛無比,啞先生卻如同一根木頭般直直的站在門口等候。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日從早到晚的練劍讓葉婉苦不堪言,也多虧了每天夜里小蘿給她擦藥,否則恐怕站都站不起來了。
這一日,葉婉終于不用再枯燥的重復那幾個動作了,啞先生比劃著簡單的手勢,示意葉婉拿劍攻擊他,而他,則用黑布蒙住了雙眼,一手拿劍一手負在了身后。
見他這個架勢,葉婉不禁暗哼,打了我這么多天,也該我打你了。
只是一出手,葉婉就知道自己小瞧了啞先生了,剛抬起劍準備刺向啞先生右肩,啞先生卻像是早已料到一般,足下橫移半步,微微側身便躲了過去,順勢還在葉婉的手臂上輕輕敲了一下。
葉婉不服氣,木劍橫揮再次斬向啞先生腰間,卻又被他一個巧妙的轉身給避開了,順勢又在葉婉膝蓋敲了一下。
舉劍再刺,揮劍再斬,啞先生雖然蒙住了雙眼,葉婉的木劍卻連他的衣衫都碰不到,而葉婉每一次出手都會迅速被他找到其中破綻,手中的木劍毫不客氣的敲了上去。
葉婉不斷痛哼,倔脾氣卻上來了,就算連續挨打也不肯收手,不知不覺中最基本的幾個動作顯得越來越熟練了。
這樣又過了幾日,葉婉有了非常明顯的進步,雖然依舊碰不到啞先生分毫,但偶爾也能閃避躲過他的反擊,這份資質已經是極高的了,當然也跟她骨子里的那股不服輸的倔犟有關。
這一日,黑無常來到了后山,這些日子葉婉一直在與啞先生練劍,除了小蘿伴在左右倒也沒人來打擾她,此時見黑無常上來想必是有事,于是收起了木劍。
黑無常上前行禮,神色恭謹道:“圣女殿下,楚國太子求見。”
楚云歌來了?葉婉愣了下,隨后點點頭帶著小蘿前去。
主殿中,楚云歌一身錦袍獨自站在空曠的大殿中,見到葉婉進來,那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笑容滿面道:“婉兒,你來了。”
葉婉微微點頭,聽他這么稱呼自己心里感覺有點不太自在,手腕上的鈴鐺叮當清脆,腦海中又不禁浮現出那個總在夢里出現的身影。
“這些天過的如何?可有受委屈?”楚云歌走過來上上下下的打量著葉婉,眼中的寵溺像是把她當作了親妹妹。
“即便受了委屈又能如何?還不只能老老實實的待著。”葉婉不以為意的聳聳肩。
楚云歌眼里霎時涌起一絲憤怒,隨后又被無奈所掩蓋,輕嘆一聲道:“為兄都知道,都怪為兄無能,苦了你了。”
見他這般,葉婉也有些不忍,安慰他道:“沒有,我與你說笑的,暗月教里上上下下都對我很客氣,我不曾受委屈。”
楚云歌神色依舊陰郁,拉著葉婉坐下,低聲道:“明日就是封圣大典了,大典過后你就是名正言順的圣女了,教主年事已高,想必不用太久你就能繼任教主之位,等你成了教主,在這教中就無人能委屈你了。”
要當教主,必要修煉無情訣,那剛剛在心里萌芽的情愫,就要被自己親手所扼殺,葉婉神色復雜,苦笑不語。
“我會在此留宿一晚,等明日大典過后再返回京都,此外,還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楚云歌說到這里頓住了,神色有些無奈。
小蘿則以為是不便讓自己偷聽,識趣的躬身退下上茶去了。
“前些日子我將你來楚國的消息稟告了父皇,本想讓父皇封你為公主,父皇也欣然允了,哪知...”楚云歌皺眉輕哼了聲,繼續道:“哪知朝中上下一片反對,說皇姑早已脫了皇籍嫁入明國,說你是明國人氏不能做楚國公主。”
楚云歌所說葉婉毫不意外,也壓根沒想要當什么公主,聽到這消息也并沒有感到失望。
“這個都無所謂,但是我要為母報仇,你是否會幫我?”葉婉凝視著楚云歌,神色堅決。
“什么?”楚云歌起身大駭,疾問:“皇姑是被人所害?何人?”
“大明宰相夫人李氏!”
楚云歌眼神疾變,問:“此事當真?”
葉婉點頭:“教主親口所說,理應不假。”
楚云歌慢慢坐下,凝思片刻,問:“為兄要如何幫你?”
“為我收集關于李氏的一切消息,待我執掌暗月教,我必將她背后的勢力連根拔起,斬草除根!”葉婉的眼里破天荒的閃過一絲狠厲,楚云歌看的一陣心驚,不免感嘆,與當初從大明京城同伴而行相比,她已經變了不少。
“為兄雖未掌兵權,手底下的密探倒是不少,今后將竭力為你打探。”楚云歌頓了頓,又道:“只是明楚兩國和親在即,這復仇一事恐怕只能暗地進行。”
“和親?”葉婉愣了下,下意識的問:“你要娶誰?海棠公主?”
“非是我要娶誰。”楚云歌搖頭道:“而是我們的永寧公主也就是你的姐姐,將要嫁到明國。”
“哦?我還有幾位表親?”沒想到自己在楚國還有一個素未謀面的表姐,而且還馬上要嫁到大明去了。
“楚國共兩位皇子一位公主,我是楚國二皇子,大皇子名叫楚沐南,永寧是皇妹。”
葉婉點點頭,猜想永寧公主若是嫁入大明,有朝一日應該是有機會與她見上一面的,轉念又想到了李氏在大明江北水師的背景,于是鄭重的詢問楚云歌:“若明楚兩國結為姻親,我要對大明動兵呢?”
葉婉想的是等掌握了教主權柄后以暗月教的名義出兵,而不是動用楚國的兵馬,楚云歌卻誤會了她的意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楚云歌沉聲道:“若我登基為帝,楚國的萬千兵卒,皆可為你所用。”
“畢竟楚國當今的太平盛世,是你母親一人換來的。”
“你不必為此愧疚,也不用覺得虧欠了我,當初做出選擇的不是你,也不是我。”葉婉神色淡淡,道:“替母報仇是我必須要做的事情,但區區一個李氏還不至于引起兩國戰亂,憑借暗月教的實力對付她綽綽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