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崽有個奮斗目標
商場多年,我養成了愛分析的習慣。掛了電話,我點燃一根芙蓉王,狠狠地,過濾嘴咬出濕來。幾口過后,煙霧迷蒙,對面壁上是張老板送我的價值數百萬的岳敏君油畫,畫中咧嘴沖我樂的男人模樣稀薄在煙霧里,看不到眼和身體,只有那張咧得像窗戶一般大的嘴,不知道他們有什么好笑的。世上的事一點也不好笑,好笑的事,也是被嘲笑的。
我小心地在腦中翻著莎拉電話里所說的話,漸漸地一句話蹦了出來:“確實,她電話里好激動,講你要是電話找不到莊學鐘就陪她到香港去。她不好提,要我提。”
她不好提,要莎拉找我提。按道理,一個沖動的人,要人幫忙,只會直接去找這個人,她不,她這么迂回曲線地搞,至少表明她還有理性和智慧在。她的瘋狂指數還沒到百分百。想著想著,我的心漸漸沉下來,不再思維活躍地浮躁,似乎有了底岸,知道了去勸說曼麗還會有希望。
當晚,我打電話約了曼麗見面,她一句反口都沒打。
地點定在晚報路的碧濤閣國際水會酒店。選擇在這里會面有我的三點考慮:一、葛曼麗從住地到那里和我從辦公室到那里算中間地帶,兩人都方便,近得好;二、這地方環境不差,人洗了澡后,徹底放松,在心情放松之下,思路清晰,聊什么都不太會偏激和沖動。曾經我約阿球來這里洗過,兩人躺在大廳里邊按腳邊談事。為公司的事,做他的思想工作,要他不要太自我,注意加強團隊的凝聚力,效果賽過辦公區。在此,我很負責任地建議各級領導找屬下談話,來這,成功率超過辦公室百分之很多。這是個為建立和諧社會做貢獻的最好處所;三、以前葛曼麗和莎拉住在一起的時候,沒事就相約去浴場洗澡,她有這愛好,投其所好,事情好辦。
碧濤閣國際水會酒店剛開業的時候,邀請長沙名流到場,氣派場面盡顯。老板帶我去過。開始我沒明白“水會”是什么玩意,懷疑是水里開會的意思。去過才發現,這是商人整的又一概念,不就是個浴場嗎。經美女在臺上介紹才知,這個地方投資一個多億,營業面積有 8000 平方。有水浴、SPA 水療、足浴、保健按摩、康體健身、影視休息廳、特色餐廳、商務酒吧、網吧、健身、各種豪華客房、棋牌、VIP 會所等,是HUN省頂級宴請、休閑娛樂的高端水會酒店。酒店管理是聘請的BJ優秀管理團隊,大部分設施都是直接從BJ定購的。總之一句話,一個億的洗澡堂子,人是真知道享受,好像不極盡享樂,這一世就虧入了人間。
洗完澡,我們約在休息廳相見。今天人不多,是我需要的,大廳里的電視鎖定在一個播電影的頻道,里面成龍和金喜善在調情,聲音不大,這是好事。我躺在腿都可以平放的沙發上,身體松施得像攤手落地的沙,軟軟散散地立不起來。如果人能夠永遠這么著,不想一點事地擺在這,其他欲望都會變得沒有意義,欲望也不會出來害人了。
曼麗穿著白色長浴袍婷婷裊裊地從女賓部走來,白晳的腿時隱時現,至少是C 罩杯的胸撐起浴衣上的酒店LOGO,將其變形。昏光里,曼麗的臉輪廓清晰,鵝蛋形,脖頸從領里露出像玉雕的透白,更顯性感。同樣是浴袍,她卻能夠穿出花的姿態。唉,上帝造人,極品登場,命運卻不濟,不慨嘆都不行。
一躺下,曼麗飲料都沒喝就沖我來了句猛話:“劉哥,票訂好了,明天從黃花機場直飛香港,只要三折。”
我口中的飲料幾乎要噴出來了。“可是,我又沒訂票。”
“我幫你訂了,莎拉知道你的身份證號。明天下午三點二十五分起飛,五點就到香港了。現在去香港也易得,一星期飛香港的航班就有十三個。”
“可是,我沒收到航班的短信。”小樣,我就不信找不到借口。
“我留的是我的號碼,發到我手機上了。現在我轉發給你。”她輕描淡寫地說,并拿起手機發送。
震撼的感覺,這女人不簡單啊,硬是不給我退路,好縝密,鐵了心要搞是吧。
“可是,可是,我還沒和老板請假。”
“現在請也不晚,我也是剛收到航班的短信。莎拉不是說你最近沒什么事嗎?沒問題吧,劉哥?”
這一聲“劉哥”叫得我,唉,真像是《劉海砍樵》里胡大姐對劉海哥的那一聲叫,無比親密,無上榮耀。她明顯是一定要我幫這個忙。不行,是糖還是糖衣炮彈,我劉友友分得清,不能亂,不能亂。
我也來直接的:“可以不去嗎?退票的錢,我來出。”
“劉哥,好像不是錢的事吧。你放心,我沒事的,就是想見下他,幾十歲的人了,不得干什么蠢事的。”她像是摸清了我的心思,也直接打消了我的念頭,消滅了我的擔心。
我是應該為她后面這句放心嗎?忐忑稍微小了些,但還是有,像垂暮老者呼吸般微弱存在。
我另找借口,似在為她考慮:“我沒別的意思,我是擔心你的身體。知道不?”
“這個不要擔心,現在肚子還沒起來,也沒那么嘔了。今天還檢查了,很穩定。你把心放得肚里。”
這下我可真無語了。只好想起什么似的叫技師來為我們倆按腳。曼麗一邊按腳一邊問技師,哪個地方是什么穴,表明身體哪個部位有問題。我的腦子不停歇,像加滿了油于無人之境駕馭的車,狂野任馭。她這么關注自己的身體,是為了保證一路無事,還是真要安全地生下一個健康的寶寶?或許兩者兼有。
仔細聽罷,結論是她不過是睡眠不好,其他健康得嚇人。最后直接一次,我甩出底牌:“你有沒有想過孩子?”
“想過,當然想過。就是想過,才想去香港生的。”
這,這,這也太刺激了。她想干什么?抱著孩子去吵事嗎?像吳綺麗對鄭裕玲說誰是小龍女她爸嗎?搞八卦啊!那我陪她去,曾經與莊先生建立的友情全部清零不說,還會有仇恨。朋友之情毀了不說,往后有合作的可能也會變得不可能。不行,我得全力阻止,要不明天就關機消失。害人,別害我啊。她去害別人去。
“你這是赴港生子。你是非持有香港身份證人士知道不。我聽說,香港小醫院都不敢接。長沙生不好嗎?很多醫院水平不錯啊,省婦產科醫院,市婦產科醫院,湘雅、附一、附二、人民醫院個個不錯。到時候,我、我們的朋友都會照顧你,你到那搞不成器的,人生地不熟的,還要住起那么久才生得。”
“這個我比你了解得透好吧,香港的醫療好、教育好、福利好。我的孩子是私生子,在那里不會被歧視。”好幼稚啊,正常家庭出來的孩子,怎么著都比私生子要有優越感吧,這在哪個地區都一樣啊,除非是世界最后一個母系氏族——摩梭族的,那里一大堆孩子不知道爸爸是誰、爺爺是誰、爺爺的爺爺是誰。慢點,她把孩子定位成私生子,這表明她不會讓莊學鐘家庭分裂,這是好事,可同時又表明她近距離地與莊學鐘在一座城市,孩子幾歲了再去認父?雷人!她不是想多年后上經視臺的《尋情記》欄目吧。
“我聽說都要預約的。什么醫院?應該蠻貴的。”
“我問了,產科套餐服務最低收費有預約的是三萬九,沒有預約的是四萬八。費用要在第一次預約的時候全部繳清。醫管局會向已經預約登記和繳費的人發個預約確認書。香港以外的人是一定要預約的。有中介公司可以幫著辦理寶寶出生后所有的身份證明文件和旅行證件,幫助寶寶領取香港永久的公民身份證。根據香港入境處給出內地人在香港生崽的申請程序,我崽在香港出生后,42 天以內要帶相關證明到醫院對應的區域出生登記處免費登記,就可以得到《出生證明書》。憑這個我崽就可以獲得“香港居留權”,進一步可以成為永久公民了。等崽長到 11 歲以后就可申請辦理香港身份證。”像背書樣的,她是研究赴港生子的專家嗎?
“那你拿到預約確認書了?”
她沒聽我的神經樣的繼續背書:“每年醫管局會預留足夠的名額給香港本地的孕婦,香港人可以優先預約產科服務。有余額的話,醫管局才會接受非本地孕婦的預約登記。不過,一旦服務飽和,醫管局便會終止接受香港以外孕婦的預約登記。”
“飽和沒?”我不想聽她上課,只想知道關鍵的。我比平常更厭惡啰唆。“我電話打過去,別人說已經飽和了。真的背。”
我可算松了口氣,這女人說話別這么大喘氣啰。人是被人嚇死的,知道不?“那你還去?你這是案板底下放風箏——飛不起來。”
“到醫院去想想辦法,香港是一國兩制,資本主義味道也濃。你看電影里,隨什么事都是把點錢就搞定,香港督察都會被賄賂。我這次多帶點錢,帶張白金卡吧,應該沒什么大問題。”
“你好幼稚,《金錢帝國》的碟我也看過,梁家輝還不是被廉政公署抓去了。你沒見港片里面講香港也是個法制地區,一旦犯了法,還不是罰個內分泌失調那么容易。”我必須打擊她,打消她的念頭,打擊到底才是。
“生不了也沒關系,帶崽去看看他爸看看香港也不錯,讓他有個奮斗目標。要他像他爸爸那樣成功。”她眼睛直視著美好未來的遠方,仿佛眼前擺的不是一排排沙發,而是一個個美好的可能。她帶有甜蜜向往地說,我感受的卻是苦澀。
男人永遠想的是現實,女人永遠做的是非現實,即使她是物質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