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腳真有蠻策子
晚上六點半,整天盼著下班的阿球如愿地看到了葛曼麗。
阿球安頓好葛曼麗的座位,徑自跑到一堆菜籃子前向老板指點起菜來:一份中份的豬腳、一份鹵牛肉炒香干、一份青炒絲瓜和一份西紅柿蛋湯。回到座位,把這些點的菜報給葛曼麗時,葛曼麗連說好,沒有一句反口。
“你回家了。”阿球發現葛曼麗換了身衣服,卻不直接問衣服,而是關于對方住地的話題。
“是的,我早上就回了屋,那一身臭死了。”
阿球在想,應該還不只此吧。如果這一身去上班,就明顯表明頭晚沒有回家啊。至少表明她是個有單位的上班族,確定她不是職業二奶了,但是不是二奶還不知道,沒證據。
“你在哪做事啰?”
“你問起那么干什么?查戶口罷,不是搞偏門的就可以不,不做事,吃空氣啊。”
“呵呵,相互了解,相互了解。”被堵的阿球自找臺階,同時也在表明想要交往的意圖。這一天,他感覺時間出了問題——過得比平時都慢,在這種焦急等待和對見面后的預判中,阿球打心底不想定位成他和葛曼麗是 419。這個感覺非常神秘、有故事的女人,長相、氣質很不凡,深深地吸引著他。是好奇心驅使,還是他已無端地愛上她了?他不知,他感覺比較混亂,比當下的經濟還亂。
“這里豬腳有蠻辣。”面對剛上來的一盆通紅辣湯里的豬腳,嘗罷一口阿球夾過來的一塊,葛曼麗借此岔開話題。
“你看見沒,這家生意不知道幾多好,現在外面還有人等座位。”阿球放下脾氣,也拿出從未有過的耐心,自信地想慢慢地會知道所有。因此,也隨之聊別的,萬不能破壞了這美妙的約會。
“確實。”葛曼麗很優雅地夾著菜,頭也沒抬,一塊鹵牛肉送入口,粉紅的唇輕輕蠕動。對于阿球,連她吃飯的樣子都會看到傻。
為了不冷場,阿球繼續找話:“你說說,這好的生意,每天要進多少只豬腳?這一盆就兩頭豬的腳,這一天下來,要殺好多頭豬啊。這豬也要成年了才殺得吧,那豬場要養好多頭豬啰。”
聽到這,葛曼麗突然笑了,及時地用另一只手上的餐巾紙堵住了嘴,咽下菜后說:“人想人的事,好吧。”
“嗯,我總想豬的事。”“哈哈!”
因為不涉及葛曼麗的話題,所以吃得比較開心,阿球不想找不痛快,只想今天繼續復制昨晚的活動。
鹵牛肉和豬腳加起來是七十多元,再加上其他菜不到一百五,兩人肚子脹得像吸飽血的蚊子。葛曼麗捂著腹部直喊后悔。阿球說:“豬聽了你這話,還煩燥些。”
葛曼麗說:“豬煩躁什么?”
“它們自以為對人類還有點貢獻啊,你這么一說,它們覺得死得好不抵(不值的意思)。”
“送你個日本名。”“什么?”
“真有蠻策子(很能說之意)。”
“我叫真有蠻搞子呢(很能整事之意)。”
“不行了,不走一走,肚子要爆炸了。”
阿球突然想到好招,建議去水陸洲也就是橘子洲頭走走。葛曼麗二話沒說,應允。
這時天色斷黑,車燈打起,兩車上了湘江大橋在中間段轉下,一前一后停在離橋不遠之處。下車,江風如薄紗拂面,空氣好得可恥。兩人幾乎同時深吸一口,相視一笑,感覺到舒服。
一路走過去,大大小小的飯店熱鬧非凡,門口無一例外立著招牌,上寫“正宗黃鴨叫”。
“這里生意有蠻好,下次我們到這里來吃,一家家吃過去,那會很爽。”“嗯。”
情緒突然不高的回答,令阿球感覺到葛曼麗突然的轉變。他慢慢靠向她向前走,葛曼麗不知是沒有意識到還是怎么,她沒有躲,他們緊密無間地挨著肩。他伸出了手,欲牽,她軟地撥開。他的自尊心因此受到打擊,滿以為以性切入占有她全部,現在發現她還是她自己,她還是那天坐在那兒樣的,遠遠的。誰會明白一個女人被自己“征服”了和自己上床了,怎么可以在第二天就不再那么親密?只聽說過男人穿了褲子不認人的,沒聽說過——他頓時覺得自己對于女人的解讀太淺,仿佛八月里可以裸露出泥沙來的湘江水那么淺。
他沒有說話的欲望,失望、悶氣,歸于默不作聲。
兩人沉默地這么走,像情人,又不像。阿球在想著葛曼麗,葛曼麗可能在想著別人。一會兒,葛曼麗好似回過神來,側仰著頭望著阿球說:“我想你應該是個好人,但我不是你想象得那么好。”
被夸贊,阿球撿著自尊心又開心了,同時覺得自己也不是她表揚得那么好,還騰升出一個慚愧來。開心也好,慚愧也罷,總之是一個好的進入說服的端口。他說:“這世界上有什么好人不好人,什么是好什么是壞?好人也害人,壞人也會對人好。今天的標準評價是好,明天的標準評價又是壞了。男人和女人只看緣深緣淺了。緣淺了,故事好,就都是好人;緣深了,故事不好,一方在一方眼里就是壞人。你不是有什么故事吧?能講不?”
“呵,沒有,我能有什么故事?我普通人一個。其實每個人的故事都是一樣的,沒什么大區別。要說區別只不過是 90 年代發生的還是兩千年發生的,或者是兩千年后發生的。”
阿球飛快轉動的腦,這下像齒輪中塞了什么,突然停轉。
“阿球,你做我弟弟吧,我相信你是好人,你對我也會好。這樣的話,對我們都好。”說著葛曼麗主動把手伸到阿球的手里,攥住。
一句話里帶了幾個“好”,但阿球感覺卻一點都不好。這樣的定位哪是阿球所要,幾經掙扎也無奈。在此刻女人把手給了他,就像自己的臉被扇了一記,又被親切地摸了幾下,除了接受還有什么,難道甩她手于一邊?怎么也是打擊后的安慰。何況,他還要伺機——
“我十萬分不愿意,把我們的感情定位在 419——”
“你能說說這橘子洲嗎?我喜歡聽你說話。”葛曼麗打斷了他的話,又一次岔開話題。
估計是“419”這個數字太刺耳,女人打斷也是應該的,女人在性上面是非常要面子的。慢慢來吧。葛曼麗喜歡自己的某個長處,表明自己之前的丟書,是有效果的。阿球又因此撿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