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良沒想到他忽地問這么一句,正要說話,卻聽蕭西西在旁粗著嗓子說道:“你這人怎么上來便問他人身上傷殘,我們是來闖關的,你趕快拿你石劍去,莫要耽誤我們時間。”
她雖認識楊錯,但與他只是數面之緣,她見這人舉止傲慢不愛理人心中便就有氣。
楊錯回頭看了蕭西西一眼,并未生氣,語氣隨和說道:“我問他手臂之事,是不想占他便宜,如若他單臂我也將單臂與他一戰。”
他目光落在奈良空著的右臂袖管處。
蕭西西知道自己會錯了意,臉上一紅,“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楊錯轉身從一堆枯柴之中翻找了半晌,拿出一把大腿寬的石劍。這劍劍體黝黑,劍刃無鋒只是被磨圓了些。
他自言自語道:“許久沒人來了。”
邊說邊用面巾拍打石劍上的塵土。
拍打一陣,轉身對二人說道:“你們誰先來?還是一起上?”
奈良說道:“閣下誤會了,只有我請教閣下高招,這位姑……這位兄弟隨在下一同前來的。”
蕭西西仰頭瞪了楊錯一眼,好似在說,你想跟我打我也不跟你打。
楊錯“嗯”了一聲,看著奈良說道:“我奉勸你一句,水族八人均非一般劍客,我使石劍只是力氣大些,但我后面這些人均如怪物一般。你要是沒有十足把握還是不要逞強,我見你年紀輕輕,以后長進的日子還長,莫要年少逞強送了性命。”
奈良說道:“多謝閣下直言,只是在下受人所托,必須前往水族討樣東西,所以非走此路不可。”
楊錯點了點頭,說道:“既然受人所托便該當如此。比斗之時,如果你力有不濟便就直言,我不喜傷人。”
“多謝。”奈良說道。
楊錯問道:“我名叫楊錯,年輕人如何稱呼?”
奈良說道:“在下奈良。”
“你的劍呢?”楊錯問道。
奈良握著竹竿的手一用力,“噌”地一聲自竹竿之中飛出一把鐵片一般的劍,接著手一揮便握在了手中。
這劍沒有劍柄沒有護手,只是在劍末出用布條纏了幾圈用以手握。
楊錯看清劍的模樣,一直板著的臉上忽地出現激動神情,脫口而出道:“慈悲劍!”
“正是!”奈良答道。
楊錯緊緊盯著奈良手中鐵片劍,喃喃道:“我竟有幸與慈悲劍一戰……”
蕭西西見他眼睛看的直,心中得意,嘴上挖苦道:“怎么樣,害怕啦?比斗之時如果你力有不濟便就直說,我們不喜傷人。”
蕭西西本是挖苦之言,但楊錯并未聽出,中一松認真回道:“在慈悲劍面前,我也不敢托大,我自知無勝算之時自會言明。”
奈良說道:“如此甚好,你我點到為止。”
楊錯將左手背于身后,右手持著劍做了個請的手勢,說道:“你請出招吧。”
奈良年紀小于他,聽他讓自己出招也就不客氣,口中說道:“前輩小心了。”
話音一落,腳下一蹬挺劍前刺。
劍尖臨近楊錯身旁之時,腳步忽地緊挪兩步,繞到了楊錯身后,揮劍斬他后頸。
楊錯怎能坐以待斃,右腳在石劍上一踢,劍鋒便就倒轉過來,由下至上斜挑奈良。整個過程中頭也不回,仿佛背后長眼一般,招式干脆直接沒有花招。
他使的石劍較重,容不得過多虛招。
奈良見半扇門板般的石劍夾著風聲“呼呼”擊來,腳尖急點身子又轉了半圈,繞到了楊錯正前。
他記得蕭西西說的要以輕身功夫相斗,是以特別注意腳下閃轉騰挪的步伐,不求速勝先保證不敗再說。
奈良轉到了楊錯身前,看準時機提劍又刺他喉嚨。
楊錯劍在身后,回劍格擋已是不急。
他這劍百十斤重,不可能快速換招,這便是奈良以輕身功法對他的緣由。
但楊錯豈是尋常劍客,遇到此種險地并未有所慌張,腳上用力縱身向后跳了兩步。
他的劍本在身后,他向后跳了兩步石劍位置未動,相當于石劍到了身前。
楊錯用力推劍,石劍夾著風聲向前攻去。
奈良前刺之劍“叮當”一聲打在石劍之上,擦出點點火星。
一擊不中急忙收劍下蹲,唰唰又是兩劍,點楊錯雙腳。
楊錯身子一側腳步一挪躲了過去,掄起石劍以攻代守。
奈良不敢硬拼硬抗,腳下一蹬退了數步,接著立住腳跟,收劍護住身上要害做了守勢。
蕭西西在旁皺著眉握著拳頭,口中焦急說道:“不用守,趕快以八方步法分襲他頭腳前后讓他不能兼顧,你守是守不住的!”
楊錯心中一驚,心道這年輕人見識倒是不凡,一眼便能看出自己功夫的弱處。
他擔心奈良依她話而行,急忙守住腳步,將石劍繞身掄起,也做了個守勢。
蕭西西在旁懊惱道:“可惜了,錯過了個好機會,否則現在勝敗已定。”
奈良并未多想,依舊全神貫注盯著楊錯手中石劍,打算尋隙再擊。
只是楊錯已有所防備,掄起的石劍將周身防的嚴嚴實實,讓他無從下手。
他手上石劍較重,不能一直做守勢,尋了個機會收住石劍。此時劍尖停在身后,劍柄則向前,楊錯緊握劍柄腰部用力,想要由后向前揮劍。
奈良一直盯著他的動作,見石劍一停便知他要由后向前揮砍。
不待他石劍砍出,奈良縱身便就上前,打算趁他石劍難以回攻之時刺他前胸。
蕭西西見他舉動,一跺腳暗道不好。
楊錯石劍本是劍尖向后,劍柄向前。奈良心想他石劍笨重,由后向前揮劍怎么都需要片刻時間,那時自己的劍早已指在他胸前。
沒想到他身形剛動,楊錯手上力道便就一變,并未繼續揮劍,而是將劍柄向前伸去。
本來是揮劍,如此就變成了前刺。前刺可比揮劍迅捷了許多,一瞬間劍柄便到了奈良眼前。
奈良招式已老,只能眼睜睜看著劍柄擊向自己前胸,心中懊悔不已,自怨不該如此大意。
如果他受了這劍柄一擊,少說也是斷幾根肋骨,別說繼續闖八關了,便是養好傷勢也需要數月。
就在劍柄馬上要打在他前胸之時,楊錯忽地伸手握著劍柄,將劍用力一拉,石劍受力方向一轉,噌地一聲插在了地上。
楊錯向前擺了擺手,說道:“咱們先停一停,我劈柴半日身子疲累,待休息一陣再繼續可好?”
奈良一愣,剛才他要是不收手自己早已敗在他手上了。
他看著楊錯,張口欲言。
正在這時,蕭西西連忙上前兩步,擋在他身前,笑嘻嘻同楊錯說道:“大俠累了便就休息一陣好了,我們不急,過一陣再繼續。”
說完嘿嘿笑了兩聲。
楊錯向她點了點頭,放下石劍,拿起地上一捆干柴向木屋走去。
見楊錯進了屋中,蕭西西轉頭對奈良說道:“這楊錯看來人還不壞。”
奈良心中不解,說道:“他剛剛明明已經是必勝的局面,怎么……”
蕭西西推了他一把,說道:“你傻呀,這還不知道,他憐你是塊料子,不想你輕易便敗了,于是謊稱累了,要再給你一次機會。”
奈良恍然大悟。
楊錯知道他劍柄擊下后,奈良就要止步此地了,他不想奈良負了別人約定,所以存心助他。
奈良心中感激,嘆了口氣走到旁邊石凳坐了下來。
蕭西西也拍了拍凳上塵土坐在了對面,對奈良說道:“這楊錯使的雖是重劍,但招式新奇,千萬不要再掉以輕心了。”
奈良點了點頭,心中回想楊錯的招式,從他以腳踢劍,到后躍提劍,還有后來的以劍柄攻擊,每招都是他想不到的招式,可見此人并非以輕身劍法便可簡單獲勝。
蕭西西想了想,眼睛一亮說道:“你那慈悲劍不是個神物嘛,你使些神物的變化之法,看看他能不能防的住。”
奈良搖了搖頭,說道:“他用的只是尋常石劍,我怎能以神物之力與他比試。”
蕭西西眉頭一皺,站起身來,背著手在院中踱步,說道:“首先,比試并非單比劍法,還比誰的兵刃厲害。其次,神物強弱也看自身天賦,這天賦如何自然也是比試的一部分,不比神物怎么能看出來使用神物天賦的好壞。再次,這八關之中不乏有神物之人,既然他們用,我們怎能不用?再再次,也許楊錯他那石劍也是神物,你不用他也不好意思用,那你們比試就看不出來真正本領了,如此多么可惜。”
奈良一想她說的話,覺得也對,劍與人本就是一體,焉有懷擁神物不用之理。
兩人正聊著,木屋屋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楊錯手持一個托盤慢慢向二人走來。
待他走近,蕭西西才看清托盤上的東西。
只見托盤上放著三個臉一般大的碗,碗中滿滿地乘著白水湯餅。
蕭西西最近幾日天天吃的是干糧野菜,見到剛做好的湯餅,肚子不禁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她臉上一紅低了低頭,還好其他人并未注意。
楊錯將托盤放到石桌上,將三個大碗分別擺在桌上,一邊布置邊說道:“此地偏僻,沒什么好東西,你們別介意,吃碗面暖暖身子吧。”
奈良伸手接過大碗,說道:“有吃的已經不錯了,謝過前輩。”
楊錯嘴角一笑,坐了下來大口吃起面來。
蕭西西輕輕夾了一根,放到嘴中細嚼,頓感滋味鮮美頰齒帶香。
她眼睛一亮,仔細看了看碗中湯餅,見不到什么配菜,不明白為何會如此香美。
奈良也覺得十分可口,大口吃了起來,吃了一陣停下贊道:“前輩不僅劍法高超,這做飯的功夫也是登峰造極。”
楊錯夾了兩口面,手扶著碗說道:“我獨自在此生活,沒什么好吃的,便就自己琢磨著吃。這面中無菜無油,但湯水卻是拿十八種蘑菇熬出來的。”
蕭西西吃人嘴短,再加上他剛才對奈良手下留情,便就不像最初般看他不順眼,見木屋破舊問道:“這里生活艱苦,楊前輩又功夫了得,為什么偏要為水族守關?”
這是她多年的疑問,她一直想不通為什么守關的人要為她家辦事。
楊錯眉頭一沉,默默放下手中碗筷。
蕭西西見他如此,猜想他有難言之隱不便說出口,于是說道:“我就是隨便問問,前輩不愿多說也沒什么。”
楊錯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我在此是為了等我夫人。”
蕭西西“哦?”了一聲,說道:“你夫人她?”
楊錯說道:“我夫人身中劇毒,水族答應救她,只是需要十六年方能痊愈。”
“莫非這毒的解藥只有水族有?”蕭西西問道。
想起夫人楊錯面露深情,說道:“我也不確定此事是否為真,但是水族族長說有辦法可以救她。”
奈良心中一動,問道:“不知令夫人中的是什么毒?”
楊錯搖了搖頭,說道:“說出來你們可能不知道,她中的是五族密毒——五行圣水。”
聽到“五行圣水”,蕭奈二人均是一驚。
楊錯將二人表情看在眼里,問道:“莫非二位知道此毒?”
奈良嘴角一笑,感嘆命運弄人,說道:“有一件事你可以放心,五行圣水確實有解藥。”
楊錯手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愣了愣蹭地站了起來,眼睛盯著奈良問道:“你確定五行圣水有解藥?”
奈良點了點頭,說道:“五行圣水確實有解藥。”
楊錯面帶喜色,原地踱步半晌,一邊踱步一邊嘴上念叨:“太好了,太好了,族長說的不假,確實可以救她,她肯定會沒有事。”
奈良心中卻是一沉,因為他知道解藥需五族合一才有效果,水族不能憑一己之力救他夫人,況且如果有解藥根本不需要等十六年。
他隱隱覺得事有蹊蹺。
奈良看了蕭西西一眼,見她也是眉頭緊皺,知道她也覺楊錯夫人之事有變數。
楊錯高興一陣,又坐回石凳之上,對奈良說道:“不知道小兄弟是如何知道五行圣水有解藥的?”
他話剛出口便覺不妥,于是說道:“不是我不相信小兄弟你說的話,只是此事是我心中郁結之事……”
奈良一抬手打斷他話,說道:“我明白,楊前輩憂心夫人可以理解。五行圣水有解藥之事,是我聽陰陽閣首徒上官臨風親口所說。”
楊錯眼睛一亮,說道:“陰陽閣……那斷不會錯了,他們通天地鬼神,萬萬不會有錯的。”
他搓著手,眼睛不知該看向何處,可見他心中喜悅之情。
他高興半晌又向奈良問道:“關于解藥,不知上官臨風還說了什么?”
奈良并不想告訴他解藥分布五族之事,免得他心中生疑。抱著希望活十六年總要好過心中疑慮十六年。
奈良說道:“上官臨風身中劇毒,死前只說五行圣水有解藥,至于其他事倒是什么也沒說。”
楊錯略為失望,心中想著什么不再說話。
奈良說道:“在下冒昧問一句,前輩夫人是中如何這奇毒的?”
楊錯有些猶豫,但剛才奈良告訴他一個關鍵消息,禮尚往來他也不好不告訴他如何中毒。
他干咳兩聲,說道:“此事說來慚愧。”
他嘆了口氣,接著說道:“前些年我行走江湖,被一個女人以易容之法哄騙抓住了。她逼迫我加入她們宮中,那時我覺得她們陰險狡詐,不愿與她們為伍,便就死命不從,她拿我沒辦法便就把我關了起來。我夫人是水族之人,負責看管五行圣水,她知道我被人所擒,便就偷了五行圣水打算以此來換我。奈何那蛇蝎心腸的宮主懷疑圣水有假,硬是灌我夫人喝下。那五行圣水喝下后可令人筋脈盡斷,宮主見我夫人癱軟在地,覺得五行圣水不假便就放了我們。我連夜帶著夫人來求水族族長救她一命,族長她開始怨我夫人偷圣水執意不救,后來我答應她為她守關,她才答應救我夫人。但族長又說,救她需要將她送到一處名為桃花淵的地方,她在那里待夠十六年,身上中的毒方才能夠全解。我沒有別的辦法,便就答應了她……”
他還未說完,奈良冷笑兩聲,語氣不善說道:“那蛇蝎女人是千靨宮主蘇念吧?”